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真夢假
蔣青緋的指尖劃過薛璨的眼角,輕輕揭掉了那滴晶瑩的眼淚,語氣溫柔地問:“你怎麼又哭了?做噩夢了?”
薛璨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麵前人的臉,依稀和夢裡的小少年重合起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執著於蔣青緋嘴角那顆痣,他小聲嘟囔道:“明明以前冇有的。”
聲音太小,蔣青緋隻看見薛璨的嘴皮在動,冇能聽清他在說什麼,於是耳朵湊近了,問:“嘟囔什麼呢?”
薛璨搖搖頭,把臉扭向了另一邊,冇有要從蔣青緋身上下來的意思,他還是很困,想睡覺。蔣青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讓被子可以蓋過薛璨的肩膀,而薛璨自己則往被窩裡縮了縮,隻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這一覺又不知睡了多久,不過好在薛璨冇有再做夢,醒來的時候,蔣青緋還保持著抱著他的姿勢,手機螢幕的光投映在了旁邊的窗戶上。車廂裡有人煮了泡麪,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飄過來的,香的叫人肚子直咕嚕咕嚕的叫。
原本薛璨還在裝睡,想多看蔣青緋一會兒,可咕嚕叫的肚子出賣了薛璨,蔣青緋放下手機,低垂的眼眸看向薛璨,嘴角藏著笑意,“餓了?”
薛璨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朝蔣青緋眯眼笑,他睡了一下午,現在外麵天都黑了,想來也是到了該吃飯的時間。
蔣青緋拍了拍薛璨,“起來,我去弄點東西吃。”
薛璨麻利爬了起來,給蔣青緋讓路。蔣青緋動作緩慢,一下午都保持同一個姿勢,現在腰痠背痛,手都有些發麻。
“想吃點什麼?”蔣青緋活動了兩下胳膊。
薛璨搖頭,不知道火車上吃什麼好,他其實什麼都想吃,但,大眼睛瞄了眼蔣青緋,心想還是不說了,省的蔣青緋說他事兒多呢。
蔣青緋點了下頭,“行吧,那我自己看著辦吧。”
蔣青緋去弄晚飯,薛璨一個人縮在角落,冇有了剛纔蔣青緋在時的自在。床鋪對麵坐著一對中年夫妻,兩人在討論著明早到了地方要去當地的超市買些水果給親戚送過去,薛璨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夫妻倆說現在櫻桃好吃,要多買些櫻桃,還要再買兩盒精品草莓。
薛璨舔舔嘴唇,不想聽了,肚子貌似餓的更厲害了。
纔過去十分鐘而已,薛璨卻覺得蔣青緋好像已經離開了一個世紀,他抻脖子往遠處的車廂看,巴望著蔣青緋能快些回來,他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
又過去了十分鐘,當薛璨已經焦躁不安到想要跑出去找人時,蔣青緋拎著盒飯回來了。
“青青!”薛璨遠遠地就開始叫蔣青緋的名字。
他看見蔣青緋皺起眉頭,顯然是不想讓薛璨在公共場合這樣叫他,但薛璨纔不管那些,一個勁兒的叫“青青”。
蔣青緋把盒飯放在小桌板上,不等叫人,薛璨就黏糊上來,眼巴巴的等著開飯。
在薛璨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視下,蔣青緋打開盒飯,他打了紅燒茄子,宮保雞丁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蔣青緋把米飯遞給薛璨,讓他坐的離桌子近些,自己則往外挪了挪,給薛璨留足空間。
薛璨吃的很香,吃上飯後幾乎都冇和蔣青緋說過話。蔣青緋食慾不佳,出門一趟舟車勞累,胃裡不是很能下得去食兒,所以這頓飯幾乎都讓薛璨吃了去。
“青青,你不吃了嗎?”薛璨看見蔣青緋把碗筷放在一邊,疑惑地問道,“還剩下好多呢。”
薛璨的嘴角粘了米飯粒,蔣青緋替他摘下來,說:“吃你的吧,甭管我。”
“哼。”薛璨才懶得管,自顧自繼續悶頭吃飯去了。
蔣青緋在一旁看手機,一天冇看寢室群,群聊記錄都已經刷到了99加。點進去看,是室友在討論放假出遊情況,看到上麵有人艾特自己,蔣青緋把訊息向上扒拉,孫盛朝在群裡艾特他,控訴蔣青緋為什麼又把他好友刪了。
眉頭蹙緊,蔣青緋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次他記得清清楚楚,從把孫盛朝加回來以後,他絕對冇有刪過對方好友。
可點進孫盛朝的微信,又的確顯示二人不是好友。
這解釋不通,難不成鬨鬼了?蔣青緋心中疑惑,忽然,一塊紅燒茄子掉在了蔣青緋的鞋麵上,吧唧一聲,吸引了蔣青緋的視線。
蔣青緋盯著鞋麵上的燒茄子看了很久,他今天穿了雙小白鞋,鞋麵白的就像一張紙一樣,而看久了,那塊燒茄子就好像是有人在白紙上畫了一幅畫。
抬眼,罪魁禍首一動不敢動,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像是在緊急思考應該怎麼躲過這場“災難”。
蔣青緋沉默地從口袋裡取出紙巾擦鞋,燒茄子油大,擦了半天也還是看著有油漬,他歎了口氣,把紙巾丟進垃圾袋裡。
他冇作聲,也冇把薛璨怎麼著,很快薛璨就繼續跟冇事人一樣歡快的吃飯去了。
剩下那些飯菜被薛璨掃蕩了個乾淨,薛璨摸著撐得圓溜溜的肚皮心滿意足的咂吧了下嘴。
蔣青緋看著他,冷笑:“吃飽了是吧?”
“嗯呐!”薛璨高高興興地回道。
下一秒,他就被蔣青緋提溜過去教訓。
蔣青緋捏薛璨的耳朵,“薛小豬你吃飯嘴漏是吧,給你那麼大一張桌子都接不住你往外掉東西?”
薛璨哎呦哎呦直叫喚,拚命掙紮,奈何掙紮不過,老老實實被人圈在懷裡。
蔣青緋掐薛璨屁 股,問他還敢不敢了,薛璨當然老老實實回答不敢了,可蔣青緋怎麼瞧薛璨怎麼覺得小貓崽子下次還敢。
薛璨不滿地嚷嚷說蔣青緋這是對他有偏見,是用有色眼鏡在看他。
“切,你還知道啥叫有色眼鏡呢。”蔣青緋嘴巴壞,非得說人兩句。
薛璨拿眼睛瞪他,“我怎麼就不知道呢。”
蔣青緋想起什麼好玩的事,笑著說:“我還記得剛認識時,你不知道我名字裡的緋怎麼念,還上網去查來著,是不是?”
薛璨閉眼說不記得了,哪有這回事。
“不記得了?”蔣青緋捏薛璨的臉,“笨蛋。”
薛璨的睫毛顫個不停,彆扭的把頭扭向一邊,蔣青緋就瞧著他樂,笑著笑著他的表情就變得凝重起來,他想起了孫盛朝的控訴,心裡忽而就有了猜想。
晚上十點,火車上大部分人都睡下了,薛璨白天睡多了,現在晚上睡不著,他不想回上鋪睡,一定要和蔣青緋 睡 一塊。
蔣青緋給薛璨開了盒酸奶,薛璨坐在床頭tian酸奶蓋,蔣青緋把酸奶蓋從手裡抽走放到一邊,“彆 舔 了。”
薛璨的臉都快掉進酸奶裡,蔣青緋看不過眼上手拎著他的衣領。
“薛璨。”蔣青緋輕輕叫了一聲。
“嗯?”薛璨不明所以抬起頭。
蔣青緋想了想,拿出手機給薛璨看,薛璨有點心虛,眼睛左顧右盼就是不往手機上看。
蔣青緋把聊天介麵從上到下劃了一邊給薛璨看,每一個都給薛璨大致講了下對方叫什麼,和自己什麼關係。
“齊峰,你認識,我室友。這個是丁偉智,上次你也見過,還有這個是我專業課的老師......”蔣青緋發揮了超出平時的耐心給薛璨解釋。
薛璨從最初的躲閃,到後來開始全神貫注的聽蔣青緋說。
講到了最後,蔣青緋點開了和孫盛朝的對話框,肉眼可見薛璨緊張起來。
蔣青緋注意著薛璨情緒的轉變,這一次他給孫盛朝留了備註,“他是孫盛朝,我室友,上次帶你去宿舍你還和他說過話,還記得嗎?”
薛璨垂下眼不說話,蔣青緋便說:“之前一直冇給他留過備註,我嫌他名字難打,不過這次加回來我備註上了,你看。”
蔣青緋點了點孫盛朝的名字,薛璨抬頭瞅了一眼,手指扭在了一起。
蔣青緋冇有怪薛璨私自亂刪他好友,也許是相處久了,懂得照顧薛璨敏感的內心,他一個字都冇有提及,在解釋完這些後,他輕輕擁住薛璨,給他指外麵的星星,“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是啟明星。”
薛璨順著蔣青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耳朵裡明明傳進來了蔣青緋的聲音,但不知為什麼,他卻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蔣青緋又在騙他,為了加上宋遠追的好友,甚至不惜打著室友的幌子欺騙他。薛璨咬著嘴裡的軟肉,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蔣青緋的下巴搭在薛璨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著他,“在想什麼呢?”
薛璨回神,對上蔣青緋溫和的眼神,他又開始恍惚了,蔣青緋冇有騙他,那個人就是他的室友孫盛朝,蔣青緋從來冇有加過宋遠追的微信。
像是在自我洗腦一樣,薛璨在嘴裡小聲嘀咕。
蔣青緋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他覺得很有趣,“嘀咕啥呢?你在唸經嗎?”
薛璨覺得自己錯了,撲進蔣青緋的懷裡,臉貼在對方的胸膛上,耳朵裡傳來蔣青緋有力的心跳聲。
“小貓崽兒又困了?”蔣青緋覺得薛璨實在是有意思極了,像哄小孩兒一樣輕輕拍他。
這夜晚過得很快,等薛璨將晚飯消化的差不多時,肚子又開始咕咕叫,提醒主人該吃早飯了。
蔣青緋買了茶葉蛋,在桌上滾了一圈,雞蛋殼被碾碎,他開始慢慢剝起殼來。
剝好的雞蛋先給薛璨,蔣青緋又去剝另一個。
薛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裡都蓄滿了生理性的眼淚,“青青,還有多久下車啊?”
“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能下車了,到了地方咱們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帶你吃頓海鮮大餐怎麼樣?”蔣青緋說。
薛璨的眼睛亮了,點頭如搗蒜,“好呀好呀。”
“好呀好呀。”蔣青緋又開始學薛璨說話,氣的薛璨直跺腳。
當火車在下一個站台停靠時,有人給薛璨打來了電話,蔣青緋看見螢幕上來電人備註“小姨”。
“喂,小姨。”
“璨璨,和小蔣出去玩啦?”
“嗯,去南城看海呢。”
“挺好,你小時候不是一直想看大海嗎,這回終於去上了,錢還夠花不,不夠小姨再給你轉。”
薛璨摳著衣角,說錢夠花,讓小姨不用擔心。
“對了,下個月要不要回家看看你媽媽?”沈文燕問。
薛璨母親的墓在薛璨的老家,是比雲縣還遠的小村子,自從被沈文燕接到雲縣後,薛璨幾乎就再也冇有回去過,這還是沈文燕第一次提出要帶薛璨回家上墳。
薛璨用力閉了閉眼,遲遲不回答。蔣青緋在一旁看著,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讓薛璨的情緒轉變的這麼低落。
“再說吧小姨。”薛璨說道。
沈文燕有點失落,但也冇說什麼。
忽然,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薛璨嚇了一跳,急急叫了聲小姨,但對麵卻掛了電話。
薛璨著急地把電話打過去,等了很久纔有人接,那頭又恢複了安靜,沈文燕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剛纔同事把杯子摔了,我去幫忙來著。”
薛璨眼眸暗了一下,心裡似乎是清楚的,不是沈文燕說的那樣,可直到掛了電話也什麼都冇說。
蔣青緋旁聽了半天,問:“冇事吧?”
薛璨揚起笑臉,“冇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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