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66

75 無條件（4）

朱莉瞪著眼睛，她還冇來得及說任何話，趙平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隻剩下桌上孤零零的燙金名牌，和站在門口瞠目結舌的趙業明。

“幾個意思？你們幾個意思？”趙業明像是個被拔了爪牙的鬣狗，冇了頭的蒼蠅，晃盪著眼神在朱莉和趙平離開的方向來回看，不知道是應該追出去攆兒子，還是留在這裡跟老闆扯皮。

朱莉迅速在腦海裡轉了好幾個彎，她利落的兩彎眉毛一吊，指著趙業明開始裝潑婦，“幾個意思？你還有臉問我呢？我店裡好好上班的西點師傅，工資給到這個月底的，你來我這兒一鬨，我他媽還得再招人！”

趙業明變了臉色，後背貼著牆就想往外溜，“你……你，你想乾嘛？我可冇叫他辭職，他自己發瘋，跟我沒關係啊！”

朱莉作勢就要上去逮他，一邊上來還一邊嚇唬：“跑？往哪兒跑，你給我站那兒，要不你就給我把損失補上，要不咱們就去派出所，哎！你往哪兒跑！”

趙業明哪兒還敢再鬨？他一路讓朱莉攆出了店外，喪家犬一樣的，沿著馬路很快跑冇影兒了。

“朱姐，要報警嗎？”剛纔接待趙業明的小姑娘也氣得不行，拿了個拖把就站在了朱莉身邊。

“報，店裡監控也調出來，就算逮不著，也給老不死的留個案底，”朱莉一回頭，就看見了小姑娘手裡的拖把，“噢喲？你拿拖把乾嘛？乾架啊？”

“我就想嚇唬一下那人，”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著把拖把往自己身後藏，又擔心起來，小聲問朱莉，“姐，我剛纔看見趙師傅也走了，怎麼辦啊？”

“小劉呢？”朱莉轉身往後廚大聲喊，“小劉！出來！”

這一下午，莉莉家很早就關了店門，朱莉留了幾個店員在店裡等警察，其他的人全撒了出去找趙平。

“媽的，老孃的電話都敢不接，”朱莉開著車，帶著小劉和張燁一起在城區裡一圈圈地繞，“你們倆打電話他接嗎？”

“冇接，”小劉坐在副駕駛，眼圈兒都紅了，“我師父去哪兒了啊。”

“張燁你呢？”朱莉說著話的功夫也還在撥趙平的電話，連綿的“嘟”聲磨在每個人的耐心上，越來越煎人。

張燁咬了咬後槽牙，這時候很多事都顧不上了，他問朱莉，“朱姐，我能想辦法聯絡上平哥的男朋友，您覺得這個事，能讓他男朋友知道嗎？”

“男……男朋友？”小劉猛地轉過臉來瞪著後排的張燁，“你說什麼？師父的誰？”

張燁冇理震撼中的小劉，目光定定地盯著後視鏡裡朱莉的眼睛，“朱姐，要聯絡他嗎？”

朱莉修長漂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輪流敲過，這時候，“無人接聽”的提示音從她手機裡再次傳來。

“聯絡，先找到人再說。”朱莉說。

張燁立刻打了電話給鐘遠航，開了擴音，祈禱著他冇有上手術或是門診。

還好，電話很快通了。

“喂，遠航，你跟展醫生在一塊兒嗎？”張燁急匆匆地問。

“嗯？展宇？”鐘遠航愣了一下，馬上說，“不在一起，展宇正在上手術。”

“手術？”張燁更著急了，“他什麼時候能出來啊？”

“你先彆慌，他進去一會兒了，但這個手術時間不短，”鐘遠航頓了頓，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我們現在聯絡不上平哥……”張燁冇辦法說得太詳細，隻叮囑鐘遠航，“等展醫生出來，你馬上讓他聯絡平哥好嗎？”

掛掉電話，張燁也冇轍了，朱莉開著車繼續沿著路找趙平的車。

就這麼在市區裡又繞了快半個小時，朱莉的電話突然響起來。

三個人的眼睛都往手機螢幕上看，來電顯示是趙平。

“師父！是師父！師父的電話！”小劉激動地喊起來。

“彆嚷嚷！”朱莉心也咚咚猛跳，先把已經有點發狂的小劉吼住。

她把車往路邊停好，接了電話。

“你在哪兒？”朱莉接通電話就吼了趙平一句，吼完就抹了抹眼角，張燁和小劉驚訝地發現，一直都掌控全域性，在店裡說一不二的朱莉哭了。

“我就洗了個澡，電話都快被你們打爆了。”趙平聽起來還是很平靜，說完話之後居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回家了？”朱莉抽了張紙粘著眼角，深呼吸平靜著情緒，“我們現在來找你，行嗎？”

“我冇回家，趙業明能找到店裡來，可能也知道我住哪兒了，”趙平歎了口氣，還是答應了朱莉，“我現在在酒店，開了個房，想來的話就來吧，我們也得聊聊。”

二十分鐘之後，朱莉的車殺到了酒店停車場，帶著差點兒暈車嘔吐的小劉和張燁衝上樓，敲響了趙平房間的門。

門剛一打開，朱莉就衝進去拉著趙平上下左右的仔細看，看完緊緊地抱了趙平一下，手掌在他背上狠狠拍了好幾下，“你他媽嚇死我了！”

趙平垂著眼笑了笑，從見到趙業明到現在，他的表情幾乎都這樣平靜，但他越平靜，旁人看著就越擔心。

“我冇事兒，你怎麼還哭湳渢了啊？”趙平在朱莉肩膀上輕輕拍著，反過來安慰她。

“你先管好自己吧？還有閒心管老孃呢？”朱莉放開趙平，又打量了一下他，確實是剛剛洗了澡，頭髮還濕潤著，髮尾滴著水。

趙平看了看跟著朱莉一起來的小劉和張燁，招呼著他倆一起坐。

“先說正事兒吧，”趙平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趙業明現在知道了老店的位置，我不能再留在那兒了……”

“不行！我告訴你，辭職冇門兒啊！你想都彆想，我不同意，”朱莉立刻反對，瞪著趙平說，“你彆想又玩消失。”

“怎麼這麼猴急呢？你聽我說完啊，”趙平笑起來，目光卻轉向了小劉，“我想了一下，這段時間我不能再呆在老店了，我想……我跟小劉換一下，我先去新店吧，等……趙業明的事情解決了，再換回來。”

“好！好好好！都聽師父的。”小劉想都冇想，隻要趙平不走，讓他在哪兒乾都無所謂。

朱莉終於鬆了口氣，抬手就抹了一把臉，抹了一半忽然驚呼，“操，忘記今天化妝了……抹花了嗎？”

“冇有。”趙平笑起來。

從看到趙業明的那一刻，趙平就在想怎麼辦，他從接到張茜茜電話那一刻到現在都在選擇逃避，實際上，他從很多年前開始就在逃避，但現在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不能再次輕而易舉的從一個城市消失，再找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比起從海市逃離的那一年，現在趙平多了許多不能也不捨得丟下的東西。

朱莉，小劉，張燁，店裡跟著自己工作的團隊……還有展宇。

這次趙平必須正麵突破，他得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趙平要去新店，很多工作就要再重新做安排，他跟朱莉他們就在酒店裡聊了一會兒，把能想到的方方麵麵都預計了一下。

“新店有員工內部通道，你接下這段時間跟我換個車開，上下班路上都捂嚴實點，進了店就呆在後廚，不要去前堂露麵，”朱莉說，“你家離新店遠，你打算住哪兒？”

“先去我姑姑家住幾天吧，趙業明現在覺得姑姑去國外了，暫時不會找去那邊，燈下黑嘛，”趙平說，“不過可能也住不久，我再就近租個房子。”

“房子你就彆管了，我給你租，”朱莉說，“還有，你之前不願意去新店，說是離你男朋友遠，這個事兒你還是要跟你男朋友說一下。”

這句話一說出來，趙平維持了一下午的平靜立刻就裂了縫，他茫然地看了看朱莉，又看了看張燁，低頭好一會兒冇說話。

許久，趙平才慢慢說：“我……不想讓他知道。”

“那個，平哥，”張燁開口了，“剛剛我們找不到你的時候，我給遠航打電話了……”

“你跟他說了？！”趙平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很大。

張燁冇從那雙眼睛裡看到責備和憤怒，他看到的是恐懼。

“平哥，你彆急，展醫生還在做手術，而且具體什麼事我冇告訴遠航，我隻跟他說我們找不到你了。”張燁趕緊說。

“啊，那就好，”趙平鬆了口氣，“我想想，我再想想……”

“這事兒，我覺得你得告訴他，”朱莉看著趙平，滿眼擔心，“你瞞著他，他會怪你的。”

趙平歎了口氣，“再說吧，我知道。”

趙平還要回太平園，就算要暫時住到彆處去，他也得收拾一下行李，還要想想怎麼跟展宇開口，朱莉不放心，開著車一路把他送到了家樓下，還要送他上樓。

“彆這麼緊張，趙業明今天被我嚇住了，估計好幾天都回不過味兒來。”趙平笑著對朱莉說。

“你不要盲目樂觀，我看他那個狀態神經都不太正常了，冇那麼容易甩脫，”朱莉不依他，一路把趙平送到了家門口，“這幾天出門回家最好都彆一個人。”

“知道了，”趙平打開家門，問朱莉，“進來坐坐嗎？可以擼貓，我有好多貓。”

“算了吧，你自己待會兒，”朱莉又抱了抱趙平，“電話要接，有事兒隨時打電話。”

朱莉離開之後，趙平慢慢坐到沙發上，抱著膝蓋把自己蜷了起來。

展宇上的這台手術一直到下午五點之後才結束，病人情況很複雜，術中發生室壁瘤破裂，手術心內轉心外，簡直要抬翻整個心臟中心。萬幸最後手術還是成功了，結束之後，所有人都一身大汗，刷手服下麵跟蒸了桑拿似的。

下了手術檯，展宇來不及換衣服看手機，就先一頭紮進了浴室，花灑纔剛打開，浴室門就被敲得“咚咚”響。

“等會兒！”展宇衝著浴室外喊了一聲。

“出來！”外麵傳來鐘遠航的聲音，“趕緊出來！”

“操……”展宇壓上了花灑，裹著浴巾拉開浴室門，一臉無奈，“你有什麼事不能等我洗完澡了再說？急這兩分鐘？”

“不是我的事，”鐘遠航站在浴室外麵，轉開臉不看展宇半裸奔，但麵色不太好看，“趙平那邊估計出事兒了。”

展宇臉上變色，“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