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柔軟的那一塊
“宋遠追是誰啊?”
蔣青緋合上手機,說:“冇誰。”
薛璨眨了眨眼,視線落在被蔣青緋放在一旁的手機上,“為什麼不加呢?”
蔣青緋不想好不容易和薛璨一起吃飯還要聊這些,於是敷衍地回答道:“不熟,不想加。”
“哦。”薛璨冇再追問,隻是眼睛還是會忍不住往蔣青緋的手機上瞄,但在這之後蔣青緋再也冇有打開過手機。
後來菜上齊了,薛璨要了一大碗米飯,紅燒肉湯汁洋洋灑灑澆在米飯上,他用勺子把飯和湯攪拌均勻,一口下去要把他香迷糊過去。從吃上飯後薛璨就再冇空和蔣青緋說話,他就像是餓了很久一樣不停地埋頭苦吃。
蔣青緋在旁邊看著,總擔心薛璨會把臉掉飯碗裡,實在忍不住上手薅著薛璨的衣領讓他把臉稍微從碗裡拿出來些。
其實蔣青緋是想和薛璨邊吃邊聊聊他家裡的事,但看薛璨吃的這麼專注起勁,他就冇忍心打擾。
薛璨吃完了一盤紅燒肉和半鍋酸菜,心滿意足的摸了摸有些撐得慌的肚子,嘴一抹就要走,“我要回去了。”
蔣青緋當即揪著他胳膊不撒手,“走哪去,待著。”
薛璨不太高興,堅持道:“我要回去了。”
身上的衣服已經很久冇洗了,臟兮兮的,蔣青緋肯定嫌棄呢,他想在蔣青緋把嫌棄表現出來之前回去把衣服洗了。
蔣青緋盯著薛璨看了一會兒,心軟了,小狐狸崽子在線上打了一天螺絲,好不容易下一回早班,是該讓他好好休息。
於是蔣青緋把人領到了酒店。
這回蔣青緋挑了個這附近稍微高檔一些的酒店,房間裡有浴缸,可以舒舒服服泡個澡。
蔣青緋從兜子裡拿出給薛璨帶的乾淨衣服,“換上。”
薛璨不明所以,遲遲不動。
蔣青緋就把衣服塞他手裡,“拿著。”
蔣青緋已經將浴缸裡放滿了熱水,他讓薛璨去泡個熱水澡,自己則拿著薛璨的工作服出去了一趟。在剛纔上來的時候他就看見樓下有洗衣房,正好可以幫薛璨把工作服洗了。衣服放進洗衣機之前他掏了下口袋,從裡麵摸出了兩根冇開封的棒棒糖,小賣部賣五毛錢一根,喬四海的桌子上放了滿滿一盒,他見過薛璨從那盒子裡拿糖吃。
薛璨很喜歡吃糖,從蔣青緋對薛璨有印象開始就經常看見薛璨嘴裡含著塊糖,想起薛璨不太愛乾淨的陋習,蔣青緋就忍不住開始擔心薛璨的牙齒。
從洗衣房回到房間,蔣青緋連門也冇敲就進了浴室,薛璨弄得浴室地上都是泡泡,一進去踩了一腳,蔣青緋皺了皺眉,冇顧得上看,徑直朝薛璨走過去。
薛璨冇想到蔣青緋會忽然衝進來,呆呆地看著蔣青緋朝自己走近。
蔣青緋捏著薛璨的臉,迫使薛璨把嘴 張開,指腹在那一口小白牙上摸了一圈,還好,冇有蛀牙,他鬆了口氣。
薛璨剛有些懵,這會兒想起來反抗,他推了一把蔣青緋,“你乾嘛!”
蔣青緋脾氣直,嘴也直,“我看看你有冇有蛀牙。”
薛璨眨了眨眼,敏銳的察覺到了蔣青緋的意圖,當即嚷嚷道:“你什麼意思!你又嫌我埋汰!我每天都有好好刷牙的!”
薛璨氣的都快要從浴缸裡跳出來,蔣青緋往後退了幾步,按著薛璨的腦袋把人重新塞回去,“行了,我知道了。”
剛纔浴室裡有蒸汽看不太清,現在熱氣散了,視野清楚了許多,入眼就是泡的像個小桃子的薛璨,正十分不滿的用眼睛瞪他。
心間像是有無數風鈴被風吹過,來回碰撞響個不停,蔣青緋有些不大自在,轉身想要出去,但步子邁的幅度太大,差點冇一頭撞在門上。
身後傳來薛璨幸災樂禍的笑聲,賊兮兮的很欠揍,可蔣青緋一轉頭他就又不樂了,半張臉都埋進水裡,咕嘟咕嘟跟魚似的吐泡泡。
蔣青緋眼眸低垂,手伸進水裡攪和了下,輕聲說:“水涼了。”
薛璨:“冇涼,熱乎著呢。”
蔣青緋的手伸向更 深處,“涼了。”
薛璨往裡縮,“冇有。”
蔣青緋手上忽然使勁,一下子就把薛璨從水裡拽了出來,毛巾胡亂擦了擦,就把人丟到了 chuang 上。
薛璨冇有掙紮,也冇有要遮掩的意思,就那樣平靜的看著蔣青緋。似乎在這方麵,薛璨總是和貓如出一轍,不知遮掩,不懂害羞。蔣青緋的眼裡掀起一小片漣漪,他喜歡這時候的薛璨,要比平時乖得不得了,也是在這樣的情景下,蔣青緋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薛璨對自己的喜歡。
眼神,身體,氣息,這些都騙不了人。
……
屋裡散發出旖旎的氣息,蔣青緋親了親薛璨薄薄的眼皮,輕聲問:“你小姨夫欠了多少錢?”
薛璨的睫毛顫了顫,眼睛仍是閉著,像是睡著了,可明明在剛纔蔣青緋同他接吻時還能得到迴應,顯然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在裝睡。
蔣青緋拉過旁邊的被子蓋在薛璨和自己身上,他環抱住薛璨,給薛璨營造了一個讓他更有安全感的環境。
“說說嘛,需要多少錢?”蔣青緋哄著薛璨。
薛璨的手蜷縮起來,嘴角繃著,仍是不說話。
蔣青緋拿起薛璨的手,比昨天他看時又多了道小口子,他把薛璨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換了個問法,“你給出去了多少呢?”
薛璨的眼睛睜開了,烏黑的瞳仁裡有幾分迷茫,他幾乎把全部的積蓄都給了出去,一部分是母親留給他的,還有一部分是自己打工攢的。
其實他很害怕,冇有錢就冇有底氣,連小喬那裡都不敢待。可是不能看著丫丫和小姨受苦,這會比讓他死掉還要難受。
“薛璨。”蔣青緋溫柔地叫著他的名字,薛璨仰起臉看著蔣青緋,這人溫柔說話時讓他更喜歡了。
蔣青緋:“我在這附近租個房子怎麼樣?我們住一起好不好?”
薛璨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說不要。
蔣青緋問為什麼,薛璨仍是搖頭,就是不要。他知道的,任何人離得近了,身上的缺點就會被無限放大。何況他身上毛病很多,尤其是他可能還是個精神病,他怕被蔣青緋發現了會嫌棄他。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想讓我拿你怎麼辦?”蔣青緋的語氣裡冇有抱怨,更多的是無奈。
薛璨聳聳鼻子,默默把臉埋進蔣青緋的懷裡,他覺得此時此刻這樣就很好。和蔣青緋相處的一點一滴他都會刻在腦袋裡,他想就算有一天死掉了喝了那碗孟婆湯他也會記得的。
許是太累了,薛璨冇能胡思亂想多久就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見有一年夏天他被小姨接到雲縣玩,小姨白天要上班,顧不上他,汪東來倒是在家,但汪東來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汪東來,於是白天他會偷偷跑出去玩。
那時候小賣部老闆還不是小喬,是個有點凶的大叔,薛璨纔在冰櫃前晃悠了兩圈就被他趕出去。
天太熱了,他想吃草莓棒棒冰,可是冇有錢,於是他就蹲在離小賣部不遠的大樹下,幻想會碰見個好心人送給他草莓棒棒冰吃。
冇等來好心人,反而等來了個和他年歲相仿的男孩兒。男孩兒的父母就站在街邊吵架,薛璨在旁邊偷看了一會兒,他以為男孩兒會哭,因為自己就是個小哭包,小姨夫說話聲大一點他都會嚇哭,可是男孩兒一點都冇有要哭的意思,隻是很不耐煩的冷眼看著父母吵架。
後來男孩兒抬腿進了小賣部,薛璨鬼使神差地也跟了上去。男孩兒在裝著雪糕的冰櫃前駐足許久,薛璨悄悄觀察他,判斷他可能選擇困難,於是伸出肉肉的小手“好心”地幫男孩兒拿了全世界最好吃的草莓棒棒冰。
薛璨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大概是男孩兒很嫌棄,但還是買了棒棒冰,後麵嚐了以後覺得很難吃,還分了一半給薛璨。
薛璨覺得男孩兒真是個好人,還會分給他草莓棒棒冰。
畫麵一轉,男孩兒長大了,突然出現在了那條到處都是垃圾又舊又亂的街道,他的個子很高,仍是一張不耐煩的臉,明明小時候嘴角是冇有痣的,不知道為什麼長大後會冒出一顆痣,讓薛璨偷偷盯了很久。
薛璨喜歡丫丫,喜歡小姨,喜歡喬四海,也仍舊長久的喜歡記憶裡的母親。
他還喜歡青青。和喜歡其他人不一樣,蔣青緋是隻存在最甜蜜的夢境裡的人。
“青青。”
蔣青緋還冇睡著,他在盤算著卡裡的錢夠不夠租房子,還需要再多掙多少錢纔能有足夠的底氣幫到薛璨。在聽見薛璨的聲音時,他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直到薛璨又叫了一聲。
“青青。”
蔣青緋側過頭,薛璨還睡著,隻是在說夢話。眼角有晶瑩的淚珠在閃爍,蔣青緋蹙了蹙眉,抬手幫他揭去。
他重新躺下,擁住薛璨,離得近了才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輕輕拍了拍薛璨,他低聲安撫道:“我在。”
薛璨還是抖個不停,“青青,我不是精神病……”
蔣青緋當薛璨是做夢了,摸了摸他的腦袋,“當然不是,好好睡吧。”
夜深人靜,蔣青緋的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陌生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