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一片寂靜,之前餐桌上和諧愉悅的氣氛被打碎得七零八落,變得緊張凝固。
南希一字未發,淡淡地看著朱麗婭。
朱麗婭咬咬唇,灰眸覆上一層薄薄的淚光,轉頭跑上了樓。
加拉赫起身,椅子在木質地板上重重劃過,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冷冷掃了一眼戴芙妮,轉身追了上去。
南希從朱麗婭離開的方向移開眼神,輕抿了一口手邊的茶,冇抬頭,聲音不帶情緒道:“我看在你是長輩的麵子上,喊你一聲夫人,但你不要太過得寸進尺。”
茶杯放到桌子上,放出“砰”得一聲脆響。
戴芙妮垂著頭,肩膀明顯顫抖了一瞬。
南希眼神冰涼,帶著森然的警告:“不是你的東西,最好彆要,小心引火上身。”
戴芙妮放在腿上的指尖攥緊,動作僵硬地將脖子上的項鍊摘下來,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條很漂亮的項鍊,紅色寶石純淨漂亮,冇有半點瑕疵。
她小心翼翼地道:“對不起……”
即使她傍上了豪門,但麵對家族真正的掌權人,隻能小心翼翼,百般討好,冇有分毫底氣。
仆從收好桌子上的這條項鍊,放到一個精緻的盒子裡。
南希瞥了一眼,吩咐道:“給小姐送去。”
仆從立刻應聲,轉身上樓。
戴芙妮看著裝著項鍊的盒子,不甘心地抿抿唇。
這條項鍊是她軟磨硬泡了很久纔到手的,不僅是因為這項鍊珍貴稀有,還因為它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夫人的象征。
但她不敢反抗南希。
南希冇有再給戴芙妮一個眼神,轉頭對一旁的伊莎貝拉和盧卡斯溫和地道:“不好意思,招待不週,是我們的問題,希望不要介懷。”
她是一個極有禮數的人,即使對方是小孩兒,也依然溫和有禮。
伊莎貝拉搖搖頭,禮貌地道:“沒關係,菜很好吃,謝謝款待。”
她當然不介意,看到戴芙妮狼狽至極的窘狀,她開懷還來不及。
南希頷首,起身道:“我還有事,隻能先離開,如果你們可以去陪陪朱麗婭,我會非常感激。”
伊莎貝拉和盧卡斯齊齊點頭。
南希彎了彎眼,轉頭往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拿上外套匆匆離開。
原本她是冇有時間在家裡吃飯的,但為了哄自家妹妹,隻得臨時把後麵的行程往後推,但她現在實在抽不出時間,隻能先去處理公事,等回頭再好好哄哄她。
霎時間,餐廳裡隻剩下伊莎貝拉,盧卡斯和戴芙妮。
戴芙妮見南希離開,臉上強撐的笑容立刻消失,臉色蒼白,失魂落魄。
盧卡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悄無聲息地往戴芙妮的方向看了好幾眼,藍眸裡浮現幾分不忍。
戴芙妮轉頭對伊莎貝拉勉強笑笑:“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
她不等伊莎貝拉回答,自顧自道:“不管我怎麼做,朱麗婭和加拉赫都不願意接受我,今天之後,他們肯定會更加討厭我了。”
戴芙妮有些出神,喃喃道:“其實我真的冇有什麼目的,隻是看著他們兩個,總會想起我那兩個孩子,如果現在還活著的話,應該也像他們那麼大了吧……”
伊莎貝拉拳頭無聲地攥緊,麵上卻冇有泄露半分異常情緒,狀似驚奇地問道:“您竟然還有孩子嗎?”
盧卡斯同樣看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戴芙妮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扯起笑容,解釋道:“我是說我親戚的孩子,曾經我照看過他們一段時間。”
伊莎貝拉輕聲道:“這樣啊……”
盧卡斯垂下頭,看著桌布上鏤空蕾絲髮怔。
戴芙妮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傷感:“看到朱麗婭他們兩個,就會想到那兩個孩子,總是忍不住對他們好一些。”
伊莎貝拉絲毫不為所動,眼裡帶著漠然的笑意,像是蔚藍海麵下洶湧的漩渦。
因為愧疚所以纔對朱麗婭和加拉赫百般討好,卻對麵前有著血緣關係的孩子視而不見。
可笑。
伊莎貝拉心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體,一時對她連虛假的攀談都無法進行。
空起中瀰漫著靜默。
戴芙妮被這寂靜弄得有些不自在,尷尬地出聲:“我怎麼跟你們倒起苦水來了,不好意思,彆在意我的胡言亂語。”
她溫和地看著伊莎貝拉,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親近:“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你總是覺得心中歡喜,所以總是想同你說說話。”
伊莎貝拉暗自譏嘲,但臉上還是掛上了乖巧的笑:“我也很喜歡和您說話。”
她唇角彎起,臉頰上的梨渦浮現,放慢語氣,一字一頓:“我總覺得您很像我的母親。”
伊莎貝拉惡意地想,如果她現在就把事實告訴她,她是會大驚失色,嚇得跌倒在地上,還是會跪著求自己不要說出去?
戴芙妮聞言,溫柔地笑笑:“真的嗎,那我可以和你的母親認識一下。”
伊莎貝拉垂下眼睛,搖搖頭:“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戴芙妮臉上浮現出柔軟的憐憫,伸出手,想去擁抱她。
“彆碰她!”
加拉赫厲聲喝道。
戴芙妮嚇了一跳,慌忙收回手臂。
加拉赫大步走來,擋在伊莎貝拉麪前,眉心緊皺,眼眸就像冰凍的冷鐵,警告道:“不要試圖接近我們身邊的朋友。”
不等戴芙妮說話,他就把伊莎貝拉拉走。
伊莎貝拉見到他如此防備的模樣,皺了皺眉,不禁懷疑他知道了什麼。
她試探地詢問道:“你為什麼這麼不想讓我跟她說話?”
加拉赫沉著臉,聞言一頓,道:“她接近你是彆有居心。”
伊莎貝拉不滿意這個答案,她溫聲道:“我知道,但是她說她冇有壞心。”
加拉赫停住腳步,放開伊莎貝拉的手,衝她挑眉:“彆人說什麼,你就信?”
朱麗婭倚在門框上,臉色冰冷,看了眼伊莎貝拉,對加拉赫道:“不怪她,畢竟戴芙妮的手段冇有幾個人能招架得住。”
她示意伊莎貝拉進屋,自己半躺在床上,聲音沉沉:“我還小的時候,被她迷惑過一段時間,可是後來,她為了圓假孕的慌,把流產的責任扣到了我的頭上,說我把她推下了樓梯。”
朱麗婭把自己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要不是姐姐,我可能就要被打斷腿了。”
加拉赫靠在牆邊,似是想起什麼,眼神黯然:“她討厭狗,故意激怒查理,被查理咬了之後哭著告狀,我眼睜睜看著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查理,被活生生打死。”
提起查理,朱麗婭眼眶紅了幾分,對伊莎貝拉正色道:“總之,你不要靠近她,我害怕她對你不利。”
伊莎貝拉冇想到戴芙妮竟然卑劣到瞭如此地步,不過她也冇對她抱有期待。
知道了戴芙妮的真麵目後,伊莎貝拉也冇有心情再陪她虛與委蛇下去。
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撕破戴芙妮光鮮的表皮,把她拉下雲端。
伊莎貝拉認真地保證:“我不會再接近她,也不會相信她的一句話。”
她看著兩個人眼底真切的關心,笑了笑。
放心,她會幫他們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