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內,伊莎貝拉呼吸已經平緩下來,小小的身子在病床上縮著,手背插著針頭,盧卡斯守在病床旁,看著她的眼神寸步不離。
謝淮川繳完費,走過來摸了摸伊莎貝拉的額頭,原本冰涼的皮膚已然漸漸回暖。
他輕歎了口氣,轉頭輕聲問問盧卡斯:“伊莎貝拉對花生過敏嗎?”
盧卡斯點了點頭,眼睫微垂,看著醫院慘白的地麵,不說話。
“那你呢?”
盧卡斯頓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因為跑得急促,原本柔順的金髮此刻翹起了毛,隨著他的動作在空氣中一晃一晃的,和他努力表現的沉穩安靜十分不符。
謝淮川忍住蠢蠢欲動的手,蹲下來,滿眼歉意,認真道:“不好意思,哥哥記住了,下次餐桌上不會再出現有關花生的一切食物,好嗎?”
盧卡斯沉默半晌,忽然出聲:“謝謝。”
男孩聲音微顫,聲若蚊呐。
謝淮川睜大眼睛,眼睛彎起,終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哥哥應該做的。”
盧卡斯仰起頭,眨了眨眼,白嫩的皮膚浮現一片薄紅,蹬蹬跑到姐姐的病床邊,專注又沉默地盯著她。
謝淮川失笑,眼神落在伊莎貝拉蒼白的小臉上,一陣出神。
今早他做的三明治裡並冇有花生醬,隻是在餐桌上放了一整瓶,如果伊莎貝拉對花生過敏的話,應該不會誤食纔對,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冇有看清罐子上的標簽……
清早的醫院還算安靜,就顯得一陣焦灼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還冇等謝淮川轉頭去看,一陣帶著柑橘清香的涼風迎麵撲來,一雙手握住他的小臂,氣息微喘:“出什麼事了,為什麼來醫院?”
阿爾瑪垂眸緊張地看他,長眉緊擰,一向不顯山漏水的臉上浮現出鮮明的慌亂。
謝淮川心中微暖,安撫地衝她笑笑:“我冇事。”
他三言兩語把發生的事情簡單告訴她,隻是忽略了其中異常的部分。
阿爾瑪掃了眼床上的小孩兒,煩躁地皺皺眉,不耐地嘖了一聲:“我可是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才趕回來。”
她不滿地控訴。
謝淮川好笑地抿抿唇。
他已經習慣了阿爾瑪在他麵前毫不掩飾的情緒,挑了挑眉:“你監視我?”
阿爾瑪原本懶散抱臂的身形一僵,眼神輕飄飄地移走,鎮定自若道:“我隻是偶然知道……”
“你會乾涉我的生活嗎?”
謝淮川忽然問。
阿爾瑪轉過頭來,認真地搖搖頭:“我不會。”
“那你的手下是無時無刻地盯著我在乾什麼嗎?”
謝淮川嚴肅地問。
阿爾瑪連忙解釋:“他們離你很遠,隻是確保你的安全。”
謝淮川眉眼舒展開來:“那不就行了,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我還要謝謝你。”
阿爾瑪直直盯著他,綠眸泛起點點波光,沉默半晌,坦白道:“我在你家門口放了監視器。”
謝淮川驚訝道:“我怎麼冇注意到?”
阿爾瑪抿抿唇,她之前並冇有說出來的打算,如今驀地交代,有些無措心虛。
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本來不想讓你知道……”
謝淮川思考了一下,道:“既然這樣,你把監控視頻也給我一份吧。”
他轉頭看了眼兩個小孩兒,道:“現在家裡有孩子,我也好看護他們。”
阿爾瑪詫異地問:“你不生氣?”
謝淮川眉梢輕挑:“你希望我生氣。”
阿爾瑪搖搖:“當然不希望。”
她鬆了口氣,抬腕看了眼表,道:“我還有個會,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謝淮川笑著點點頭。
和她來時一樣,阿爾瑪走得也匆忙。
謝淮川看著她纖瘦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醫院走廊,轉過身,卻見伊莎貝拉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睜著一雙漂亮的藍眼睛直直看著他,冇有一點情緒,像極了櫥窗裡洋娃娃的無機質眼珠。
“哥哥,她喜歡你。”
伊莎貝拉聲音脆甜,眼睛彎彎,篤定地又重複一遍:“那個姐姐喜歡你。”
謝淮川無奈地笑,上前摸摸她的頭,耐心解釋:“我們是朋友。”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好朋友。”
伊莎貝拉衝他甜甜地笑了笑,垂下眼睛,不再說話。
謝淮川坐到她床邊,態度誠懇:“伊莎貝拉,這次是哥哥的錯,讓你住院了,你可以原諒哥哥嗎?”
伊莎貝拉搖搖頭,懂事地道:“不是哥哥的錯,沒關係的。”
謝淮川愈發心軟,柔聲細語地詢問:“那你還有其他過敏的食物或是忌口嗎?”
伊莎貝拉急忙道:“冇有了,除了花生就冇有其他的了……”
她乾淨純粹的藍色眼瞳泛起晶瑩的淚花,小手去扯謝淮川的衣角,可憐巴巴地道:“哥哥你不要嫌我煩……”
謝淮川手忙腳亂地去拿紙巾,動作輕柔地給她擦淚,滿眼心疼:“彆哭,哥哥不會嫌你煩,在哥哥麵前,你不用這樣懂事,可以任性一點的。”
伊莎貝拉抽抽噎噎地問:“真的嗎?”
謝淮川一字一頓:“我保證。”
她金色睫毛深且密,垂下來像把輕盈的小扇子,遮住眼底濃重的鬱色,低聲呢喃:“希望是真的呢……”
——
索性伊莎貝拉食用的花生醬並不多,掛完水就可以回家了。
折騰了一天,兩個孩子都很累,早早就歇下了。
謝淮川也收到了阿爾瑪發來的檔案。
他打開之後,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眉頭瞬間擰緊。
檔案很短,但裡麵的一字一句卻都很沉重。
裡麵隻簡單舉了幾個奧利弗對待伊莎貝拉和盧卡斯的例子,卻依然讓他觸目心驚。
奧利弗從小就是混世魔王,蒙塔涅公爵的溺愛,將伊莎貝拉和盧卡斯打壓在泥土裡,肆意欺辱。
他們的吃穿用度甚至比不上城堡裡最低等的女傭,在奧利弗的授意下,幾乎是所有人遇到他們都會踩上一腳。
奧利弗甚至還將伊莎貝拉和狗關在一起,和幾個富家子弟圍起來觀賞。
而盧卡斯更是常常招來奧利弗的打罵,還在大冬天把他退下冰湖,嬉笑著看他掙紮。
儘管伊莎貝拉竭儘全力地護著弟弟,卻還是抵擋不住奧利弗的惡意。
伊莎貝拉隻有十一歲,而盧卡斯才八歲。
謝淮川臉色鐵青,捏著手機的指骨哢嚓作響。
這就是蒙塔涅嘴裡一句輕飄飄的心有怨懟?視而不見?
謝淮川在沙發上坐了半晌,才起身回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