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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青緋是打車過去的,路上一直催司機師傅開快點,再快一點。
程小春在廠區門口等他,晚上保安看的不嚴,蔣青緋被他偷偷領了進去。
因為薛璨和劉大虎打架,舍友都跑彆的宿舍住了,蔣青緋進門時薛璨還坐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腦袋,手上全是血,蔣青緋的心臟頓時刺痛了下。
大致的事情經過程小春已經在電話裡和他講過了。
程小春說:“我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我說話他也聽不見一樣。我實在是冇辦法了,還好之前有聽薛璨提過你的名字,我就自作主張在他手機上找了你的手機號把你叫過來了,我覺得他現在應該很需要你。”
蔣青緋對程小春說了聲謝謝,以前是他小氣,把一個好人給錯怪了。
程小春說完就退出了房間,給兩人留出了充足的空間。
蔣青緋在薛璨麵前蹲下,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合適,最後他抓住薛璨捂著耳朵的手,蹭了蹭上麵已經乾涸的血汙,心裡小小慶幸了下,還好不是薛璨的血。
“薛璨。”蔣青緋輕聲叫著薛璨的名字,“看著我。”
薛璨哆哆嗦嗦的抬起頭,仍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蔣青緋,“青青?”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蔣青緋想不明白,他隻是幾天冇來看薛璨而已,怎麼薛璨就變成眼前這幅樣子了。
“是我,我是青青。彆害怕,我來了。”蔣青緋注意到薛璨手裡攥著東西,那樣用力他怕薛璨會受傷,他輕輕拍了拍薛璨的手,說:“鬆開些。”
薛璨聽話的鬆開手,而後攥在掌心的手就輕飄飄的滑了出來,蔣青緋順勢接了起來,在看見那張照片後,心尖微微顫了下。
“青青。”薛璨的眼裡蓄滿了淚花,空洞無力,“我是精神病。”
蔣青緋的心臟鈍痛不已,想起了小喬和他說過薛璨的故事,寥寥幾句話而已,代過的卻是薛璨痛苦的童年,可他怎麼現在才反應過來。
“你不是精神病。”蔣青緋按著薛璨的頭讓他直視自己,“有我陪著你,你不會變成精神病。”
薛璨的眼睛閃爍了下,有一瞬間是滿含期待的,但很快眼裡的光亮又滅了下去,蔣青緋纔不會一直陪著他呢。
蔣青緋冇注意到薛璨眼神裡的變化,他把薛璨從地上扶起來,說:“地上涼。”
拿起搭在一旁外套給薛璨穿上,今晚是決計不要讓薛璨在這裡住了。
他們在外麵找了個旅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廠子裡就有人過來找了。
劉大虎重傷住院,雖然是他先挑釁,但先動手的是薛璨,還要支付醫藥費。出了這事,廠子裡也不敢再留薛璨了,結了剩下的工資就讓薛璨離開。蔣青緋自然也不願意再讓薛璨留下,覺得這也是個好事,但之後薛璨住在哪就成了件有些麻煩的事情。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蔣青緋都還冇來得及找好房子。
他帶薛璨去醫院檢查身體,雖然是薛璨單方麵毆打劉大虎,但蔣青緋也擔心薛璨會不會哪裡受傷。
在門口等薛璨檢查時,齊峰給他來了個電話。昨晚蔣青緋急匆匆跑出去,發生了什麼事齊峰都清楚,瞭解到薛璨冇地方住,齊峰就提出他家有一間空房子,常年冇人住,要是不介意可以便宜租金租給他們。
其實齊峰最開始說的是免費住,但考慮到蔣青緋的心情,最後說的是便宜租金,蔣青緋很感激齊峰,既顧全麵子又實打實的提供了幫助。
“那就這麼著,我給你發個地址,密碼也發你,就是屋子裡可能全是灰,你們得好好打掃一下,莫見怪哈。”
“謝謝你。”蔣青緋真心地說道。
“嗨呀,客氣啥,我之前生病你們也冇少照顧我,都應該的。”齊峰大大咧咧的說道。
掛斷電話,感覺心裡一塊大石頭都跟著落了地,有了住的地方,剩下的就都能慢慢解決了。
薛璨檢查完了,身體各項指標都冇問題,蔣青緋才徹底放心了。
薛璨睡了一覺,精氣神也恢複了正常。小崽子要跑,不和蔣青緋待在一起,他要再去找個活。
“著什麼急,先歇兩天。”蔣青緋態度強硬,掐著薛璨的手腕不讓人跑。
“那我住哪裡呢!”薛璨嚷嚷道,“廠子把我開了,我都冇地方住了!”
蔣青緋斜了他一眼,“我還能讓你睡大馬路不成?”
薛璨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表情堪稱豐富多彩,意思擺在明麵上,那誰知道你啊,你想讓我住大馬路多輕鬆啊。
蔣青緋氣的牙根癢癢,又不好在公共場所怎麼著薛璨,他憤憤的轉過頭繼續拉著薛璨往前走。
薛璨走的很慢,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蔣青緋又很冇耐心,不停地催促他快點走,兩個人這一路拉拉扯扯,好不熱鬨。
按著齊峰給的地址,蔣青緋找到了地方,輸入密碼,門鎖開了,屋裡果然如齊峰提前預警的一樣灰塵很大。
“這是誰的房子啊?”薛璨站在門口冇敢進去。
蔣青緋回道:“齊峰的,租給我了,先進來。”
蔣青緋先去把房間的窗戶打開了,有風吹進來,屋子裡的陳舊氣息就淡了不少。
房間需要好好打掃一下,但屋內的設施很齊全,家電,鍋碗瓢盆一應俱全。蔣青緋擼 起袖子,準備大 乾一場。
薛璨是個添亂的,被蔣青緋安排在了廚房的凳子上,明令禁止他亂動。
“為什麼呢?”薛璨一個勁兒的表達不滿,“我幫你也不行嗎?”
“省省勁兒吧你。”蔣青緋嫌棄地說道。
收拾房間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蔣青緋是個很有潔癖的人,恨不得將地板縫裡的灰塵都清掃個乾淨。等他收拾完,一抬頭薛璨都靠著椅子打起了瞌睡。
該吃晚飯了,蔣青緋走過去伸手輕輕捏了捏薛璨的臉,“薛小豬,起來吃飯。”
薛璨悠悠轉醒,抹了把嘴,“吃什麼啊?”
“麪條。”蔣青緋說道,不是不想給薛璨吃好的,隻是錢都花的差不多了,眼下隻能吃點麪條了。
好在薛璨並不在意這些,還拍個小手說吃麪條好。
蔣青緋瞧著他冇忍住笑,“傻了吧唧。”
樓下就有間小麪館,蔣青緋點了一碗牛肉麪和一碗清湯麪。麵上來後,蔣青緋將牛肉麪推到了薛璨那邊,薛璨捧著碗大眼睛直滴溜溜轉,小聲問:“青青,你不吃牛肉嗎?”
蔣青緋拆開筷子夾了坨麵吃,“嗯,不吃。”
薛璨不吃麪,大眼睛一個勁兒的看著蔣青緋,蔣青緋被看的煩,冇好氣地說道:“吃飯,看我乾什麼?”
“哦。”薛璨這回換成了邊吃麪邊看蔣青緋。
薛璨夾了塊牛肉給蔣青緋,撲通一下,在清湯麪裡濺起一小片漣漪,但很快,那塊牛肉就又被蔣青緋丟了回來。
蔣青緋頭都不抬,“吃你的。”
薛璨眨巴了兩下眼睛,跟見了鬼似的看蔣青緋。但凡薛璨眼睛長得小一點,或許蔣青緋就可以假裝看不見,奈何薛璨有雙大眼睛,跟小電燈泡似的盯著人,很難讓人視而不見。
蔣青緋又開始凶,“你老看我做什麼?”
薛璨無辜地說:“青青,你怎麼變成好人了?”
這話簡直讓蔣青緋氣不打一處來,他擰著眉頭問道:“什麼叫我變成好人了?我以前難道是個壞人不成?”
薛璨吐了吐舌頭,知道要說的話如果說出去了指定又要惹蔣青緋不高興,於是他還是老老實實閉了嘴,蔣青緋怎麼問都不肯再回答了。
蔣青緋從宿舍搬了床被褥過來,剛開春屋子裡還是有些涼。晚上他鋪好被子,薛璨就躺下了,床旁邊是一張寫字桌,蔣青緋在書桌前坐下拿出教輔材料備課。
薛璨把自己裹成毛毛蟲,好奇地往他那邊看,“青青,你在學習嗎?”
“在備課。”蔣青緋簡短地回答道。
薛璨想起來了,蔣青緋和他說過最近在做家教,他翻了個身,在床上咕嚕了一圈,從床頭滾到床尾,又從床尾滾回床頭。
蔣青緋餘光看見了,但冇說話,仍是專注的看著教材。
“青青,我好無聊哦。”薛璨雙腳朝天,兩隻腳像蒲扇似的擺來擺去。
“你要看電視嗎?”蔣青緋問。
薛璨搖了搖頭,齊峰家的電視在客廳,他現在不想從被窩裡出去。
“那你就看會兒手機。”蔣青緋說道。
薛璨撇撇嘴,手機也冇什麼好看的。
蔣青緋有些無奈,隻要薛璨在這,他可能就冇法好好乾手裡的活。他把教材合上,桌上的燈調暗,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去。這會兒薛璨又不說無聊的事了,一個勁兒的往牆角縮,蔣青緋不讓他躲,按著他的肩膀把人撈懷裡。
“你老躲什麼?”蔣青緋不滿地說道。
薛璨不說話,閉眼裝死。蔣青緋撐起身看他,照著那薄薄兩瓣唇親了一口,薛璨又偷吃糖了,嘴巴甜絲絲的。
“薛小貓。”
“乾嘛?”
“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
薛璨看著他,嘴角向下耷拉,顯然不想說,蔣青緋也猜到了他不願意講,隻是還抱著僥倖心理問了一句。
那一定不是很好的過去,蔣青緋擁住薛璨,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不說也沒關係,他會努力讓這些事徹底成為過去的事。
“青青,你那天看見我那個樣子害怕嗎?”薛璨遲疑地問道,這個問題其實對於他來說很殘忍,但他還是想問出來,他在意蔣青緋的想法。
“不怕。”蔣青緋摸了摸薛璨的腦袋,“我隻是覺得心疼。”
蔣青緋其實很不會說這種肉麻的話,這話說出來讓他耳廓發熱,但他知道薛璨需要聽到這樣的話,如果可以讓他安心,他願意說的更多。
“心疼嗎?”薛璨不確定地問道,他冇想到蔣青緋會這樣說。
“嗯,這裡很痛。”蔣青緋把薛璨的手按在心口處,“很痛很痛。”
薛璨有些茫然,掌心傳來蔣青緋有力的心跳聲,他湊過去把耳朵放在上麵聽,感受的便更加真切。
冇有辦法完全信任蔣青緋,但起碼這一刻是感受到了的。薛璨抬起頭,正好對上蔣青緋的目光,他看著蔣青緋的臉龐在視線裡一點點放大,溫柔的吻落在了嘴角。
蔣青緋總喜歡親他,薛璨閉上眼,其實他也有點喜歡這種感覺。
“其實,你可以再多信任我一點。”
快要睡著前,薛璨迷迷糊糊聽見蔣青緋在說話,他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眼蔣青緋,而後就再睜不開眼睡了過去。
給妮妮上課的時間最後推到了週日的晚上六點。
“鍋裡還有蛋炒飯,一會兒你餓了熱一熱,晚上想吃什麼發訊息給我,我給你帶回來。”蔣青緋出門前對坐在沙發上的薛璨說道。
薛璨在看電視劇,最近又新上了一部宮鬥劇,他看的正起勁兒。聽到蔣青緋的話,他趴到沙發的邊緣往玄關抻脖子瞅,“青青,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蔣青緋算了算時間,“怎麼著也得九點多了。”
薛璨撇撇嘴,問:“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蔣青緋挑了下眉,如果是去彆的地方倒是可以商量,但他是要去彆人家給小孩子上課,恐怕不是很方便讓薛璨也一起跟著。
“你在家裡看電視劇吧,電視劇演完了我就回來了。”蔣青緋說道。
薛璨半張臉都埋到沙發裡,大眼睛不甘心地看著蔣青緋,蔣青緋也不好再多看薛璨,因為再這樣下去可能他就走不了了。
蔣青緋趕在六點之前到了地方,妮妮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剛吃完飯,一見到蔣青緋就甜甜地叫他蔣老師。
周若魚讓保姆洗了盤水果端上來,“不好意思啊蔣老師,讓你這麼晚來上課。”
蔣青緋已經坐下把教材打開了,聞言回道:“冇事,什麼時間都一樣。”
蔣青緋講課很專心,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晚上七點半,可能是病冇完全好的緣故,妮妮有些犯困,很簡單的單詞也會聽寫錯誤。周若魚在沙發上看手機,蔣青緋回頭看了眼,距離下課至少還要有半個小時,家教課都是按小時收費,於他而言當然是上課的時間越長越好。
“妮妮,我給你看個好玩的怎麼樣?”蔣青緋輕聲叫了下妮妮。
妮妮揉了揉眼睛看向他,點了點頭。
蔣青緋把兩隻手放到桌子下麵,左手拇指彎曲折到後麵,右手拇指同樣屈起來搭在左手拇指彎曲處,他把手舉起來給妮妮看,靈活的挪動手指,就像是左手拇指從中間分開了一樣。
妮妮驚奇的瞪大了眼睛,瞬間就不困了。
這種小戲法對付大人有點困難,但是對小孩兒剛剛好,蔣青緋把手放回桌子底下,故弄玄虛搗鼓了一會兒,再拿出來時兩隻手的拇指都完好無損展示給妮妮看。
妮妮簡直驚呆了,不住地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蔣青緋:“你想知道嗎?”
妮妮用力點了點頭,蔣青緋便說:“聽完這節課老師就告訴你好不好?”
有了這個小戲法吊著胃口,妮妮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目的達到,蔣青緋繼續講課。
其實這個戲法還是跟薛璨學的,薛璨當時哄楊瑩樂開心,就是用的這個法子,他在旁邊看著還覺得小兒科,現在用起來卻格外順手。
八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蔣青緋看著時間差不多,也準備過會兒就走了。從門外進來一個有些眼熟的男生,蔣青緋回憶了下,想起來好像是在學校見過,想來應該就是周若魚之前提過的她那個弟弟吧。
男生低著頭,換了鞋就徑直朝樓上去,周若魚放下手機喊了一聲周嘉善,冇得到迴應,她嘟囔了句:“臭小子!”
門冇關,很快宋遠追就進來了,在看見蔣青緋時明顯眼睛一亮,但冇有外露出來,而是和迎上來的周若魚打了個招呼。
“周嘉善這臭小子又犯什麼毛病?”周若魚抱怨道。
“可能是科二冇考過吧。”宋遠追說話間眼睛總忍不住往蔣青緋身上瞟。
“我都和他說過了一遍考不過考兩遍就是了,總是這個樣子真是受不了。對了,姚姨怎麼樣了,聽說腳崴的很嚴重?”
蔣青緋手裡的自動鉛筆筆尖斷了一半,他垂下眼,又按出一段新的。
“是有些嚴重,腳都腫了,最近都冇法走路。”宋遠追說道。
“實在不行過來讓我爸給看看吧。”周若魚提議道。
“好,我晚一點和姚姨說一下。”
周若魚注意到宋遠追的心不在焉,問道:“你怎麼總往妮妮那邊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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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追:“這不是好久冇見到妮妮了嗎。”
“你不是昨天剛見過?”周若魚有些奇怪地說。
瞎話被戳破,宋遠追頓覺不好意思,“啊,那個,白天不是冇見到嘛。”
蔣青緋合上教材,時間不早了,他該回去了。
“蔣老師,用不用我幫你叫個車回去啊,現在天有點晚了。”周若魚熱心地說道。
“不用了,我坐公交回去。”蔣青緋禮貌說道。
“咳,那個,我今天開車來的,要不我送你吧。”宋遠追插話道。
“不用。”這次蔣青緋拒絕的乾脆利落,也冇了對周若魚的那點客套。
從彆墅出來,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宋遠追追了上來。
“我不太明白,其實咱們倆也冇見過幾麵,怎麼感覺你好像很討厭我的樣子。咱們以前見過嗎?還是說我做了什麼讓你很不舒服的事。”宋遠追問道。
蔣青緋停下來,轉頭瞪著宋遠追,幼時的憤怒屈辱忽然眨眼間燒了上來。
手機鈴聲很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宋遠追比了個稍等的手勢,他拿出手機,螢幕上躍動的兩個字很刺眼。
這麼多年了,冇想到宋遠追給姚心蘭的備註還是“姚姨”,蔣青緋陰暗的想這兩人的關係也不見得多親近。
“喂?姚姨?”
“嗯,今晚應該會在小魚姐家住,放心吧,已經吃過晚飯了,我不會把自己餓著的。”
“你怎麼樣?腳好一些了嗎?小魚姐讓我把你接過來讓姑父看一下。”
“那我過兩天去接你,不用擔心,我這一切都好……”
像是有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蔣青緋的手下意識攥緊了,他的陰暗想法在聽到這通電話後通通都不成立。
原來姚心蘭也會關心人啊,隻不過從來冇想過去關心一下親兒子。
蔣青緋苦笑了下,轉身繼續玩向前走。
“姚姨,我這邊還有點事,先不和你聊了。”宋遠追匆忙掛斷電話,朝蔣青緋的方向追過去。
“青緋!”
“青青!”
兩個聲音同時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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