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65

74 無條件（3）

太平園冇有地下停車場，展宇在小區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狹窄的車位，來回倒了好幾次，才把車停進去。

“停這兒，明天怎麼出去啊？”趙平看了看外麵，前後兩輛車都卡得很緊，天已經黑了，展宇找的這個位置頭上還有一棵茂密的大榕樹，把路燈也遮住了，隻有車的頂燈是唯一的光源。

“冇事兒，明天再說，開不出去你就開你的車送我上班唄，”展宇駕駛室那頭就是牆，門是打不開了，隻能從趙平那邊的副駕駛出去，他的手背碰了碰趙平的腿側，揚了揚下巴，想讓趙平先下去。

車熄火了，車裡的燈當然也滅了，趙平看不清展宇，大概也是注意力還散碎著，所以展宇的手背碰到腿側的時候，他就會錯了意。

“嗯？”趙平看著展宇的剪影往自己這邊湊，很自然地湊過去，他看不清，所以親到了展宇的嘴角上。

清脆的一聲“啵”，在安靜封閉的車裡顯得非常清晰。

趙平親完就退開了，黑暗裡展宇隻能看見他眼珠上微亮的反光。

“你……”展宇短暫的怔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起來，湊近了看著趙平的眼睛，“我是想讓你先下去，你看看我這邊，你不下去，我怎麼下去？”

趙平一下就明白過來，丟人和自作多情的感覺漫上來，他立刻就轉頭去拉副駕駛的車門。

“哎，”展宇就知道趙平覺得丟臉立馬就會逃跑，他的手比趙平更快，車門纔將將翕開一條小縫，就被再次拉上，“碰”一聲悶響，展宇上半身都擠到副駕駛了，把趙平整個人困在了車座上，展宇低笑著問他，“跑什麼？”

趙平的頭偏了過去，展宇暫時看不見那兩點反光了。

“你不是要下去嗎？”趙平說，“我讓開你好下去啊？”

“我現在不想下去了，我想親嘴，”展宇笑著說，“趙師傅，讓我親一個唄？”

“不親，剛剛親過了。”趙平倔勁兒上來了，掰著展宇的胳膊要下去。

展宇暫時鬆開了手，還冇等趙平動作，那手就落在了下頜上，臉就這麼讓展宇掰了過去，嘴唇密密實實地親上來。

這次不是碰一下就離開的親，而是貨真價實的吻，趙平嘴裡的空氣很快被抽空，嘴唇和舌尖都讓展宇裹得死死的。

展宇在親吻中似乎獲得了極大的滿足，鼻腔裡發出不忍耐的“嗯”聲，聽得趙平麵紅。

他們就在小區裡，再怎麼隱蔽的角落，也還是能聽見不遠處出來散心的人交談聊天的聲音，小孩子奔跑歡叫的聲音。

趙平很緊張，抓在展宇領子上的手都有些抖，這下好了，丟人和自作多情的感覺都冇吃冇了，隻有慌張和隱秘的放縱感。

這個吻怎麼結束？兩個人都不願先打破這個隔了好久才落到實處的裹纏，趙平的大腦開始微微缺氧，他失焦的眼睛在遊移。

車窗玻璃上起了薄霧，樹影在微微晃動，展宇模糊的眉毛蹙著，眼睛閉著，是一個動情的表情。

有一個躲迷藏的小孩似乎發現了這邊隱蔽的角落，“吧嗒吧嗒”的，是鞋子在水泥地上跑，聲音越來越近。

趙平警覺起來，推著展宇的肩膀，冇推動。

小孩子叫了一聲，雖然離他們的位置還有些遠，但趙平還是驚到了。

他下意識想叫展宇的名字，牙關一合，卻咬了展宇的嘴唇。

一瞬間趙平就嚐到了一絲鐵鏽味，聽見了展宇“嘶”的一聲，展宇這才鬆了口，放開趙平腫起的嘴唇。

“咬哪兒了？”趙平氣喘籲籲的，摸摸索索在車頂上找頂燈開關，冇摸到，又去找手機開電筒。

展宇靠坐回車座上，摸了摸被咬的下唇，看著趙平打著手電靠過來，兩個人對視幾秒，都笑起來。

“流氓耍大發了，”展宇笑著說，“讓人咬了。”

“到底咬哪兒了啊？”趙平還在扒拉展宇的下頜。

“下嘴唇。”展宇讓趙平看。

“咬出血了，怎麼辦啊？”趙平看著展宇下嘴唇上的牙印兒，裡外各一個，裡麵的印子出血了，在黏膜上洇開。

“不用管啊，吃飯不也會咬到嗎？冇事兒，過幾天就好了。”展宇推了推趙平的肩膀，“下車吧，車上什麼都乾不了，親個嘴還被咬。”

“嘖……”趙平擦了擦自己的嘴，黑暗裡瞪了展宇一眼，“閉嘴吧。”

回家的路上，展宇一手推著趙平的行李箱，另一隻手趁著晚上彆人看不清，一直都攥著趙平的手。

一路上他們都冇怎麼說話，回到家一開門，趙平剛打算放好行李箱去看看展昭和小貓，就讓展宇攔在了玄關的鞋櫃邊。

“乾嘛啊？”趙平笑著明知故問，“你讓我看看貓啊？”

“你先看看這兒，”展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看看你給我咬的。”

“你自己不是說冇事兒了嗎？”趙平耍賴，“想乾嘛？”

“你給我吹吹？”展宇一邊說著，一邊又壓下來。

展昭已經走過來了，趙平感覺到她在自己的小腿上蹭肚子和尾巴，聽見她喵喵地叫。

但趙平顧不上，展宇還占著他的所有注意力。

回了家裡再乾點兒什麼的感覺很不一樣，趙平覺得很放鬆，也很安全，同時又有一另一種很特彆的感受。

在這個他覺得最安心，最私密，完全隻屬於自己的地方，有另一個人擠了進來，從主觀的心理到客觀的現實，都侵略了自己，冇有留下一點餘地。

這種侵略是自己允許的，是自己縱容的，也是自己引誘的。

他看著展宇癡迷的表情，放縱的表情，皺眉的表情，聽著他因為失控發出的悶哼，也聽著自己喉嚨裡發出不像自己的聲音，一遍遍叫著展宇的名字。

兩個人都冇注意展昭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走開了，行李箱也冇來得及打開，就這麼在門口放了一整晚。

趙平徹底躺在床上準備休息的時候已經到了淩晨一點，他一個指頭都不想動了，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朱莉請個假。

展宇吹過頭髮，從被子另一邊蹭過來，伸著胳膊攬了趙平的腰，在他的肚子上劃拉，下巴也擱在趙平的頸窩上，跟他湊在一塊兒看他的手機。

“彆摸腰，癢。”趙平懶懶地在展宇手上拍了一巴掌。

展宇手往上挪了挪，也冇挪多少，他現在捏趙平腰的時候太多了，趙平多少也對展宇的觸碰有些脫敏。

“手機屏怎麼碎了？”展宇問，“上次我來找你的時候還冇碎吧？”

趙平“嗯”了一聲，又看了會兒資訊，才說，“有一次在宿舍冇放好，不小心從床上掉下去了，空了去換個屏好了。”

“換個手機也成。”展宇冇太在意，這麼摟著趙平，明天後天，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可以每天摟著趙平的感覺太好了。

趙平太累了，拿著手機冇看一會兒，眼皮就一垂一垂的要合上。

展宇輕輕從他手裡把手機抽走，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他埋頭在趙平的肩頸裡聞著熟悉的味道，輕輕地問，“平兒，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見見父母？”

趙平已經進入了淺眠，但不知道是哪個詞刺激了他的神經，他不安地扭了扭，嘴裡咕噥了些什麼，展宇隻聽見了一兩個詞，大約是“不會的”，“彆擔心”。

“什麼呀？你聽清楚我說什麼了嗎？”展宇笑著輕聲問。

自然是冇有回答，展宇親了親趙平的眼皮，手掌拍了拍趙平的後背，安撫他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起床時，趙平就覺得很後悔，相當後悔。

他扶著腰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從臥室裡挪出來，展宇正蹲在展昭的窩前給小貓們換尿墊，餐桌上放著已經做好的三明治和熱牛奶。

趙平挪到桌前拿了個三明治一邊啃著一邊走到了展宇旁邊，抬腳就踹了踹展宇的後腰。

他踹得有分寸，展宇撐了一下地板就穩住了。

“踹哪兒呢？後腰可不興踹啊，”展宇笑著看了看趙平，把乾淨的尿墊往窩裡鋪開，“還那麼難受嗎？”

“要不下次你在下邊兒試試？”趙平惡狠狠地又咬了三明治一口，發泄腰痠背痛的憤怒，“你知道我今天要上班，昨天還一點兒輕重都冇有？”

“實在不行你要不請一天假？”展宇換好了尿墊站起來，輕輕在趙平後背上給他揉著，“哪兒有出差回來第二天馬上上班的啊？我們醫院都知道出差之後給排一天休假呢。”

“我再不去，朱莉都要瘋了，”趙平眨了眨眼，“再說那家店我有股份的，也算是我的店。”

“趙老闆這麼厲害？”展宇笑著，手掌微微一用力，就摟住了趙平，“哪有天天上班打卡的老闆啊？”

“有啊，”趙平坦坦蕩蕩，“你不是正摟著一個嗎？”

展宇笑著放開趙平，讓他去把牛奶也喝了。

吃完早飯，趙平打著哈欠跟展宇一起出了門，展宇的車被另外一輛車堵在了裡麵，真的出不來了，趙平隻好開著自己的車，先送展宇去醫院。

“今天上夜班嗎？”趙平開著車在老城區的車流裡來回換車道超車，這條路他太熟了，開過去能比展宇快好幾分鐘。

“不上，”展宇悄悄伸手拉住自己這一側的車頂扶手，跟趙平說，“平兒，其實時間來得及的。”

“你要是先回來就把洗衣機裡的床單和被套洗了吧，沙髮套也拆下來洗了，”趙平目不斜視地盯著馬路，“手放下來，不要質疑我的技術。”

展宇偏過頭悄悄憋笑，憋了一會兒才問趙平，“沙髮套不是……冇怎麼弄上嗎？怎麼拆啊？”

“有汗，”趙平一腳油門趕過了綠燈的最後幾秒，“墊子底下有拉鍊，拉開就能取下來。”

展宇點了點頭，說：“平兒，下回你送我，還是我開吧。”

“煩人，閉嘴。”趙平笑著白了展宇一眼。

日子就這麼平坦地往前流淌著，平坦得展宇和趙平都冇有契機再說起趙業明。

展宇會固定在上班時間裡聯絡律所，他們還在繼續跟著趙業明，他依然每天到處打牌，無用地四處打聽借錢，零零碎碎的證據也積攢著，但都不足以把他送進去。趙業明實在是個非常窩囊的人渣，道德冇有底線，要真的犯事兒，他又冇有那個腦子和膽色。

他似乎都快要消失在展宇和趙平的世界裡了。

小劉已經開始為去新店做準備，趙平慢慢不再指導他手上的活兒，隻在晨會和下班時跟他聊聊，畢竟去了新店什麼都要他自己拿主意，冇有一個師父再在他身邊，時時刻刻做他的主心骨。

趙平在旁邊看著小劉，也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當初他剛剛跟著趙平的時候，還是個高筋麪粉和低筋麪粉都分不清的馬大哈，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新店那邊的菜單你有冇有自己的想法？”趙平趁著午休，把小劉叫進了朱莉的辦公室，三個人一起聊聊新店的事。

“朱姐之前說隻要大的基調跟老店保持一致就行，”小劉看了一眼朱莉，想了想，說了自己的想法，“新店那邊餐吧麵積大很多，周邊顧客對簡餐的需求也更大，我想……分二分之一的工作量在冷餐和簡餐上，菜單會比老店多幾個菜，師父你覺得呢？”

“不需要我覺得，”趙平笑著搖搖頭，“你可以先這麼嘗試，再根據市場反饋做調整，朱莉你覺得呢？”

朱莉聳了聳肩，“你覺得成就行，品控你全域性把控。”

“好的，”小劉已經習慣了趙平這樣不插手的態度，但還是忍不住習慣性地依賴一下師父，“那我擬一份新菜的菜譜，明天發給師父看看，行嗎？”

“行，大致打算做什麼係列？”趙平問。

小劉剛要回答，外麵前堂裡卻傳來不和諧的喧嘩聲，似乎是顧客和店員起了衝突。

“什麼情況？”朱莉先站了起來，皺著眉頭往前堂的方向看。

這在莉莉家實在是不多見，能在烘焙店找茬的顧客本來就不多，再加上他們店裡一向以服務態度好著稱，趙平也覺得奇怪。

聊是聊不下去了，趙平從沙發上站起來，“小劉把菜譜擬好了發我。”

吩咐完小劉，趙平轉頭跟朱莉說“走吧，看看外麵什麼情況。”

剛剛走進前堂，趙平腳步就頓住了，一陣寒氣從腳底迅速向上蔓延，冷得他肩膀都微微發顫。

趙業明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衣服，頭髮蓬亂，臉頰因激動而潮紅，他冇有立刻看到趙平，還在朝店員小姑娘喋喋不休地數落麪包難吃。

朱莉從冇見過趙業明，擼起袖子就想上去理論，被趙平一把拉住了。

“乾嘛？”朱莉不解地問趙平。

“你彆去……”趙平聲音都連帶著發顫，“那是……那是……我爸。”

“誰？”朱莉皺起來的眉頭一下就驚訝地挑開，她看了看那頭蓬頭垢麵的男人，又看了看單薄乾淨的趙平，兩個人那樣的天差地彆，朱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頭，趙業明已經把手上的麪包重重摔在了地上，指著店員的鼻子吼著，“讓你們廚子出來！讓你們老闆出來！”

店員也看出來了，這人就是純粹來找茬的，她不示弱也不失態地對趙業明說：“先生，要不您挑一種喜歡的，我們免費送您一份，或者我們現在一起去警察局？”

趙業明突然發出一陣陰惻惻的怪笑，隨即惡狠狠地吼出一句：“趙平就這個手藝？還出來賣？”

話太難聽，店裡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趙平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繃緊的聲音，他腳步終於動了動，要往前走。

這次是朱莉一把捉住了趙平的手臂，著急地衝他小聲說：“你要去乾嘛？你給我躲進去！”

趙平臉色很平靜，彷彿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做，他拍了拍朱莉的手，掙開了她的阻攔，“冇事兒，我知道怎麼做。”

他一步一步走到趙業明麵前，先彎腰從地上把摔憋的麪包撿起來，拿在手上看了一會兒，才抬頭去看趙業明。

“喲？這不是……”趙業明張口要刺趙平。

“你找我，是想要錢嗎？”趙平卻不給他先說話的機會，“那你跟我到後麵來，不要在店裡鬨，鬨大了對你冇好處。”

趙平的麵色太過於理智，趙業明也怔住了，他很久冇有看過這樣的趙平，他冇有怒吼，也冇有憤恨，而是冷靜，成熟，趙業明這才注意到，這個自己從來冇正眼看過的兒子，比自己還高出了許多。

“哼，我怕冇好處？”趙業明還要嘴上逞強，但聲音和氣勢都低了下去，“走啊，帶路，我還怕你不成？”

從前堂走到後門，一路上的員工們都看著他們，那些眼神有擔憂，又憤怒，也有好奇，趙平覺得自己似乎是一個被扒光了遊街的犯人，他犯的罪就是作為趙業明兒子的罪，他的原罪。

後門很快在兩人的身後“彭”地關上。

趙業明一出來，也顧不上再裝了，腆著臉就準備要錢，“你既然要跟老子聊，那就好說，這麼多年贍養費……”

“你賣房子拿了多少錢？”趙平問。

這已經是趙業明第二次被趙平打斷話頭，他不知道趙平什麼意思，惱怒起來，“你他媽管老子賣什麼呢？你是老子的種，養老子是你的責任！”

趙平看著趙業明的臉，突然覺得他實在可悲，灰敗的眼睛，腫大的鼻頭，嘴唇是不健康的深紫色，這種顏色趙平在心內科看過很多，是心臟已經出了問題的征兆。

“責任？”趙平淡淡地冷笑，“那你作為父親的責任呢？趙業明，我明白告訴你，我這兒你搞不到好處，死心吧。”

趙業明隻愣了幾秒，突然又陰笑起來，“不給？不給好啊，那我就讓你打工這個店開不下去，我找你那個美女老闆去鬨，我天天來鬨，不給我錢，你彆想好！”

“你要找老闆？”趙平卻還是很平靜，“好，那你跟我進來。”

趙平又帶著趙業明，回到了朱莉的辦公室。

朱莉正拿著電話準備報警，手還按在撥號鍵上，看見趙平帶著男人進來，迅速把手機倒扣在辦工桌上。

她緊緊盯著走在前麵的趙平，用眼神詢問他什麼情況。

趙平衝她溫和地笑了笑，抬手取下了夾在工作服上的名牌，放在了朱莉麵前。

“你……什麼意思啊？”朱莉驚疑不定地看著趙平。

“朱老闆，”趙平坦坦蕩蕩地微揚著驕傲的下巴，說：“我辭職。”

【??作者有話說】

彆擔心！平兒不會再把那根筋崩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