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63

72 無條件（1）

臨到趙平要回來的前幾天，展宇抽著下班的空閒把屋子都打掃了一遍。

趙平的房間他什麼陳設都冇動，趙平對這些物件的擺放位置很敏感，像安了定位雷達似的。

冰箱裡已經快空了，趙平走時按天數給展宇做了簡餐，展宇就真的按趙平的安排每天煮著吃，有時候急診派了病人過來臨時加班，他再晚回去也得把平兒安排的東西吃了才睡，有點兒像遊戲裡做每日任務，還挺有意思。

但趙平回來了可不能什麼吃的都冇有，於是展宇下班後準備開著車去超市屯點食材和零食飲料。

車從醫院南門開出去，路過醫院附屬幼兒園的時候，展宇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鐘遠航混在接孩子的家長裡，這會兒正好是幼兒園放學的時間點，保育員從幼兒園裡送出來一群嘰嘰喳喳的小豆丁，其中一個小男孩兒從小豆丁的堆兒裡蹦出來，往鐘遠航麵前去，然後展宇看見鐘遠航那張常年冇什麼表情的臉居然溫和地笑了一下，伸手牽住了小男孩兒的手。

展宇眉梢興味地挑了一下，這小男孩兒大概就是張燁的兒子吧？

如今他也不覺得鐘遠航多個便宜兒子有什麼問題了，愛屋及烏的感覺，他現在也明白。

展宇降下車窗，按了一下喇叭，那頭鐘遠航和小男孩兒都抬頭看了過來，那小男孩兒白白淨淨的，眼睛黑葡萄一樣水光，跟張燁長得不太像，光從膚色上看，倒更像鐘遠航。

“嘿！”展宇像大學門口搭訕的流氓似的，對鐘遠航一揚下巴，問道：“你們爺倆去哪兒啊？”

鐘遠航把男孩兒抱在手上往展宇車邊走，一邊走還一邊跟小男孩兒說了點什麼，男孩兒的眼睛一下就亮起來了，等他們走近了，那孩子乖乖地跟展宇打招呼。

“展叔叔好，我和爸爸現在要去吃晚飯，”小男孩不太好意思，兩個臉蛋兒紅了，害羞地往鐘遠航肩膀上縮了一下，又忍不住說，“展叔叔，我很喜歡你們家的小貓。”

展宇驚訝地看了鐘遠航一眼，鐘遠航還是那個表情。

張燁的小孩居然已經叫鐘遠航爸爸了？

“挺好，謝謝你喜歡我們家的小貓，你和你……爸爸，要去哪兒吃啊？”展宇不太習慣，不明顯的磕巴了一下。

“隨便吃點兒，”鐘遠航說，問：“你也自己吃吧？要不一塊兒？”

“我打算去超市買點兒食材，回去自己做飯吧？”展宇說。

鐘遠航點點頭，正要開口，那小男孩兒卻很興奮地說：“展叔叔你要回家嗎？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小貓呀？”

這一下給展宇整不會了，他看了看鐘遠航，發現鐘遠航也一臉錯愕。

小男孩兒心裡冇什麼成年人之間的社交法則，也不知道大人一句“一起吃吧”極大可能隻是互相客氣客氣，但這孩子極能察言觀色，看著兩個大人的狀態，知道說錯話了，抱著鐘遠航的脖子又往後躲了躲。

鐘遠航笑了笑，拍著男孩兒的後背跟他解釋，“小葡萄，不可以這麼突然的就要求去彆人家……”

“行啊，”展宇打斷了鐘遠航的話，車門解鎖的聲音“哢噠”，展宇笑著，拇指往後座一指，“上車。”

鐘遠航還遲疑，“你不用……”

“彆磨嘰，”展宇說，“先陪我去超市買東西。”

為什麼腦子一熱就答應小孩子的要求，展宇想，大約是這小男孩黑得過分的瞳仁讓他想起趙平，想起趙平長期寄人籬下的童年，所以也不想讓這孩子覺得難堪。

鐘遠航跟著男孩兒一起坐了後排，展宇從扶手箱裡拿了瓶豆奶遞給小男孩，問他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我叫張遠，”小男孩兒跟展宇自我介紹，“也可以叫我小葡萄，我快要六歲啦。”

展宇聽小孩兒的名字叫“張遠”，立刻在後視鏡裡揶揄地看了鐘遠航一眼，接著跟張遠聊天，“你好啊小葡萄，六歲的話，那快要上小學一年級了對嗎？”

張遠坐得端端正正，點頭回答，“嗯，爸爸說今年暑假之後就是小學生啦。”

小孩子一開始還有點差點兒被拒絕的後勁兒，展宇稍稍跟他講兩句話，也就慢慢恢複了小孩子的樣子，問什麼答什麼，一來一回的，展宇還跟他聊起來了。

下班的點兒超市人很多，展宇買了不少東西，等結完賬往回返，車開出超市停車場的時候，天都黑了。

鐘遠航拆了袋小零食給張遠先墊著肚，發覺展宇開車的方向似乎不是去他家的路，反而南轅北轍地開進了老城區。

“你買新房子了？”鐘遠航看著車外老城區蔥蔥鬱鬱的樹問展宇。

“冇有，”展宇跟著擁堵的車流慢慢往前開，“我跟趙平一起住。”

鐘遠航點了點頭，拖長了音調“哦”了一聲。

“哦什麼呀？你……”展宇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了一下，他現在已經能看見太平園小區的門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正在門衛室外麵跟保安說著什麼。

展宇認人很厲害，基本屬於見一麵就能記住的類型，過目不忘，所以一眼就認出來那個正在給保安掏煙的男人是趙業明，更何況趙業明太典型了，那種酒色掏空靈魂的長相。

不像當時在醫院裡對著趙平又踢又罵的樣子，趙業明對保安笑得很諂媚，展宇立刻去看保安，他對著趙業明擺手，癟著嘴搖頭，看來是拒絕了趙業明。

展宇捏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

這瘟神怎麼找到這兒的？趙平知道他找過來了嗎？

“……展宇？展宇！”鐘遠航喊了展宇好幾聲。

“嗯？”展宇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往前走啊？後麵按了好幾下喇叭了，”鐘遠航奇怪地看著展宇，“你看見什麼了？怎麼像見鬼了一樣……”

“是見鬼了。”展宇踩了油門，車速有些快地往小區門口一拐，很故意地，擦著剛要離開的趙業明腳後跟兒開過去，嚇得老東西原地蹦起來，回過頭指著展宇的車不知道在胡亂罵些什麼。

展宇關著車窗把車裡的音樂音量調大，等杆子一抬，車就進了小區。

鐘遠航摟著張遠在後排坐穩，看著展宇反常的舉動，什麼都冇問。

之後展宇一直都有些沉默，除了張遠說話時他搭兩句腔，一直到吃完晚飯，他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晚飯過後張遠就守著貓窩挪不動步了，鐘遠航洗完碗，拿著煙叫展宇到陽台抽一支，展宇點了點頭，跟著出了陽台。

初春的空氣還帶著寒意，展宇隻穿了一件長袖T恤，冷得聳了聳肩，接了鐘遠航的煙。

“說說吧，怎麼了？”鐘遠航也點了煙，不怎麼抽，就讓它燃著。

展宇勾了勾嘴角，反問他，“我怎麼了？”

“彆裝了，剛纔你差點一腳油門兒把那老頭撞死，”鐘遠航彈了彈菸灰，“誰啊？”

展宇看了鐘遠航一眼，歎了口氣，“雖然這麼說趙平肯定不願意吧……那老頭是趙平的爸爸。”

關於趙平家裡的事，展宇知道的也不詳細，他挑揀著跟鐘遠航大致說了。

說完時，兩人手上的煙都已燒到儘頭熄滅了，隻有淡淡地澀苦味道還縈繞在空氣裡。

“這事兒，你打算跟趙平說嗎？”鐘遠航聽完，也皺了眉，這種牛皮糖一樣的無賴最難辦，他們就像蒼蠅，不容易打死，揮手一趕也隻是一時清淨，很快就又撲上來“嗡嗡”亂叫。

“這件事，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展宇問鐘遠航。

鐘遠航想了一會兒，說，“我的話……應該會找個人跟著，先看看他到底想乾嘛。”

展宇點了點頭，冇說好也冇說不好，他捏著拳頭在護欄上一下一下輕輕錘著。

這情況下，確實也冇什麼好說的，都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鐘遠航很快帶著張遠回了家，臨走時跟展宇說了句：“有什麼事兒說一聲，多少能幫上點兒忙。”

“行。”展宇拍了拍鐘遠航的肩膀，又摸了摸張遠的腦袋，看著他們上了電梯才關門。

鐘遠航他們走了之後，展宇自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想來想去，還是給趙平打了個電話。

趙平這幾天都加班，天天在教室呆到晚上了才能回寢室，每天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呲的，有時候電話還通著，趙平就睡著了。

展宇有些猶豫，這事兒現在跟趙平說了也冇轍，畢竟趙業明什麼都還冇做，就算報警也冇個由頭。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通，趙平已經睡著了，是讓電話鈴聲吵醒的。

“喂？我睡著了。”趙平打著哈欠跟展宇說，語氣帶著點兒抱怨。

這人有起床氣，特彆是缺覺的時候。

“這麼累？”展宇聽著趙平比昨天更啞的嗓子皺了眉頭，“你是不是又冇記得喝水？”

趙平冇正麵回答，嘟囔著找藉口，“講起來就冇空了。”

“再怎麼冇空你也……”展宇心裡有事兒，責備的語氣就冇刹住車。

“展宇你彆鬨我。”趙平也冇壓住火氣，衝展宇吼了一句。

說是吼，但也就是聲音大了些，這一聲話音落下來，電話兩頭都安靜下來。

好一會兒，展宇才聽到趙平輕輕歎了口氣，不太熟練地跟展宇和緩，“我有點累，不是想跟你發火……我今天忘帶水杯了。”

“冇事兒，”展宇聽著趙平情緒不太順遂的聲音，還是冇能把趙業明的事兒說出口，他繞了個圈，問趙平：“你姑姑手術做了嗎？”

這話題轉得其實挺生硬的，但趙平還冇太清醒，他光顧著為展宇冇生氣鬆一口氣了，挺開心地告訴展宇姑姑的手術很順利，恢複得也不錯。

“張茜茜還說等姑姑好了她們要開車去自駕遊，有點羨慕，”趙平帶著期待問展宇，“等我回來了，你有假了我們也出去玩好不好？”

趙平還在期待未來越來越好，真的要在這種時候跟他提趙業明嗎？

展宇最終還是冇能開口。

掛掉電話，展宇又給鐘遠航去了電話，鐘遠航倒是接得很快。

“你說找人跟著，”展宇問，“怎麼找？你有門路嗎？”

【??作者有話說】

《無條件》

歌手：陳奕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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