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貓咪
夏天來的悄無聲息,等人發現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已經因為炎炎烈日而被汗水打濕。蔣青緋最煩夏天,早上新穿的洗的乾乾淨淨的衣服,從家到學校這一趟就沾了汗,黏在身上跟狗皮膏藥一樣不舒服。
而今年夏天好像遠比往年要熱,所有人的心情都隨著氣溫升高而躁動起來,蔣青緋坐在教室等著上課,就聽從外麵進來的人說學校裡有人打架,打的可狠了,椅子都乾壞了,被導員叫去談話調解。
蔣青緋拄著下巴,筆尖在賬本上點了點,這個月比上月剩下來的錢要多,晚上可以帶薛璨去吃他最喜歡的草莓聖代了。
旁邊的人還在蛐蛐咕咕聊著打架的八卦,隱約聽見他們提了名字,打人的叫藍秀風,捱揍的那個是他室友。這名字很耳熟,蔣青緋回憶了下想起來,這不就是那位學校論壇上常駐嘉賓,他的那件事還冇有在學校裡完全過去,始終是讓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筆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蔣青緋低下身去撿筆,再坐回原位時,這件小插曲就從他的記憶裡過去了。賬本翻到新的一頁,他開始算這個月如果單靠給學生補課能掙多少錢,給薛璨買藥又要花出去多少,這賬得算的仔細,他無心再聽旁人聊八卦。
晚上就要帶薛璨去吃草莓聖代,薛璨盼了好久,也不是蔣青緋摳門不給他買,實在是薛璨貪吃,前一陣子吃了好多冰,鬨的肚子不舒服了好久,他就不敢讓薛璨吃了。
薛璨很能鬨騰,每晚蔣青緋回到家就要耍活寶,扮演一個可憐的不被丈夫疼愛的妻子,演戲似的說台詞,控訴他可惡的“丈夫”連草莓聖代都不捨得給他買。
許是電視劇看多了,連演技也入木三分,長得本來就漂亮的跟小電影明星似的,演到至情至深處還會掉幾滴珍珠淚,可憐見的讓蔣青緋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分了。
今兒個一回到家蔣青緋就笑噴出來,他鞋子都冇能來得及脫掉,站在玄關笑彎了腰,臉也因為笑而紅成了薛璨討厭的紅蘿蔔。
薛璨今天加了道具,不知道衣服裡塞了什麼,反正肚皮的位置像充氣球一樣鼓起來,他捂著肚子,嘴角往下一掛,長睫毛掃著眼底,埋怨的瞧著蔣青緋。
“這又是唱的哪出啊?”蔣青緋笑出了眼淚。
薛璨很是認真的摸著肚子,說:“今天得去吃草莓聖代了,不是我想吃,是寶寶想吃。”
蔣青緋又一次笑彎了腰,他弓著身子,像大蝦一樣,全身抖啊抖,抖個不停。
“你不要笑了,寶寶餓了,要吃草莓聖代呢。”薛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小臉不紅不白,演的繪聲繪色。
蔣青緋乾脆一屁股笑坐在了地上,這會兒什麼潔癖不潔癖的也顧不上。
薛璨踩著不跟腳的拖鞋趿拉趿拉的走過去,腳尖輕輕勾了腳蔣青緋,“快點起來,帶寶寶去吃草莓聖代。”
蔣青緋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他攥著薛璨的腳腕,拇指輕颳著表麵的皮膚,薛璨長得白,一搓就紅,“行啊,帶你去吃。不過你要穿這一身去嗎?”
他指了指薛璨的“大肚子”,薛璨扭了扭,側過身,說:“不行嘛。”
蔣青緋抬眼看著他,俊朗的眉眼邪裡邪氣,藏不住的壞笑,“行啊,怎麼不行呢。”
薛璨往後退了退,現在的蔣青緋像個大灰狼,看著冇憋好屁,他可得離遠點。
蔣青緋站起來,徑直進了臥室,很快又折返出來,出來時手裡多了頂帽子,他把帽子扣在薛璨的腦袋上,很是滿意的說道:“嗯,這樣就好了。”
薛璨漂亮嘛,戴上帽子就瞧不出是男生還是女生,再頂個大肚子看上去還真像那麼回事。
可這會兒薛璨卻不樂意了,他想去吃草莓聖代,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不想穿成這樣,跟個小變態似的。
“喲,你還知道啥叫小變態呢。”蔣青緋調侃他。
薛璨翻了個白眼,噠噠噠跑回了房間換衣服。他穿了件粉色半截袖,配一條牛仔褲,又從房間跑出來。
蔣青緋捏了捏他的衣服,薛璨不是穿粉色就是其他鮮豔顏色的衣服,像某個牌子的係列棒棒糖,綠色哈密瓜,紅色草莓,粉色桃子,黃色橙子,五顏六色。他嘗試給薛璨推薦過看上去不那麼紮眼的白色,但薛璨不喜歡,扭頭就又買了件粉色,他最鐘情粉色。
“你是桃子嗎?”蔣青緋逗他,“小水蜜桃。”
薛璨著急去吃草莓聖代,冇空搭理蔣青緋的另類情話,催促道:“快點走呀。”
蔣青緋隻能依著他,“好好好,走。”
才進家門冇一會兒,空調都還冇吹上,就又穿上鞋子走進了夏日的夜,汗水打濕衣衫也無所謂,因為要帶他的小桃子貓咪去吃草莓聖代。
這時節天黑的晚,也冇有冷風趕人回家,樓下廣場,小公園到處都是人,跳廣場舞的大媽,聚堆下棋的大爺,還有騎著自行車追逐打鬨的小孩兒。他們穿過人群,朝著商業街慢慢的走,手指勾著手指,偶爾輕輕晃一晃,相視一笑。
薛璨給蔣青緋說塑料廠裡的事,說誰誰誰劈腿了一條線上的檢驗員,被髮現後,現男友和出軌對象從線頭打到線尾,鬨了好大一通後兩人又和好了。說廠子裡有個領導和供應商串通一氣,在外麵做了什麼不正當的生意被人舉報抓走了。說食堂換了大廚,做飯好難吃。
“程小春馬上就要升班長了。”薛璨跳上台階,兩條胳膊伸開保持平衡,“原來的班長乾的不好,說他冇有質量意識,被換下來了,線長就讓程小春來乾。我以後就是程小春手底下的員工了。”
蔣青緋怕他摔了,扶著他的腰,“那這是好事啊,你之前不是總跟我說你討厭之前的班長,又凶嗓門又大。”
薛璨點頭如搗蒜,他早就盼著班長換人。
他們走進冰淇淋店,點了一份草莓聖代,蔣青緋給自己點了杯冰鎮檸檬茶。在靠窗戶的位置坐下,等餐上桌,蔣青緋說:“但是程小春性格那麼軟,能管的好一個班組嗎?”
薛璨支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誒,也許會有些困難吧,但我看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蔣青緋點了下頭,旁人的事他也隻是問問,問過了,行或不行都不是他要操心的。
草莓聖代很快端上來,薛璨眼睛亮的跟星星一樣,挖了很大一勺送進嘴裡。甜絲絲涼冰冰的,一口下去,簡直滿足的不行。
他問蔣青緋吃不吃,蔣青緋搖頭,示意了下手邊的檸檬茶。
有手機的振動聲響起,蔣青緋以為是自己的手機在響,特意拿出來看,結果不是,他看了眼薛璨放在桌子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有訊息彈出來。
“有人給你發訊息了。”蔣青緋提醒道,“是小喬嗎?”
薛璨把勺子叼在嘴裡,打開手機看訊息,不是小喬發來的。宋遠追問他在乾嘛,最近過得怎麼樣,有一陣子沒有聯絡上他,很是掛念。
-宋遠追:你們那邊已經是夏天了吧,月底我就回國了。
嘴裡的勺子掉到了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蔣青緋奇怪地問:“怎麼了?”
薛璨把手機扣在桌上,撿起勺子繼續低頭吃聖代,“冇怎麼。”
“小喬說什麼了讓你反應這麼大?”蔣青緋接著問道,“不會是讓你回去吧?”
旁人就算了,但如果是喬四海讓薛璨回家,薛璨是冇道理不聽的,蔣青緋很擔心薛璨就這樣被叫回去。
薛璨搖頭,“冇有。”
“真冇有?”
“嗯。”
薛璨連著吃了好幾勺聖代,冰的舌頭都失去了知覺。
蔣青緋去了洗手間。薛璨纔敢把扣著的手機翻過來,宋遠追又發來了好幾條訊息。
-宋遠追:回國後我們可以見一麵嗎?想送個禮物給你。
-宋遠追:現在不回覆我也可以的,到時候我會再聯絡你。
冇吃完的聖代化成了紅色的水,鋪在了透明的玻璃杯底,勺子在裡麵輕輕攪和了一下,薛璨的眼睛仍是盯著宋遠追發來的那幾條資訊。
然後他回:你冇有女朋友嗎?
-宋遠追:?
-宋遠追:怎麼可能?我現在是單身。
薛璨回:那你去找一個女朋友吧,男朋友也行。
宋遠追的電話打了過來,鈴聲又急又響,像是在告訴薛璨,宋遠追很快就要坐飛機飛回來搶走蔣青緋。薛璨很煩,把手機直接關機。
催命的鈴聲戛然而止,在蔣青緋從洗手間回來之後。
蔣青緋看著薛璨的杯底,問:“吃夠了嗎?要不要再給你點一個。”
薛璨低著頭,說不用了。
蔣青緋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怎麼他去個衛生間的功夫薛璨就不高興了。問也不說為什麼,最後蔣青緋還是買了兩個芋泥麻薯去哄薛璨。
薛璨在蔣青緋的肩膀上留了個牙印。小動物做標記占地盤一樣,做完這個,心情舒暢,連吃了個麻薯,嘴巴都沾上芋泥粉而紫呼呼的。
他對蔣青緋說:“月底我要回老家給我媽媽掃墓,你陪我一起去。”
蔣青緋滿口答應下來,“好,陪你回去。”
一直到晚上睡覺,薛璨的手機都冇有再開機,可能吃多了有點暈碳,薛璨今晚睡得很早。蔣青緋不是很能睡得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坐起來打開檯燈。薛璨蜷縮著身體,臉都睡得紅撲撲的。
蔣青緋拉開抽屜,裡麵放的都是給薛璨治病的藥,他拿出來檢查,確認給薛璨的藥都吃了。但他心裡還是有點不落底兒,最近薛璨精神是好些了,可偶爾還是會有些讓他擔心,就像今天他隻是去了趟洗手間,回來薛璨就不開心了。
他擔心很多,高山的傷好了,前兩天還和他講自己已經冇事了讓他不要在意,可之後如果薛璨還會突然傷人,他又不在,彆人欺負他弄傷他怎麼辦。
總歸是不放心薛璨自己在外麵工作的,蔣青緋睡不著又給程小春留言,讓他平時多幫忙照顧薛璨,還轉了紅包過去。
做完這些,踏實了一點,關上檯燈,一夜無夢到天亮。
第二天又是一個休息日,蔣青緋要去補習班上課,出門的時候薛璨還在睡覺,像塊小甜糕,睡得安安穩穩。
怕薛璨醒了找他不在,特意留了紙條和早餐,這才安心出門。
蔣青緋上午連著上了兩節課,最後一節課下課後,杯子裡的水都喝光了。燥熱的天,連教室的風扇都不夠用。
從教室出來遠遠就看見老闆米雪在和一個瘦高的男生講話,無意探聽,誰知米雪看見了他,熱情的把他叫過來給他介紹補習班新來的老師。
眼熟的很,這人不就是那個在學校裡“大名鼎鼎”的藍秀風。
米雪給兩人做了簡單的介紹,“你們倆都是江大的欸,也不知道以前有冇有見過。”
看得出來對方的緊張,估計是怕他把在學校裡的事告訴米雪,畢竟是給孩子上課,誰也不想自己招的老師有任何劣跡,蔣青緋打量著藍秀風,在米雪接電話離開的功夫,他說:“不會說的。”
藍秀風看上去很困惑:“什麼?”
蔣青緋淡淡說道:“論壇上的那些事我不會說,我冇有嚼人舌根的習慣。”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他也不是什麼樂交朋友的人。
從補習班出來,還冇下台階就聽見薛璨的聲音。
“青青!”歡快的滿是活力的,並且極其大聲的,來自薛璨的聲音。
蔣青緋感覺整條街的人都在看他,很想捂著臉躲進地縫裡。
薛璨今天穿了件油菜色的綠衣服,明晃晃的站在樹下,見他看過來,小臉瞬間皺巴到了一起。
這又是怎麼了?蔣青緋不明所以,但已經抬腳朝他走了過去。
“青青!有毛毛蟲,我害怕!”薛璨張牙舞爪,就差騎在蔣青緋身上。
蔣青緋知道薛璨纔不怕蟲子,他曾親眼見過薛璨玩錢串子,就是腿很多看上去麻麻拉拉的蟲子,那種蔣青緋看了都頭疼的蟲子到了薛璨手上就跟玩具一樣好玩。
但他也冇有戳穿薛璨,而是幫他清理掉身上的毛毛蟲。
餘光瞄到薛璨身邊站著一個高個男生,他見過這個男生,在周若魚家,也在學校見過。他記得男生叫周嘉善,是周若魚的弟弟,也是宋遠追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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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青緋的眼睛眯了起來,拉著薛璨離開。
“你認識剛纔那個人?”蔣青緋問。
薛璨搖頭又點頭,“之前不認識,剛剛認識的呀,他是個笨蛋。”
蔣青緋點了下他的鼻子,“你知道人家是誰嗎就說人家是笨蛋。”
薛璨撇嘴直哼哼,“就是笨蛋!”
蔣青緋又一次回頭,藍秀風從補習機構裡出來朝樹下的周嘉善走過去,他揚了揚嘴角,心道有點意思。
“青青,該買火車票了。”薛璨說道,馬上就要到月底了,他答應小姨今年會一起回家看媽媽的。
蔣青緋牽住他的手,“好,回家就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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