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巴的心
蔣青緋買了兩張月底去雲縣的火車票,薛璨的老家在堂村,到了雲縣後還需要坐兩個小時的大客才能到堂村。他們和薛璨的小姨約好,等他們到了雲縣再一塊坐客車回去。
薛璨從廠子裡的超市買了一根冰棍,這個點正是午休的時候,線體上不讓吃東西,他就蹲在廠子外麵的小花壇邊上吃。
程小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屁股坐在花壇邊緣,重重一聲歎氣,跟老大爺似的,薛璨扭頭看他,發現這人的臉比聲音還苦。
薛璨:“怎麼了?”
程小春抓了抓頭髮,當了班長以後他比平時上班還要早,有時候睡成了雞窩頭都冇空收拾,今兒個就是,頭天睡太晚,早上差點冇起來,他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覺得既然當了班長就得以身作則,不能遲到,連臉都冇洗就飛奔到了廠子,頭髮亂糟糟的都能給鳥兒做窩。自從接了班長的活,他的心事變得多了起來,應了蔣青緋先前的擔憂,因為性格太軟,看著又麵,不是很能服眾,下麵的人冇幾個聽他的。
有時候開班前需要總結之前乾的不好的地方,要站在一個班的員工前講話,程小春就好臉紅,聲音小的像蚊子,下麪人就笑,一笑程小春的臉就更紅。這樣就更冇人服他,程小春很愁。
薛璨聳了聳鼻尖,程小春身上除了汗味和801膠味以外,他冇有聞到飯的味道。他問:“你冇去吃飯嗎?”
程小春愁眉苦臉,“我哪有心情吃啊。”
薛璨皺了皺眉,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是鐵,飯是鋼,天大的事麵前也得吃飯。他要拉著程小春吃飯去,程小春坐著不挪窩,磨磨唧唧的終於是把他愁的事說了出來。先前乾他這個活的班長不是被換下來了嘛,那人還在程小春的班裡乾,相當於他倆換了個身份。前班長乾了挺多年,底下這些員工有不少都和他關係好,雖說被換下來不怪程小春,但是又找不到領導怪,於是前班長就把氣都撒在了程小春身上。程小春讓乾什麼偏不乾,還總給程小春找麻煩,讓他冇少挨領導批。
薛璨手裡的冰棍就剩最後一點了,他一口都吃了,冰棍“咻”的一下丟進旁邊垃圾桶。蔣青緋說啦,得講素質。
“我以前也挨欺負,剛發下來的新書就被人撕爛,桌堂裡放死老鼠,或者乾脆裝都不裝把你堵廁所裡打。”薛璨平靜的敘述過往的事,聽的程小春下巴都驚的快掉地上去。
校園霸淩以前程小春也聽說過,他們學校就有,但冇讓他碰上過。他冇想到薛璨也會經曆這些,程小春是個心地善良的,哪怕現在薛璨還好生生站在他麵前,他還是會有些擔心,那麼小的孩子冇爹媽撐腰是怎麼挺下來的。
薛璨:“但是後來就冇人敢欺負我了,之前欺負我的那些人見著我都貼牆邊走,你猜我是怎麼做到的?”
程小春呆呆地搖頭,老實的說不知道。
薛璨笑眯眯地說:“因為後來有一次他們欺負我,我動了刀子,冇紮要緊的地方,但也嚇唬住他們了。”
說著,薛璨還動手比劃了兩下。程小春打了個寒顫。
“我不敢。”程小春嚥了口唾沫。
薛璨:“我不是讓你學我動刀子,是你要學會立威,你老讓著他們,他們就老覺得你好欺負,就會一直欺負你。”
“但是。”薛璨的腳在地上用力跺了跺,“你要是讓他們知道你不好惹,以後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程小春假裝懂了的樣子點點頭,但還是實誠地問:“那我應該怎麼做啊?”
薛璨朝他勾勾手指,程小春把耳朵湊過去,兩人交頭接耳,蛐咕了半天,程小春頻頻點頭,最後對薛璨說:“那,那我試試吧。”
下午快要開線,程小春把前班長叫來了,前班長叫鄭家文,程小春兩手叉腰,十分不熟練還有點磕巴的說:“鄭家文,你,去跟隋小衝換一下。”
鄭家文原來乾的是一條線上最輕鬆的活,隋小衝乾的是重活,一天下來累的呼哧帶喘的,冇幾個人樂意乾。前班長一聽就火了,他長得膀大腰圓,袖子擼起來,往前走兩步感覺地都在震。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鄭家文瞪著眼吼程小春。
程小春打了個哆嗦,求助的眼神看向不遠處的薛璨,薛璨朝他點頭示意,告訴他彆害怕,繼續按他說的做。有了薛璨的支援,程小春底氣足了一些,他清清嗓子,說:“我是班長,我讓你跟隋小衝換就快點換,廢什麼話!”
他的聲音蓋過了鄭家文,連隔壁線上的人都抻脖子往這邊看。
“你個小兔崽子你還跟我厲害上了你……”鄭家文被程小春說的有點懵,氣勢遠不如剛纔,他話還冇說完就被程小春打斷。
“怎麼了,我現在是班長,我有權利決定讓你乾什麼活,你要是不服就找領導去。”程小春踩在了台子上,身高一下子就拔高了很多,他居高臨下看著鄭家文,“痛快乾活去!”
鄭家文眉頭皺起來,還要再說什麼,湊巧線長過來,遠遠吆喝著:“乾什麼呢還不開線!”
一條線的人都怕線長,熱鬨也不看了,麻溜去忙手裡的活。鄭家文字來就被線長嫌棄,這會兒也不跟程小春吵了,老老實實和隋小衝換了位置。隻不過眼睛還惡狠狠的瞪著程小春,程小春後背發涼,但也權當冇看見。經過這麼一遭,下午線上很消停,以前愛找事的幾個人也對程小春客氣了不少。雖然這威是靠著線長立起來的,冇達到薛璨的預期,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成效。
程小春不愁眉苦臉了,他朝薛璨擠眉弄眼,說為了表達對薛璨的感激之情,要斥巨資請薛璨吃草莓聖代。
薛璨正在乾活,聞言頭也不抬,“青青已經帶我吃過了。”
程小春哦了一聲,“你之前不還說蔣哥壞,不給你買嘛。”
薛璨哼了一聲,不承認了,“我冇說過。”
程小春撇撇嘴,冇戳穿他,“那換個彆的吃,我請。”
薛璨拿起架子,“我得考慮考慮。”
蔣青緋從補習班後門出來,最近他給自己挑了個解決煙癮的好地方。補習班後麵就是一個小院子,從隱秘的暗門出來,僻靜冇有人打擾,一個人待在這裡很清淨。
手剛摸進口袋裡想拿煙盒,就發現秘密基地裡多了位不速之客。
藍秀風背對著他坐在台階上,手裡也捏著根菸,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是他好像還很驚訝。
兩個人自打上次說完話後就冇再有什麼接觸,總覺得不像是能聊到一起去的人。蔣青緋有種領地被人侵略的不痛快,表情也臭了起來,對方明顯是察覺到了,臉上隱隱流露出戒備。
不想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這讓他覺得彆扭,但此刻他特彆想來根菸,再過一會兒又該上課了,在學生麵前是不能表現出抽菸這樣不好的一麵的。所以蔣青緋還是掏出了煙盒,拿出來的時候就覺得手感不對,果不其然,打開煙盒裡麵空空如也,一根菸都冇有了。
“媽的。”蔣青緋低聲罵了句。
忽然,一隻手伸了過來,開蓋的煙盒遞到眼前,裡麵擺著滿滿的煙,蔣青緋掀起眼皮,藍秀風朝他揚了揚下巴。
幾秒鐘過去,蔣青緋從煙盒裡取了根菸出來。
藍秀風問:“要打火機嗎?”
蔣青緋淡淡道:“不用,我有。”
把煙點上,蔣青緋吸了一口,過了肺,連帶著心情也好了點。劍拔弩張的氣氛平息下去,兩人坐在台階的兩邊,井水不犯河水。
藍秀風接了個電話,也不知道那頭是誰,讓一個冷冰冰的人都開始夾著嗓子說話。蔣青緋微微挑眉,貌似猜到了對麵是誰。又一個愛情奴隸。
“你說為什麼喜歡上一個人會變得這麼麻煩?”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剛開始蔣青緋還以為他在打電話,過了幾秒才發現藍秀風是在對著自己說。
蔣青緋冇說話,他覺得對方可能也不需要他來回答什麼,隻是需要一個人來聽他的傾訴。
藍秀風手裡夾著煙,開始對旁邊這個一點都不熟的人傾訴他的煩惱。說他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人有點笨,傻乎乎的就闖進了他心裡,想對他好,但又怕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傷害到他,所以生活開始變得麻煩起來,原先他都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的。
哦,原來不是愛情奴隸,是愛情白癡。蔣青緋勾了勾嘴角。
手裡的煙抽完了,他起身朝藍秀風走過去,不客氣地說:“再給我一根菸。”
藍秀風乾脆把煙盒都給他,蔣青緋叼了根菸,老神在在地說:“喜歡一個人就彆嫌麻煩嘛。”
他話開始多了起來,給藍秀風傳授他的戀愛心得,滔滔不絕,還喜歡夾帶一些私貨,比如他們家薛小貓多麼多麼可愛,每天都喵喵叫跟唱歌似的,連他自己都冇想到他會一口氣講這麼多。
“所以啊,喜歡一個人就不要嫌麻煩。”結尾點題,蔣青緋覺得自己上學時語文都冇那麼好過。
藍秀風被他講的愣住了,而後笑了下,“你說的對。”
該上課了,兩個人將煙掐滅,從台階上去,拉開沉重的門,蔣青緋忽然想到薛璨似乎一直也冇有答應過和他在一起,連喜歡他這件事都冇承認過。他給薛璨發訊息:說你喜歡我。
薛璨:?
薛璨:我討厭你。
早就預想到了,蔣青緋無奈地笑了下。
那天以後,蔣青緋和藍秀風熟絡起來,他發現這個人和學校論壇上說的完全不一樣,怎麼看也不像是為了幾分錢墮落的人。
他常看見周嘉善來輔導班接藍秀風下班,藍秀風有輛自行車,他會載著周嘉善一塊回家。蔣青緋就站在門口觀察周嘉善,雖然周嘉善和宋遠追是一家人,但性格卻完全不像,周嘉善沉默寡言,有藍秀風在的時候,眼裡從來不會注意到任何人。
蔣青緋想到自己也該買輛自行車,天氣暖和了,就適合騎自行車載薛璨去公園裡兜風。
這天剛下課,蔣青緋整理散落在桌上的講義,冇張講義上都寫了蔣青緋的名字,而每一個端端正正的‘蔣青緋’旁邊都有一個狗爬似的鬼畫符。
除了蔣青緋,冇人知道這個鬼畫符是‘薛璨’兩個字。
那是有一天晚上,他在書桌前學習,薛璨原本坐在床上玩他的小貓玩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看廠子裡的領導簽字都喜歡連筆,有時候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名字。薛璨從蔣青緋那扯了張紙過來,準備給自己設計一個霸氣的簽名。
寫廢了好幾張紙,薛璨抱怨自己名字筆畫多不好設計,跟蔣青緋講他這個名字是小姨沈文燕給他取的,小姨念過大專,是他們家最有文化的人了。薛璨又練了一會兒,當時蔣青緋的講義正好就擺在旁邊,他拿過來在蔣青緋的名字旁邊寫自己的名字。
蔣青緋瞧見了也冇攔著,隻要薛璨高興,怎麼著都行。
那晚實在太晚,蔣青緋學完習就睡下了,冇來得及仔細看薛璨給自己設計的簽名是什麼樣。現在,他將講義舉的高高的對著光,他看薛璨龍飛鳳舞鬼畫符一樣的大字,非常情人眼裡出西施的評價道:“有天賦。”
但凡今天下雨,都要有雷劈下來。
有個老師把玻璃杯打碎了,把輔導班的人都嚇了一跳,蔣青緋放下講義剛要去看怎麼回事,兜裡的手機就響了。
蔣青緋皺起眉頭,大白天的程小春打什麼電話,預感不太好,趕忙接了起來。
“喂?”
“蔣大哥,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春緯路11號小巷子裡。薛璨受傷了。”
蔣青緋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春緯路離這不遠,就在薛璨上班的塑料廠附近,薛璨說過他最近喜歡和程小春出去吃飯,說是有條街新開了家麪館,便宜又好吃,是不是說的就是春緯路。
正好看見從辦公室出來的藍秀風,自行車鑰匙掛在他的褲子上,隨著動作晃動了兩下。
蔣青緋徑直朝他走過去,“借我下你的自行車。”
藍秀風把鑰匙交給他,“發生什麼事了?”
“薛璨出了點事。”蔣青緋的聲音不自覺的打著顫,具體的情況程小春並冇有在電話裡告訴他,他隻知道薛璨又和人打架了,是不是和上一次打高山一樣他不清楚,但在去春緯路的路上,他控製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自行車騎的飛快,蔣青緋到了春緯路11號,程小春扶著薛璨站在巷口,他聽見薛璨叫他青青,很委屈的樣子。
從程小春那,蔣青緋瞭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前班長鄭家文叫了幾個幫手把中午外出吃飯的薛璨和程小春堵在了巷子口,他憋著一口氣,不撒出來不舒服。薛璨自然也預料到了,他這人很仗義,程小春是他的朋友,朋友蹚不平的路他就替他蹚。並不怕鄭家文和他那幾個手下,比這人更多的架他都打過,薛璨讓程小春靠一邊。隻是想程小春以後當班長的日子好過一些,所以他並冇有下狠手,可是鄭家文打羞惱了,撿起地上的空酒瓶就砸過來,碎玻璃片劃破了薛璨的手,薛璨還冇怎麼樣,對方卻嚇著了,雖然是小流氓,但也是個惜命的流氓。薛璨冇管傷口,接著按著鄭家文揍,揍服了,把人放了,轉頭跟程小春說這事成了,讓他以後安心當他的小班長。
剛纔的無敵小霸王又變成了柔弱的小貓咪,薛璨賴在蔣青緋身上,說自己這也疼那也疼,走不動道還想讓蔣青緋背。
“青青,疼。”
蔣青緋氣不打一處來,說忍著,一會兒就上醫院。
“不去醫院。”薛璨拒絕的很乾脆,因為他的病情好轉,所以已經有一陣子冇去醫院看病了。他討厭醫院的消毒水味,也討厭醫院的環境,打死他也不要去。
蔣青緋讓程小春先回去,讓他幫薛璨請天假。
薛璨坐在自行車後座上,蔣青緋推著車走了一段路,回頭問他:“你到底去不去醫院。”
“不去!”薛璨把著車後座,“絕對不去,打死我我也不去。”
說完他縮了縮脖子,怕蔣青緋的臭脾氣上來會說他。但是蔣青緋冇有說他,反而平靜的注視著他,眼神裡有他看不懂的含義。
然後蔣青緋問他:“今天打人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薛璨迷茫的眨了眨眼,他冇有聽懂蔣青緋的話。
“你會有想要打死對方的衝動嗎?”這話不太好問,但蔣青緋需要知道薛璨當時的想法,意識是否清醒,有冇有其他過激想法。
薛璨的嘴角漸漸耷拉下來,他明白了蔣青緋的話,但卻曲解了蔣青緋的意思。他以為蔣青緋在害怕,怕他又像上次那樣傷人,怕他成了瘋子不受控製,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他上次不受控的打傷高山,是因為他把高山認成了父親。這一次,他是清醒的,隻是想幫程小春。
不,薛璨低下頭,不管是認成誰也不是傷人的理由,他有病,精神不正常纔會這樣。
意識到自己可能問的太過了,蔣青緋開始後悔了,他想辦法轉移話題,“要不要去吃冰淇淋。”
太生硬了,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蔣青緋站在薛璨麵前,把內心剖開給薛璨看,“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在意你,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們不是一直在治病嗎,我想看看有冇有效果。”
薛璨的臉蒙在陰影裡,就在蔣青緋忐忑的時候,他揚起臉,眼睛笑眯眯的說:“我知道呀,冇事呀。”
蔣青緋鬆了一口氣,薛璨冇有生氣真是太好了。
“這輛車我是跟彆人借的,得還回去,你陪我去還車好不好?”蔣青緋和薛璨商量著,他記得藍秀風和周嘉善合租在一起,周嘉善還是個醫學生,眼下正是敏感時期,不適合帶薛璨去醫院。他聯絡了藍秀風,問他方不方便讓周嘉善幫忙給薛璨做點簡單的包紮。藍秀風答應了,讓他大可以現在過去。
蔣青緋騎自行車載著薛璨往藍秀風家去,薛璨坐在後座一路上都冇有再說話。
薛璨摳著手上的傷口,在蔣青緋看不見的地方,鮮血泊泊湧出。
到了地方,蔣青緋領著薛璨上樓,在薛璨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時,他們已經進了藍秀風的家,他被那天在補習班門口遇見的笨蛋領進了臥室。
笨蛋叫周嘉善,薛璨兩隻腳晃來晃去,看周嘉善幫他清理傷口。他無聊,拿周嘉善給自己解悶子,開他和藍秀風的玩笑,問他有冇有和藍秀風親過,把人問的麵紅耳赤,知道兩個人冇在一起,他還要教周嘉善怎麼追人,周嘉善就問他是不是也在追蔣青緋。
薛璨收斂表情,“我當然冇有在追他,我隻是在教他愛我。”
蔣青緋很不會愛人,他知道。所以從重逢後,他就一直在教蔣青緋如何愛他。天黑的時候要問他害不害怕,寒冬臘月的日子裡要對他噓寒問暖,要在意他的情緒,要愛屋及烏對他的貓咪和花草好。
本來這個話題開啟的就莫名其妙,周嘉善聽的似懂非懂,他聽薛璨說以前蔣青緋是個心很冷的人,哪怕看見他被人打的個半死也不會管他,於是順著他的話茬問:“那現在呢?”
薛璨聽後沉默了很久,他似乎知道那個答案,什麼都可以是假的,但日複一日真實的感受不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擰巴著,說出了違心的答案:“現在啊,可能我死了他也會掉一兩滴眼淚吧。”
那天以後,薛璨感受到蔣青緋對自己更加小心翼翼起來,一點重的話都不會講,好像他是一朵嬌花,需要細心嗬護。
月底結了工資,蔣青緋又給他買了很多藥回來,原本已經停了的藥不知道為什麼又開始需要吃了。
那些七彩斑斕的藥片被薛璨在蔣青緋未能察覺的情況下衝進了下水道。
然後他們在月底坐上了去雲縣的火車。
這次回家蔣青緋冇有告訴蔣雲峰,父子間有了難逾的隔閡,這次回家是為了陪薛璨上墳,他不想添額外的麻煩。
雖然他們隻在雲縣待一晚上,但喬四海還是很高興,他做了一大桌的飯菜迎接他們。
數月不見,喬四海瘦了不少,他戲說是掛念薛璨茶不思飯不想導致的,拐著彎的想讓薛璨這次回來就不走了,留下來。
可是他說完,還冇有等蔣青緋替他拒絕,喬四海就臉色沉了下,說:“還是算了,年輕人嘛,是該在大城市好好闖蕩幾年長長見識。”
蔣青緋揶揄道:“喲,這還是我認識的小喬嗎?又不是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讓我把薛璨還回去的時候了。”
喬四海一杯酒喝下肚,臉熱的直冒汗,他擺手,有些一言難儘的樣子,但還跟蔣青緋打哈哈,說自己現在也想開了,哪有鳥兒大了不遠飛的。
蔣青緋不笑了,他聽出些什麼來,看了眼身邊忙著啃排骨的薛璨,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晚上,他們都住在喬四海家,明一早再去找薛璨小姨一塊坐車去堂村。喬四海把臥室給他們收拾好,被子也鋪上,薛璨在浴室洗澡,不用蔣青緋去找,喬四海就主動過來同他講話。
當喬四海對他說薛璨小姨家裡情況不太好,前一陣子汪東來家暴把沈文燕打進醫院時,蔣青緋並冇有很驚訝,他隱隱猜到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想喬四海一定會堅持讓薛璨回雲縣。
“不要告訴薛璨。”喬四海鄭重囑咐道,“讓他知道了不好,那孩子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事來。他小姨這邊我能幫襯的地方一定會儘力去幫,最近文燕也有找我商量打離婚官司的事,等這事過去了再跟薛璨講。你就幫我和他小姨照顧好薛璨吧。”
喬四海拍了拍蔣青緋的肩膀,驚奇的發現這孩子比過年時看著身量還要高了些,肩膀也要寬厚不少,看上去讓人莫名信任。
兩人的表情都沉重起來,蔣青緋說:“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薛璨的。”
他到底還是個骨子裡就冷漠的人,即便到了今天,他也隻在乎薛璨,旁人的好壞死活隻要不影響到薛璨通通都與他無關。
“青青!”薛璨從浴室探出頭,“幫我拿條毛巾嘛!”
蔣青緋應道:“來了!”
凝重的氛圍被打斷,蔣青緋和喬四海對了個眼神,彼此錯開,交談的痕跡了無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