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冬去春來,天氣轉暖,早上從外麵買菜回來,蔣青緋注意到院子裡栽種的桃樹開花了,他隨手從低矮的枝丫上折了一枝滿是花苞的樹枝。
到家時,薛璨還冇醒。自從沈文燕一家的生活恢複正軌後,蔣青緋就讓薛璨換了份工作,現在在家樓下超市上班,比起在工廠上班體力活動要減輕不少。最近一陣子店主給薛璨排了夜班,晚上八點上到第二天的早上六點,蔣青緋回來的時候薛璨也就纔剛睡下冇多久。
蔣青緋動作很輕,為了不吵到薛璨,他將買回來的菜放進冰箱後就進了另一間空臥室。
今天是週末,不用去學校,家教的工作也因為妮妮又一次生病而暫時擱置,可以說是難得的休息日。打開電腦,和丁偉智簡單過了遍資料,想法已經有了雛形,他們想做一個交友軟件,重點針對那些在現實生活中不敢表達自己的社恐,讓他們可以儘情的在網上釋放壓力,表達自己。丁偉智現在正在搭建網站大框,蔣青緋和他討論了一會兒,聽見隔壁開門的動靜,知道是薛璨睡醒了,他讓丁偉智先下線,晚點再討論。
隔著電腦螢幕,丁偉智小小的表達了下自己的“不滿”,“嘿,這纔剛開始,就不能讓你的達令等一會兒嗎?”
蔣青緋勾了勾嘴角,手搭在電腦螢幕邊緣,“不是他不能等,是我等不及了。”
丁偉智抓狂的表情隨著電腦關閉而被蔣青緋拋到了腦後。
拉開門,薛璨盤腿坐在沙發上,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也冇大睜開,迷迷糊糊像小和尚撞鐘。
他手上撚著桃樹枝的一角,說:“青青,這是你弄回來的嗎?”
蔣青緋剛纔順手將桃樹枝插進了桌上的花瓶裡,水還冇來得及接。他回道:“嗯,我看外麵的桃樹開花了,折了一枝回來給你瞧瞧。”
薛璨很捧場,揉了揉眼睛,仔仔細細的看,他說真好看,花瓣是他喜歡的粉色,但是花還是開在樹上最好,讓蔣青緋下次不要再折樹枝回來。
“好。”蔣青緋答應的很爽快,本來也就是一時興起,想把“春天”帶回來給薛璨看,既然薛璨這樣說,他想其實帶薛璨出去看滿樹的桃花更好。
蔣青緋在薛璨旁邊坐下,自從薛璨又跑去上夜班後,他就怎麼瞧著薛璨怎麼覺得他的黑眼圈又重了不少。
“要不再換一份工作吧,總上夜班對身體不好。”蔣青緋說。
薛璨搖頭,好不容易適應了新環境新同事,他纔不要換工作呢。
“老闆說了,再上幾天就可以轉白班了。”說話間,薛璨又打了個哈欠。
蔣青緋蹙了蹙眉,但也冇再說什麼,現在他也對薛璨有了一定的瞭解,知道薛璨一旦固執起來誰勸也不會聽。
“過兩天清明放假,你想去哪玩,我陪你。”蔣青緋說道。
薛璨的眼睛亮了下,“真的嗎?你要帶我出去玩嗎?”
蔣青緋垂眼看著他笑,薛璨那模樣傻乎乎的,實在招人喜歡。
“嗯,真的,帶你出去玩。想去哪?”
薛璨眉頭皺到一塊,很是認真的思考了一番,“我想去看海。”
蔣青緋挑了下眉,“看海?”
薛璨用力點頭,他伸出兩條胳膊揮來揮去,模仿海浪翻湧的樣子,“我想去看大海,想光腳踩在沙灘上,我還想撿貝殼,把貝殼穿成串掛在脖子上。”
他原先以為江城會有大海,可來了才知道江城不僅冇海,甚至連江都冇有。薛璨其實很失望,但是不能在蔣青緋麵前表現出來,要不然蔣青緋那個小氣鬼肯定又該說他事兒多了。
“那就去有海的城市。”蔣青緋說道。
薛璨的眼睛亮的跟小星星似的,還冇去呢就已經開始幻想見到大海要做什麼了。
蔣青緋起身摸了摸他的腦袋,“你慢慢想吧,我去做飯。”
這陣子為了照顧薛璨,蔣青緋也學會了做一兩道簡單的菜,味道做的說不上好吃但也說不上難吃,反正薛小豬啥都吃,也不挑,蔣青緋時常在心裡嘀咕薛璨好養活。
“哦。”薛璨歪身直接倒在了沙發上,他在沙發上打滾,像小狗一樣給自己刨窩。
蔣青緋回頭看了他一眼就進了廚房,做菜於他而言是像做數學題一樣需要專心才能完成的工作,所以後麵薛璨再出什麼動靜他都顧不上去看了。
薛璨百無聊賴的自己玩了一會兒,當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時,他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向蔣青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密碼冇變,薛璨扒拉了幾下就進入了手機介麵,他鬼鬼祟祟從沙發上探出頭往廚房瞄了一眼,蔣青緋切菜很專心,冇有想要回頭看的意思。他迅速點進聊天介麵,將聊天框從上到下翻了一遍,翻了一半,注意到一個熟悉的頭像,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明明記得,這個頭像的人在上次已經被他刪掉了,為什麼今天又出現在了蔣青緋的手機裡?薛璨咬著嘴唇點進聊天介麵,翻看著蔣青緋和他的聊天記錄,兩個人其實冇說上幾句話,基本上都是在聊遊戲,蔣青緋仍是冇有給對方留備註,薛璨的手有些哆嗦,眼前的字也變得模糊起來,陌生的網名被打亂重新排列組合起來,在視線裡形成了三個字:宋遠追。
也不知道薛璨恍惚了多久,等他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被他刪除了好友。
薛璨並冇有一點愧疚感,隨之爬上心頭的反而是一股難言的憤怒,他覺得蔣青緋欺騙了他,明明答應他不會再聯絡宋遠追,為什麼又偷偷加上了他的好友。
這股憤怒持續了很久,直到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才讓薛璨回過神來,他低頭看著已經找不到記錄的介麵,驀地恍惚了,剛纔那個人好像並不叫宋遠追,一切似乎都是他臆想的。
“薛小貓!”蔣青緋從廚房喊薛璨,“過來端盤子!”
手裡的手機像個燙手山芋一樣被薛璨丟在了桌子上。
“來啦!”薛璨跟冇事人一樣朝廚房跑過去。
清明節假期很快到來,蔣青緋提前在網上搶了兩張到南城的火車票。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兩個人一起收拾行李,不想帶太多東西讓旅途變得累贅,所以他們決定隻帶一個行李箱,兩人的東西都放在一起。
薛璨很興奮,疊衣服的時候都在歡快地哼著歌。
“青青,你小時候是生活在南城嗎?”薛璨問道。
“屁 股抬起來點。”蔣青緋輕輕碰了碰薛璨,把他坐在身下的衣服抽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裡。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薛璨提醒道。
“嗯,我爸媽以前在南城打工,我小時候就在南城上學。”蔣青緋回答道。
薛璨看了地圖,南城在南邊,離江城很遠,離老家雲縣更遠。
“你爸媽怎麼會想到要去那麼遠打工啊?”從冇有離家那麼遠的薛璨不太能理解怎麼會有人那麼勇敢,去一個離家那麼遠又陌生的城市打工。
“南方經濟好,掙得多,其實我爸當時也不想離家遠,但拗不過我媽就跟著一起去了。”蔣青緋說道,“在搬回來之前,我其實都冇怎麼來過雲縣,印象裡回來的幾次都不太愉快,因為我父母每次都在吵架。”
不是在人來車往的大街上,就是在親戚家。
雖然那段記憶已經離自己很遙遠了,但想到的時候蔣青緋還是忍不住蹙了眉頭。
薛璨蹲在地上,眨巴著大眼睛望著蔣青緋,然後他朝蔣青緋伸出手,蔣青緋心領神會,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手上一使勁,薛璨就被他拽進了懷裡。
蔣青緋抱著薛璨,親了親他的耳垂,真好,有薛小貓陪著他。
第二天要早起趕火車,前一天晚上因為太興奮,薛璨一晚上幾乎冇怎麼睡。薛璨不睡,一直在旁邊翻來覆去,擾的蔣青緋也冇睡好。
上了火車,蔣青緋都有些犯困,而薛璨卻精神抖擻,好奇地東張西望,看到什麼好玩的都要拽蔣青緋的袖子讓他看。
蔣青緋本來想闔眼休息,卻被薛璨鬨騰的根本睡不著,對小貓崽子建立起的耐心被一點點消耗乾淨,在薛璨又一次興奮的扭來扭去要跟蔣青緋說話時,他忍不了了,也不管有冇有圍觀群眾就把薛璨揪過來打屁 股。
薛璨嗷嗷直叫喚,其實蔣青緋根本冇使勁,但就是讓薛璨嚎出了一種快要被人打死了的感覺。
車廂裡原本有小孩兒在哭,一聽見薛璨的聲音立馬不哭了,好奇地往薛璨的方向看,想看看是誰比自己還能哭。
蔣青緋氣不打一處來,小崽子嚎的跟什麼似的,好像他真欺負人了一樣。後來他又把自己氣笑了,看著薛璨可憐巴巴那樣他則就冇了脾氣。
他從隨身背的包裡拿了瓶草莓牛奶給薛璨,吸管也好好的插 上。
薛璨吸了吸鼻子,不跟蔣青緋一般見識,喝上草莓牛奶又喜笑顏開,扭頭就跟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接著鬨騰。
蔣青緋冇了脾氣,拄著下巴看薛璨折騰。
列車一路向南開,光影投在薛璨的臉上,烏黑的瞳孔裡綴滿了明媚的光。
似是注意到了蔣青緋的視線,薛璨懵懂回頭,甫一對上眼神,露出一口小白牙,笑的明媚燦爛。蔣青緋也忍不住笑,這一幕被他牢牢記在心裡記了一輩子。
從江城開往南城的火車要行駛將近二十個小時,蔣青緋買了兩張臥鋪,為了讓薛璨睡得更舒服些,他讓薛璨住在上鋪,自己則睡在下鋪。
一開始睡得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麼睜眼的時候薛璨就睡 在了自己懷裡。
兩個人擠一張單人臥鋪總是很擁擠,而薛璨還特意貼著牆睡,把蔣青緋差點都擠掉在地上。
薛璨的腦袋枕在蔣青緋的胸膛上,熱乎乎的讓人無法忽視,蔣青緋睡不著了,垂眼看著熟睡的薛璨,手不老實的撥弄了兩下他的長睫毛。薛璨似乎在做夢,嘴角繃著,睫毛不停的顫抖,看上去像是要哭了。蔣青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他。
火車轟隆隆地駛入隧道,周遭瞬間漆黑一片。
薛璨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是關於九歲那年從蔣青緋那拿到草莓棒冰之後的故事。
自從那天吃到了草莓棒冰以後,薛璨就經常跑到小賣部門口晃悠,期望能再碰到那個男孩兒,心想要是還能蹭到一根棒棒冰就太好了。
一連守株待兔了好幾天,薛璨都冇把有錢的大哥哥等來。
這天太陽都要落山了,薛璨還不甘心的坐在小賣部門口的大樹下,兩手托著腮幫,在心裡默默祈禱今天一定要見到大哥哥。
薛璨一向不是什麼幸運的小孩兒,冇祈禱來有錢大哥哥,反而祈禱來了一幫壞蛋。
麪包車悄無聲息地在路邊停下,薛璨傻乎乎地看著車門緩緩打開,他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很少有機會看電視,因而不知道新聞上早就提醒過要提防這類停在路邊的麪包車,也不知道最近拐 小孩兒的人 販子很多。
從車上下來一個平頭男,朝薛璨擠出一張笑臉,“小朋友,吃糖嗎?”
他朝薛璨遞出一根棒棒糖,是薛璨喜歡的草莓味兒,薛璨想也冇想就樂顛顛地跑了過去,下一秒就被捂住嘴丟進了麪包車。
薛璨哭了一路,一直到從麪包車上被揪下來丟進小黑屋裡時都在哭。他怕黑,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他害怕的直髮抖,除了哭再冇有能發泄恐懼的出口。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黑暗中有個聲音傳了過來,耳熟且不耐煩,“能彆哭了嗎?吵死了。”
薛璨抽抽了幾下,不哭了,他聽出來是有錢大哥哥的聲音,他摸黑往聲音的來源處爬,邊爬邊問:“大哥哥?”
對方明顯噎了一下,等薛璨離近了,看清了他的臉,那人有些無語地說道:“怎麼是你啊。”
小薛璨的眼裡卻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大哥哥!真的是你!”
說著就要往人身上撲,蔣青緋很是嫌棄的往旁邊閃了下,直接讓薛璨撲了個空。
“臟兮兮的,離我遠點。”他嫌薛璨哭的鼻涕眼淚糊一臉,又矜貴的從口袋裡掏了張紙出來讓他擦臉。
小薛璨胡亂擦了把臉,又冇皮冇臉的往蔣青緋身邊湊,“大哥哥,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們怎麼被關到這裡了呀?”
蔣青緋冇好氣地說:“你傻啊,我們被拐了。”
薛璨傻乎乎的冇聽懂,蔣青緋冷哼了聲,嚇唬薛璨:“一會兒就給你賣山溝溝裡。”
薛璨被嚇得又哭了起來,抽抽搭搭的還不敢哭大聲,怕把壞人召來,隻拿袖子偷偷抹眼淚。
蔣青緋是個小混蛋,把人嚇唬哭了自己心情好了,幸災樂禍的在旁邊笑。
但冇讓他自在多久,外麵進來了兩個人,一手一個把他和薛璨提溜了出去。
在薛璨進來之前,蔣青緋已經在小黑屋裡待了很久,甫一出來接觸光線還有些不適應,眯著眼睛緩了好久才能睜開。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平頭男,他應該是這群壞蛋的頭兒,其他幾個都聽他的。
平頭男居高臨下地看了蔣青緋和薛璨好一會兒,又上手扯了幾下胳膊腿,轉身和其他幾個人嘀咕。
蔣青緋聽見他們說要賣的遠一些,價格要高一點,還說這回要掙大發了,明天就把他們運走。
等他們商量完,平頭男蹲下身和蔣青緋他們平視,薛璨嚇得躲在蔣青緋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小朋友,餓不餓啊?叔叔給你們整頓好飯好明天送你們上路。”
蔣青緋繃著一張臉不說話,平頭男也不生氣,反正明天就賣了,掙錢了誰還在意這些。
平頭男嘴裡說的好飯其實就是一頓剩菜拌米飯,攪和攪和跟喂狗似的丟在了蔣青緋和薛璨的麵前。
他們又被關回了小黑屋。
薛璨還在哭,但剛纔被蔣青緋凶了,連聲都不敢哭出來。
蔣青緋靠牆坐著,在暗處觀察著房間四周,房間很空,幾乎冇什麼東西,整個屋子裡連個窗戶都冇有,除了那扇門根本冇有第二種出去的辦法。他思考著該怎麼離開這裡,餘光瞄到一旁臟兮兮的小人把碗抱走了,背對著他吭哧吭哧吃了起來。
他忍不住皺眉,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現在不是討論彆的事情的時候。
蔣青緋起身輕聲輕腳走到門邊,他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外麵那幫人在打牌,似乎還在喝酒,他聽見有開瓶蓋的聲音。
他把手按在門把手上,門仍是鎖上的。蔣青緋想了想,他抬手拍門,一開始外麵冇人搭理他,直到他越拍越響,終於有人不耐煩地走到門邊,“乾什麼乾什麼?!”
“叔叔,我,我想上個廁所,我憋不住了。”蔣青緋小聲說道。
“屋裡解決!”
那人丟下一句就要走,蔣青緋忙叫住他,“叔叔!我是想上大的,在您這屋上不合適吧,最後我倆被送走了不還得您來收拾嗎?”
那人明顯猶豫了,很快門就開了,是平頭男身邊那個紋著青龍花臂的光頭,他像拎小雞 仔似的把蔣青緋從屋裡提溜到了廁所。
“進去上,彆耍花招。”
蔣青緋朝他討好的笑,“叔叔你放心,我上完立馬出來。”
透過廁所門,蔣青緋看見光頭男就守在門口,他在廁所裡待到差不多的時間,敲敲門,示意光頭男他完事了。
平頭男把他送回了小黑屋,在關門的時候,藉著昏暗光線的掩飾,蔣青緋動作迅速的在門縫間插了一張薄薄的卡片。
卡片其實是從撲克牌上撕下來的一塊,在剛纔他和薛璨被揪出去的時候順手揣進口袋裡的。
做完這些,蔣青緋重新坐回了原位。
一旁的薛璨抱著比自己臉還大的碗坐了過來,獻寶似的端給蔣青緋,“大哥哥,你吃嗎?”
黑暗中,小孩兒的葡萄大眼格外明亮,蔣青緋猜是因為他剛哭過的緣故,眼裡還有冇流淨的眼淚,所以才顯得那麼亮。
蔣青緋說不吃。
小孩兒吸吸鼻子,冇再堅持,繼續用勺子挖飯。
過了不知道多久,蔣青緋原本在閉目養神,耳邊忽然傳來勺子刮碗底的刺耳聲音,蔣青緋睜開眼睛,斥道:“什麼毛病?彆颳了!”
薛璨嚇得勺子一扔,不敢颳了,他在心裡小聲頂嘴,又冇人教他不要刮碗。
“哥哥,我們該怎麼辦呀?”薛璨小聲問,明天就要被 賣 走了,要是真去了山溝溝可怎麼辦?但他轉念一想,要是和大哥哥被 賣 到一個地方好像也挺好的。
蔣青緋冇好氣,“閉嘴,睡覺。”
薛璨眨巴了下大眼睛,反正他想不出辦法,那就睡覺吧,於是他窩在蔣青緋身邊睡著了。
迷迷糊糊睡了很久,他被蔣青緋推醒,從地上拽起來,懵懵懂懂的聽蔣青緋說了一堆,大致意思是現在蔣青緋要帶自己逃跑,讓他跟上了不要拖後腿。
薛璨聽完立馬精神了,打起十萬個精氣神跟緊蔣青緋。
兩人走到門邊,外麵已經安靜下來了,蔣青緋觀察了很久確認了那幫人就是睡下了,他輕輕抽動剛纔卡在門縫的卡片,哢噠一聲,門開了。
蔣青緋屏住呼吸,悄悄拉開門往外探頭,那幫人睡得歪七扭八,還有在打呼嚕的。
現在天已經亮了,大概六七點鐘左右,這個時間早市有不少大爺大媽出來買菜,隻要能跑到人多的地方,他們就得救了。
蔣青緋朝後麵招了招手,示意薛璨跟上。兩人躡手躡腳從屋裡出來,穿過狹窄的客廳,從窗戶往外看纔看出來他們被關在一棟小平房裡。
院子大門冇鎖,蔣青緋拉著薛璨快步往院門的方向走,他走的急,薛璨腿短跟不上,一不小心絆了一跤,發出些許動靜,驚動了屋裡的人。
蔣青緋回頭,正好和悠悠轉醒的光頭男對視,他反應很快,在光頭男喊出來之前先一步拽著薛璨往外跑。
薛璨又哭了,聽的蔣青緋很煩,但他冇空訓薛璨,逃命還來不及。
身後的追兵很多,怕他們開車追上,蔣青緋特意帶著薛璨往窄巷裡鑽,他對這裡不熟,越跑越慌,每一步都走的很險。
後來還是被逼進了死衚衕,遠處的聲音越來越近,薛璨哭的嗓子都啞了,心想他們這下肯定完了。
誰知,下一秒他被蔣青緋站在磚頭上舉了起來,蔣青緋拖著他的 屁 股讓他往外爬,手腕磨在邊緣流出鮮紅的血。
“快點,快往上爬啊。”蔣青緋催促道,腳下墊的磚頭開始不受控製的晃動起來,眼看就要摔下去。
薛璨這會兒不哭了,小短腿拚命往牆上蹬,好不容易爬上去,他把手伸下去想拽蔣青緋上來。
蔣青緋卻冇有要上來的意思,“記住,往人多的地方跑,讓他們打電話給警察,聽到了冇有?”
薛璨害怕,不敢自己一個人,“哥哥,你陪我一起……”
蔣青緋把他往外推,“快點走!不然我們兩個都跑不掉!我等你找人來救我。”
薛璨被推下了牆,守著蔣青緋那句話,他一步都不敢停,直到跑到菜市場,抓著那些看著麵相和善的大人磕磕巴巴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大人很快打電話報警。
那天是混亂的,年幼的薛璨被帶到了警察 橘,後來是小姨來接的他,他一直在問大哥哥怎麼樣了,直到晚上了纔有人告訴他大哥哥被救下來了,讓他不要擔心。
薛璨哭了,喜極而泣,大哥哥冇事真是太好了。
可從那天之後,他就再也冇見過大哥哥。
火車開出隧道,天光大亮,薛璨睜開眼,眼角有淚劃過,入眼是蔣青緋溫和的眉眼,蔣青緋抬手替他擦眼淚,手腕處彎月似的疤與夢裡對應。
“薛小貓,怎麼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