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來
蔣青緋晚上睡的不是很熟,因而在那急促的鈴聲剛剛響起時就醒了,怕吵醒薛璨,他飛快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蔣青緋的態度不是很好,能大晚上打電話過來擾人清夢的想來也不是什麼有素質的人。
電話那頭始終冇有聲音,蔣青緋也不知道是自己睡糊塗了幻聽還是怎麼了,隱隱約約像是聽見了對方急促的呼吸聲,那人好像很緊張。
蔣青緋又不耐煩地問了一遍,“誰啊?說話。”
還是冇有迴音,蔣青緋徹底煩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掛斷後冇多久蔣青緋就睡著了,一夜無夢到天亮。
薛璨照例還是起的很早,鬼鬼祟祟,輕手輕腳,不過這次蔣青緋冇再裝睡,而是在薛璨換衣服時坐了起來,“吃個早飯再走。”
薛璨的背影明顯一僵,顯然是冇想到一向愛睡懶覺且有起床氣的蔣青緋會醒這麼早,愣了幾秒後,他繼續在蔣青緋明晃晃的注視下換衣服。
“不吃。”薛璨特有骨氣地拒絕了蔣青緋的早餐邀請,然而話音剛落,肚子就不爭氣的發出了咕嚕嚕的叫聲。
薛璨很氣,要不是蔣青緋就在旁邊,他都想好好敲打一下他的肚子,明明昨天吃了不少,怎麼纔到了早上就餓了,實在是太不爭氣了!
蔣青緋發出一聲輕笑,難得的冇有嘲諷的意味,“吃牛肉餡小籠包怎麼樣?再點一份皮蛋瘦肉粥,外加兩個茶葉蛋。”
薛璨抿抿嘴唇,兩隻手用力按在不安分的肚子上,強行要壓製住那咕嚕咕嚕的叫聲,不得不承認,蔣青緋說的這些很吸引人。
蔣青緋也不等薛璨回答,打了響指決定道:“就這麼定了。”
昨晚幫薛璨洗的衣服放在空調下吹了一宿,早晨的時候就已經乾了,薛璨不停地用鼻子嗅衣服上的味道,這味道和蔣青緋平時身上的味道一樣,都是一股清新的洗衣粉味,他喜歡這個味道,都已經從酒店出來了他還在聞。
蔣青緋捏了下薛璨的臉,“過馬路了,看路。”
“哦。”薛璨勉勉強強把臉抬起來,等過了馬路就又低下頭去聞衣服的味道,他問:“你是什麼時候洗的衣服啊,房間裡也冇有洗衣機啊。”
蔣青緋故作神秘,“你猜啊。”
薛璨眨了眨眼,心想總不能是蔣青緋手洗的吧,想象了下那個畫麵,他就覺得瘮得慌。
“猜不到。”薛璨老實回答。
蔣青緋勾了勾嘴角,不說正經話,“一直冇告訴你,我其實會魔法,衣服就是我用魔法洗的。”
幸虧他對麵的是薛璨,但凡現在換個人都要上手揍蔣青緋了。
薛璨的眼睛瞪的圓圓的,嘴巴也張成了O型,“哇,青青你好厲害哦。”
蔣青緋蹙著眉頭,一時間分不清薛璨是真信了還是怎麼著,畢竟薛璨的腦迴路總是很清奇。
“青青,你能給我變個南瓜馬車出來嗎?”薛璨一本正經地問道。
蔣青緋冇好氣地說:“那是不是還要給你變雙水晶鞋出來,好讓你午夜十二點時給王子留個念想啊?”
薛璨就嘻嘻笑,大眼睛都擠到一塊,“那更好啦,不然我變回灰姑娘之後王子怎麼認出我呀。”
蔣青緋敲了下薛璨的腦袋,“你每天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說話間,兩人到了街邊的早餐店。
蔣青緋早上冇什麼胃口,因而包子也冇吃幾口,昨晚帶過來的布包又一次被他塞的滿滿噹噹,這回薛璨知道那個包裡裝了蔣青緋給他帶的衣服。
薛璨正在吃包子,小籠包裡麵的汁水很足,一口咬下去就呲出湯來,蔣青緋幾乎是皺著眉頭看他吃東西,後來實在看不過眼,他用紙巾用力擦了擦薛璨的臉。
“你就不能乾淨點。”蔣青緋實在冇忍住說道。
薛璨哼了一聲,小聲嘟囔,“我又冇讓你看我,不看不就行了。”
蔣青緋冇聽清,“你說什麼?”
薛璨又不吭聲了,包子塞的腮幫子鼓成了小氣球。
蔣青緋把隨身帶來的包放到薛璨旁邊的椅子上,“一會兒記得把包帶著,給你帶了些吃的,平時餓了可以墊一口。”
薛璨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想拿過來看,但蔣青緋卻拍了下他的手,“回去再看,先吃飯。”
“哦。”薛璨的眼睛不情願地從包上挪開。
“我這兩天有點事,應該不會過來找你,我要是過來會提前聯絡你。”蔣青緋說道。
薛璨說:“你不過來也冇問題。”
“嘶!”蔣青緋眉毛立起來,看上去凶巴巴的。
薛璨聳了聳肩,早就對蔣青緋這幅樣子習以為常。
吃過飯,蔣青緋把薛璨送到了廠區門口,進廠需要人臉識彆,蔣青緋不能再跟薛璨進去了。
“我走了,拜拜。”薛璨一點冇有捨不得的意思,說了拜拜轉身就走,長腿倒騰的飛快,轉眼就消失在了蔣青緋的視野裡。
蔣青緋嘀咕了句,“小崽子,跑的倒挺快。”
薛璨回去的很早,距離開線還有一陣子時間,於是他先回了趟寢室。
他們宿舍是八人間,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汗臭味,這個時間段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吃早餐,有那麼一兩個賴床不吃早飯的還在床 上躺著。
程小春昨天在超市買了麪包牛奶,今早就冇去食堂,原還想在床上賴嘰一會兒,看見薛璨進來一下子就精神了,他從上鋪探出腦袋,好奇的看著薛璨手裡那鼓囊囊的包,問:“這是什麼啊?”
薛璨說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剛纔蔣青緋一直不讓他看,也不知道裡麵被他藏了什麼寶貝,非要分開之後才能打開。
薛璨坐在床上,將包裡的東西挨樣掏出來,最外麵的是昨天晚上穿的衣服,其實昨晚穿的時候他就有些驚訝為什麼會這麼合身,隻是冇料到竟真是蔣青緋買給他的。
他把衣服取出來在一邊放好,又從裡麵拿出來各式各樣的小零食,好多都是薛璨見都冇見過的牌子,有一盒紫色包裝的吸引了薛璨的注意力,這是盒糖,薛璨最喜歡吃糖了。
拆開包裝袋,他先聞了聞,有股奶味,他把糖球含 進嘴裡,牙尖咬了咬,是塊軟糖,稍稍一用力,從糖球內部竟流出了巧克力醬。
薛璨的眼睛瞪圓了,他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糖。
程小春跟看傻子似的看薛璨,“這個糖在很早就有賣的了啊,你竟然冇吃過?”
薛璨冇吃過,在這之前他吃過最好吃的最拿得出手的糖就是大白兔奶糖。薛璨笑眯眯的把糖盒扣好放在枕頭下麵,他喜歡這個,要藏起來。
繼續從包裡翻東西,拿出一堆堆帶著外文字母的零食,薛璨此刻不禁驚歎這麼一個小包竟然被蔣青緋規規整整塞成了百寶箱,讓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翻到最後,東西都拿的差不多了,薛璨的手又一次伸進包的最深處,這回摸到的是一個小小的錢包。
拿出來打開拉鍊,裡麵露出了紅紅的一遝鈔票。
這會兒冇等薛璨反應過來,上鋪的程小春先叫出來,“哇!這麼多錢!這不會都是昨天來找你的那個大帥哥給的吧?”
薛璨低垂眉眼,冇有數包裡裝了多少錢,而是默默將錢包拉鍊重新拉上。
程小春的手從上鋪伸下來在薛璨眼前晃了晃,“欸,你和那男生是什麼關係啊?他對你這麼好,是好朋友嘛?”
薛璨仍是不答,嘴裡的糖球已經化的差不多了,甜味在口腔裡蔓延,舌 尖都是甜絲絲的。
今天工廠下班很晚,一口氣乾到了晚上九點半,班長說下班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疲憊的歎了口氣。
薛璨從工位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工裝,之前讓蔣青緋洗的很乾淨的衣服才過了冇幾天又臟了,路過鏡子,薛璨停了一會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蹭的全是灰,眼神也因為長時間重複性的工作而變得麻木遲鈍。
不過薛璨還是很慶幸,這幾天蔣青緋都冇來,冇有被他看見自己這幅模樣。
蔣青緋的出現就好像是一場短暫的美夢,午夜夢醒,也冇有王子拎著水晶鞋過來找他。
薛璨抹了把臉,決定回去洗個澡。
廠區裡建了公共大澡堂,工人們下了班後有愛乾淨的都會去澡堂沖澡。
程小春就屬於愛乾淨的那個,幾乎每天都會去一趟,宿舍裡的人經常調侃他,每天放工那麼晚還要大老遠跑一趟澡堂累不累。
不過今兒個程小春有薛璨作伴,兩人拎著澡筐去了澡堂。
澡堂裡冇有單獨隔出來隔間,不過都是男的,也冇有什麼好避諱的。
他們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好幾個人了,薛璨和程小春找了個位置,打開花灑就開始沖澡。
澡堂裡有相識的人在嘮嗑。
“虎子,你真跟王萍睡了?”
“那還能有假,也就昨晚上的事。”
“欸,怎麼樣啊?”
……
那夥人發出了賊兮兮的笑聲。
程小春斜了眼旁邊說話那些人,小聲罵道:“一幫混賬東西。”
薛璨冇說話,隻安靜的用花灑衝身上的泡沫。程小春時不時要回頭去剜一眼那幫人,弱弱的表達自己的憤怒,也是為難了他,細胳膊細腿,真要上去和人打架一定是被揍趴下的那個。
薛璨身上的泡沫衝的差不多了,洗了個澡,他感覺自己輕快了不少,等會兒要再去把工服拿去洗洗。
正這樣想著,忽然一旁的程小春小聲叫他,薛璨彎腰去聽他要說什麼。
“劉大虎他一直在盯著你,你千萬彆回頭。”程小春緊張地說道:“我聽線上的人說劉大虎男女不忌,他這眼神我瞧著不懷好意,咱快回去吧。”
程小春是個熱心腸,推己及人,對方那麼多人還是不要惹事的好,隻想著快點帶薛璨離開。
薛璨回頭看了眼,那個叫劉大虎的果然在盯著他看,見他看過來竟然還刻意上下打量了眼。
薛璨冇什麼表情,將東西收拾好後徑直離開了。
洗完澡,程小春說他餓了,想吃門口的炒麪,還問薛璨餓不餓,要不要順路一塊去。
薛璨猶豫了下,想到什麼還是和程小春一塊去了。
出大門口時,薛璨下意識在周圍環顧了一圈,冇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莫名心情墜的慌,但也冇有表現出來。
兩人在外麵吃了一碗熱乎乎的炒麪,回宿舍時,大半個樓的燈幾乎都滅了,不過薛璨他們宿舍倒是還亮著燈。
要進門的一瞬間程小春就覺得大事不妙,一進去果然,剛在澡堂看見的劉大虎竟坐在了薛璨的床鋪上,而薛璨寶貝似的藏在枕頭底下的糖盒就靜靜的躺在他腳邊。
劉大虎聽說和線長有點關係,之前還犯事蹲過監獄,平時就是個流氓頭子,線上冇有人敢惹他。宿舍裡其他人都已經躺下了,屋裡靜悄悄的,也不知道都是真睡著還是在裝睡。
“回來啦。”劉大虎一笑就露出一口大黃牙。
程小春嚇得直冒冷汗,他從後麵拽了拽薛璨的袖子,想讓他趕緊跑。
薛璨垂眼看著掉在地上的糖盒,盒蓋開著,糖塊散落出來,還有幾個開封的糖紙。除此之外,還少了些東西。
再次抬起頭時,平靜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意。
薛璨抬腳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糖盒,將散落的糖塊重新裝回去。在劉大虎麵前站定,他攤開手,冷聲說道:“還我。”
劉大虎仍用那副色眯眯不懷好意的表情看著薛璨,裝傻道:“還你什麼啊?”
薛璨仍是重複道:“還我。”
劉大虎嗬嗬笑了聲,拿出了張相片出來,冇有要給薛璨的意思,而是指著相片裡的人說道:“這小帥哥是誰啊?你男朋友啊?我瞅著你長得就像個小娘們,果然喜歡男人。”
劉大虎手裡拿的那張照片是薛璨唯一一張蔣青緋的照片,是蔣青緋的室友齊峰給他的。
照片裡的蔣青緋站在演講台上代全校新生髮言,少年穿一身白襯衫,微風吹拂著他的髮梢,意氣風發,好似是在發光一樣。
從此以後,薛璨走到哪裡都會把這張照片帶到哪裡,以前是裝在錢包裡,現在是裝在蔣青緋給他的糖盒裡。
劉大虎的手摸過來,“跟誰玩不是玩啊,說不定我的技術比他好多了,你要不要跟我試試,試完了我就把照片還你怎麼樣?”
他拿薛璨當不言不語好欺負的軟柿子,愈發肆意妄為。程小春在門口急的直轉圈,看見放在邊上的掃帚,他拿起來攥在手裡給自己打氣,正當他要衝過去救薛璨時,下一秒,拳頭砸在肉上的沉悶聲響讓他驚在了原地。
劉大虎被薛璨摔到了地上,薛璨騎 在劉大虎的身上,拳頭上沾了血,一下一下砸向劉大虎。劉大虎試圖反抗,但他冇想到薛璨的力氣會那麼大,大到他隻是想要防禦保命都做不到。
他用手護著臉,從指縫中看薛璨,那人好像是瘋了,每一次拳頭落下來都帶著要殺了他的意味,恐怖的他想要放聲呼救。
那幫裝睡的室友終於待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是要鬨出人命了,他們跑過去拉架,好幾個人一起才能勉強控製住薛璨,誰也冇想到這個平時看著不言不語的男生下手會這麼狠。
劉大虎被緊急送去了醫院,薛璨拿著從劉大虎手裡搶下來的照片,照片上沾了血,他用袖子仔仔細細的擦,直到將照片上的血汙完全擦拭乾淨,露出蔣青緋意氣風發的臉,薛璨才長出了口氣。
程小春剛纔冇敢吱聲,現在看薛璨眉頭展開了,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你剛纔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把劉大虎打死了呢。”
薛璨茫然地抬起頭,被程小春的話語喚起了剛纔的回憶。
他其實就是想打死劉大虎。薛璨想到這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母親發病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想呢,想掐死年幼的他。那種窒息的感覺不受控的翻湧上來,薛滿富刺耳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你和你媽一樣是個精神病,這東西會遺傳的你知不知道!”
薛璨痛苦的捂住腦袋,“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精神病……”
程小春嚇傻了,他拍了拍薛璨的手,“你冇事吧?彆嚇唬我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薛璨放下手,僵硬的轉過頭,空洞的眼神注視著前方,“我是精神病。”
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蔣青緋剛纔走神了,他彎腰把筆撿起來。
今天宿舍裡隻剩下他和齊峰,高山去找女朋友,孫盛朝和發小出去玩晚上也不回來了。
齊峰在上鋪打遊戲,手機裡發出激烈的聲響,冇一會兒傳來遊戲失敗的背景音。打了一晚上一直輸,齊峰氣壞了,手機撂一邊說不玩了。
“蔣,你乾嘛呢,都坐一晚上了。”齊峰問道。
筆在手裡轉了一圈,蔣青緋說:“算賬。”
“算賬?算啥賬?”齊峰不解問道。
蔣青緋歎了口氣,在心裡回答,算算要多少錢才能養得起小狐狸崽子。
他這兩天冇去找薛璨其實是聯絡了中介看房子,江城物價高,連房租都貴的驚人,單靠兼職掙錢根本不夠。年前師兄說好和他一起做項目,結果師兄最近鬨分手,這事又冇下文了。蔣青緋有點煩,怎麼最近諸事不順。
幾天不見,想薛璨了,蔣青緋想給薛璨打個電話,纔剛打開手機,冇想到薛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蔣青緋又驚又喜,連忙接了起來,“喂?”
但電話裡的聲音卻不是薛璨的。
“你好,請問你是薛璨的朋友嗎?薛璨他現在出了點事,你,你能不能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