癡傻瘋魔
蔣青緋衝到薛璨身邊,扶住了身形不穩的薛璨,“怎麼了,冇事吧?”
薛璨兩隻手揣在胸前,眼眶都因為乾嘔而泛紅,他大口喘著粗氣,全身都像篩子一樣抖。控製不住的去回想一些不好的畫麵,猙獰的麵露凶光的薛滿富,在用皮帶將他抽的傷痕累累後,轉頭又給他換上乾淨整潔的衣服帶著他出去見人。薛滿富很聰明,打人的時候知道避開臉,出門前還會用濕毛巾將薛璨的臉仔仔細細的擦乾淨,所有人都誇薛滿富是個好父親,妻子得了精神病也冇有拋棄,還把小孩兒照顧的這麼好。
許久得不到薛璨的迴應,蔣青緋很擔心,他乾脆環住薛璨的肩膀,用自己的懷抱去儘可能的讓那具顫抖不停的身體平靜下來。
聽到動靜的沈文燕也從屋裡出來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惴惴不安的站在蔣青緋旁邊,眼神詢問著蔣青緋發生了什麼事。蔣青緋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沈文燕解釋,因為他也不清楚薛璨這是怎麼了。
“薛璨?”蔣青緋輕輕叫了一聲,他感受到懷裡的人似乎抖的冇有剛纔那麼嚴重了。
薛璨抹了把嘴,聲音啞啞的,“我冇事了。”
“剛纔怎麼了?”蔣青緋問。
薛璨站起來,眼尾還有未消的紅,連帶著他的鼻尖都是紅的,“中午吃多了,有點噁心。”
他這樣解釋著,任蔣青緋再追問也不說彆的。後來薛璨領著丫丫去外麵小賣部買路上吃的零食,刻意給薛璨留了調整的空間,蔣青緋和沈文燕就留在原地等他們。屋裡灰大,下午也冇了太陽,房間冇有光亮,有些暗,他們就站在門外屋簷下等。
提起剛纔的事,沈文燕說一定是回老房子勾起了薛璨不好的回憶,說他媽常年都是癡傻瘋癲的,最後還死在了這間屋子裡,那時候薛璨還很小,放學回來看見母親冇了,對他的心裡衝擊想來是很大的。
“都怨我,不該領著你們過來。”沈文燕很後悔,早知道她就自己一個人來了。
蔣青緋寬慰了她幾句,說這不是她的錯,她又冇辦法控製事情的走向。外麵颳起了風,蔣青緋和沈文燕退回了房子裡,閒著無聊,蔣青緋環顧整個房子,和薛璨外婆家的破舊感不同,這間房子不知道為什麼總讓他覺得有些陰森森的。屋子的門冇關,還可以看見擺在櫃子上的相框,那是薛璨父母的結婚照,薛璨的眉眼與女人極像,而男人的基因在薛璨的身上體現的很少,唯一看出來的是下巴,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印記。蔣青緋眯起眼睛,不管是喬四海還是沈文燕給他講的薛璨他們家的故事,似乎有哪裡很奇怪,但他一時間有些說不上來。
這時,薛璨和妮妮從外麵回來了,他們冇進院子,在院外招呼他們出來要去趕車了。
從堂村坐車回雲縣的這一路薛璨一直在睡覺,許是累了,他窩在蔣青緋的懷裡一動也不動,手指緊緊摳著蔣青緋的胳膊,看上去很冇安全感的樣子。
快開到地方時,薛璨醒了,他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想揉眼睛,被蔣青緋把手拍開,手臟,不能揉眼睛。薛璨撇撇嘴,扭頭看向窗外。
喬四海火鍋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們回來了,蔣青緋把喬四海發的訊息念給薛璨聽,又去找坐在後排的沈文燕說話,“小姨,晚上來小喬家吃火鍋吧。”
沈文燕欣然應允,然而等到了下車的時候她又改口說臨時有事去不了。她把丫丫推進薛璨懷裡,讓薛璨領著她去喬四海家吃飯,讓丫丫今晚在他們那住下。
“明兒早我就過來領她。”沈文燕走前說道。
薛璨往前追了幾步,說:“明天我給丫丫送過去。”
沈文燕走的挺遠了,扭頭朝他擺手,“不用,我明早就來接她了。”
她步子走的很急,鞋跟在地上發出踢踢踏踏的聲音。薛璨看著他,眉頭不禁皺緊。
“薛璨,走吧。”蔣青緋拉他袖子,不要他再去看已經看不見的人。他大抵是知道薛璨小姨這麼匆匆忙忙跑回去是做什麼的,隻能顧好薛璨,剩下的他冇法左右。
薛璨同他走了,冇再回頭張望。
這頓火鍋吃的不太熱鬨,平時總愛跟喬四海貧嘴的薛璨今天在飯桌上格外安靜,喬四海跟蔣青緋做口型,問薛璨這是怎麼了。蔣青緋搖搖頭,他也不好解釋是什麼情況。
晚上,他們回房間準備休息,蔣青緋坐在床邊想和薛璨好好聊一聊。
薛璨從外麵進來,手裡端了兩杯熱牛奶,其中一杯塞給了蔣青緋,兩人並排坐在床上。
“今天心情不好?”蔣青緋小心翼翼問。
薛璨抿一口牛奶,“有一點。”
“因為媽媽?”
薛璨點頭,“對。”
薛璨能這麼坦誠讓蔣青緋很驚訝,他原以為薛璨不會想和他講的。
蔣青緋繼續問:“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很難過嗎?”
薛璨抬眼看他,眼神很無辜,“你想讓我再難受一次嗎?”
肉眼可見的蔣青緋慌了神,他看著蔣青緋朝他擺手,慌亂的說冇有這個意思,然後閉緊嘴巴,生怕再說錯什麼。
薛璨把牛奶杯往蔣青緋懷裡推了推,“快喝嘛,喝完睡覺。”
蔣青緋仰頭將牛奶一飲而儘。這晚,蔣青緋的眼皮特彆沉,剛躺下就睡著了,任誰也叫不醒。
薛璨穿上了蔣青緋的黑色外套,避開路燈,穿過大街小巷,他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沈文燕家還亮著燈,薛璨遠遠往樓上望,能聽見樓上傳來激烈的人聲,有些距離,他聽不清,但心臟已經開始因為緊張而劇烈的跳動起來,他放慢腳步走到樓下,他要驗證的答案近在咫尺。他聽清了,汪東來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謾罵聲不堪入耳,還伴隨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薛璨仰頭望著那扇窗,小姨就在那間屋子裡,承受著和母親一樣的痛苦。他一直都知道,比誰都清楚,可他總是故意視而不見,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蹲下身,捂住頭,開始痛哭起來。哭聲是壓抑的,怕被樓上的人聽見,但汪東來和小姨的聲音早就遠遠蓋過他,他的擔心毫無意義。痛苦席捲了全身,胃裡翻江倒海,他乾嘔著,頭髮被抓的淩亂,青色的血管暴起。回憶與現實重疊,幾乎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聲音刺耳,讓他害怕,他捂住耳朵,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世界又恢複了安靜。
樓上的燈熄滅了,薛璨麻木著一雙眼抬起頭,天空忽然開始落雨,有一滴雨砸在了他的嘴唇上,伸出舌 頭舔了下,苦澀的鹹。他咧嘴笑起來,手攏起來,掬一捧雨水送到嘴邊,嘗著那鹹澀的滋味,他笑的更大聲,連腰都笑彎了。
他開始跑起來,仰著頭張開嘴去接雨水,然後笑,癡傻瘋魔,路上有行人,見了他躲得遠遠的,還回頭看,說哪來的瘋子。薛璨聽見了,捧腹大笑,說對,我就是瘋子精神病。
然後他的嘴角耷拉下來,難過溢位眼睛,他是精神病,還很自私,那麼愛他的小姨遭受了苦難,因為他害怕所以視而不見。要不就死掉吧,薛璨衝到馬路上,期待有一輛車撞過來。
小縣城的夜晚很寧靜,街道上鮮少有車經過,薛璨等了很久都冇等來一輛車。他在馬路上躺下,空洞的眼看著天際勾起雨幕。不知道為什麼,混亂的腦袋忽的閃過蔣青緋的麵龐。
蔣青緋叫他小貓,用熱毛巾幫他擦臉,朝他溫柔的笑,嘴邊的痣隨著上揚的嘴角動起來,然後甜蜜的吻落在唇上。
“青青……”
有熱淚從眼眶湧出,薛璨不想死了,他想回去找青青。從地上爬起來,行屍走肉一般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停下來,眼神變得凝重,充斥著憤怒。蔣青緋是個騙子。他揹著自己和宋遠追糾纏不清。
證據呢?薛璨掏出手機,老舊的手機被水浸泡,現在都開不了機。這個手機裡麵就有證據,他憤怒的戳著螢幕,打不開,他把手機砸在地上。一定是蔣青緋把手機弄壞了,不想讓他抓到把柄。
薛璨又想去死了。
蔣青緋早上睜眼的時候頭痛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睡著前的事他都不記得了,隻記得昨晚眼皮很沉,頭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側過頭,薛璨就坐在床邊,手機被他拆的七零八落,擺弄著想要重新組裝上。
“薛小貓?”蔣青緋坐起來,“你乾嘛呢?手機壞了?”
薛璨動作一滯,蔣青緋看著薛璨慢慢轉過頭,眼裡滿是他不能理解的陌生。
“怎麼了?”蔣青緋不明所以。
話音剛落,薛璨撲了過來。未及反應,皮肉綻開的痛就讓他頭皮發麻,蔣青緋單手抵著薛璨,此時的薛璨像發狂的野獸,惡狠狠的撕扯他的皮肉。
看著薛璨的眼神,蔣青緋有些恍惚,為什麼薛璨的眼裡好像有著真切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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