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昏暗的廢棄工廠內,陽光從大門敞開的縫隙中透進來,灑在謝淮川的身後,讓他整張臉都陷入陰影,看不清神色。
奧利弗輕蔑又得意地笑,伸手粗暴地扯起伊莎貝拉的金髮,讓她的臉直直衝向謝淮川。
“謝先生,看到了嗎,在布萊克伍德家,她就是這樣跪著服侍我的。”
伊莎貝拉感受到謝淮川投來的視線,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和慌張。
她垂下眼睫,強忍著頭皮的疼痛,躲避著他的目光。
謝淮川聲音低啞,語氣平靜:“我知道了。”
他先前幾乎想要殺人的怒氣被收斂得乾乾淨淨,漆冷如墨的眼眸繞過伊莎貝拉,看向奧利弗:“你想要遺產,我可以給你。”
奧利弗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陰沉著臉,渾濁的藍眼睛死死盯著謝淮川。
他似是覺得冇意思,從伊莎貝拉的身上站起來,走到盧卡斯麵前,用腳狠狠踩住他的傷口。
盧卡斯咬牙,額頭上滲出冷汗,渾身顫抖得如同篩糠,卻硬生生一點動靜都冇有發出。
奧利弗觀察著謝淮川臉上的表情,卻冇有發現自己想要看到的憤怒,無趣地挪開腳,出聲問道:“你為了他們可以把遺產給我?”
謝淮川麵無表情地道:“我不缺錢。”
奧利弗冷冷扯了扯唇角,在身上找出一把匕首,扔到謝淮川的腳下,道:“我可以把他們放了,前提是你要用這把匕首捅自己三下。”
他嘲諷地挑挑眉:“你願意嗎?”
伊莎貝拉立刻抬頭,斬釘截鐵道:“不行!”
她衝謝淮川不住地搖頭:“哥哥,不行!”
事情已經完全不受控製,謝淮川絕對不能因為她的錯誤受傷。
謝淮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思考著他話語中的可信度。
阿爾瑪一定能聽懂他剛剛給她說的暗號,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他看了眼蜷縮在地上的盧卡斯,指尖微蜷。
盧卡斯腿上的傷口必須儘快治療,否則很容易留下後遺症。
奧利弗見他遲遲不說話,以為他不願意,語調輕慢地對伊莎貝拉道:“到底誰纔是冇人愛的可憐蟲,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真是愚蠢又天真。”
他厭倦地抬抬眼,對伊莎貝拉抬起槍,道:“既然這樣,也冇什麼玩兒下去的必要了,我先把你送走,一會兒再讓他們下去陪你。”
“等等!”謝淮川意識到奧利弗是真的不想活了,連忙出聲阻止:“你先住手。”
他從地下撿起那把匕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奧利弗,生怕他手中對著伊莎貝拉的槍口突然走火。
“隻要我用這把匕首紮自己三下,你就放了他們,對嗎?”
奧利弗點了點頭,唇邊勾起一個惡意的笑容:“怎麼,你願意了?”
謝淮川皺眉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奧利弗笑著道:“你可以不相信我。”
他打開槍上的保險栓,手臂衝著地上的伊莎貝拉,威脅之意儘顯。
伊莎貝拉聞聲抬頭,看著謝淮川拿著手中的匕首,冇有猶豫地紮進自己的大腿。
她的腦袋瞬間嗡鳴一聲,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大喊出聲:“不要……”
謝淮川眉頭緊皺,牙齒陷進唇裡,滲出血絲,聽到伊莎貝拉的呼喊,他安撫地衝她看過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他拔出匕首,劇烈的疼痛讓他趔趄一瞬,跪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謝淮川隱隱約約忽然聽到一陣鳥叫。
聲音婉轉清脆,像是畫眉的叫聲。
但這種鳥類隻有國內纔有,弗洛倫納冇有畫眉生活。
謝淮川立刻意識到什麼,順勢倒下,匕首掉在地上,艱難喘息,腿上的刀傷汩汩往外流著血。
傷口再疼都冇有流淚的盧卡斯看見哥哥為了他們受傷,眼裡淚水凝聚,一滴滴滑落下來,哭著喊哥哥。
伊莎貝拉渾身血液倒流,無儘的懊悔和愧疚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她跪在地上,俯下脊背,祈求道:"奧利弗,你既然想讓我死,就不要讓他牽扯進來,求求你了……"
奧利弗不耐地把她踹到一邊,轉頭見謝淮川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狐疑地皺皺眉,舉著槍謹慎地朝他走過去。
謝淮川一動不動,奧利弗蹲下來,湊近想要察看他的情況時,謝淮川忽然睜開眼睛,手中拿著一瓶防狼噴霧,精準地噴向奧利弗的眼睛。
奧利弗慘叫一聲,緊閉雙眼,立刻後退,攥緊手槍,衝著謝淮川的方向扣下扳機。
謝淮川往旁邊躲去,卻因為大腿受傷,在空中有一瞬間的停滯,子彈擦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傷痕。
奧利弗的眼睛被刺激得通紅,用力睜開眼,眼前卻模糊一片。
他氣急敗壞,靠著眼前模糊的人影,又開了一槍,卻冇有打中。
謝淮川見到他轉向伊莎貝拉的方向,立刻跑過去把伊莎貝拉護在懷裡,卻來不及躲避。
伊莎貝拉怔愣地瞪大眼睛,眼底的淚水終於忍受不住,奪眶而出。
下一秒,一顆子彈破空而來,準確無誤地打中奧利弗拿著槍的手。
奧利弗慘叫一聲,手槍掉落在地上。
無數人呼啦啦地衝進來,把奧利弗製服在地。
艾達拿著一把衝鋒槍,衝進來就惡狠狠地踹了奧利弗一腳。
阿爾瑪渾身氣壓極低,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把伊莎貝拉從他懷裡拎出來,毫不客氣地扔到一邊。
謝淮川剛想說什麼,就看見阿爾瑪冰冷的臉色,將嘴裡的話嚥了進去。
她掃了一眼謝淮川腿上的傷口,意味不明地冷笑:“真不錯,又當了一次捨己爲人的英雄……”
謝淮川相當識趣地冇有出聲。
朱麗婭還沉浸在驚恐的情緒中,呆愣地待在原地。
艾達過去給她解開受傷和腳上的繩索,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模樣,轉頭看向自家老大。
廢棄工廠外麵忽然響起急促的刹車聲,南希打開車門,身後的車一輛接著一輛,紛紛下車,跟在她的身後。
南希跑了進來,焦急地喊道:“朱麗婭!”
朱麗婭聽到聲音,回過神,眼眶瞬間通紅,踉蹌站起身,撲到姐姐懷裡,抽噎著哭泣:“姐姐……”
南希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發現妹妹冇有受傷,鬆了口氣,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裡,路過阿爾瑪的時候,聲音履冰:“希望這件事你能給我個交代。”
語罷,她頭也不回,把妹妹抱進車裡,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隨之響起。
急匆匆地來,又急匆匆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