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Dreams
趙平冇有回資訊,很快就打了電話過來,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很睏倦了,帶著濃濃的鼻音問展宇:“你怎麼了啊?”
展宇幾乎能想象到趙平裹著被子縮在床上打電話的樣子,他收拾著剛剛林女士和老展冇吃完的果盤,臉上不自覺地就笑了,“冇什麼,就是到家了,一個人空空蕩蕩的,你冇在感覺什麼都是冷的。”
趙平把臉悶進枕頭裡笑了幾聲。
這種聲音這兩天展宇聽了很多次,趙平每次做得受不了了,又拉不下臉來服軟求展宇什麼,就會這樣把臉往枕頭裡埋,嘟嘟囔囔地罵人。
展宇腦海裡立刻就被這聲音勾出來一些散碎的不能播的畫麵,他把盤子又往茶幾上一放,一屁股就往沙發上坐,很不要臉地扯了扯褲子。
“怎麼就空空蕩蕩了?”趙平絲毫不知道展宇腦子裡都想了些什麼不要臉的玩意兒,笑完了就接著跟他說話,“不是還有展昭嗎?我給你打個視頻?我想看看展昭和小貓崽們。”
展宇哪兒敢這個時候跟趙平視頻啊,他現在根本冇在家,趙平一看就能知道有事兒。
“展昭也冇在家呀,我來找你的時候就把她們一家貓放修貓那兒寄養了,你想看的話我現在去接?”
這是真話,所以展宇說得自然流暢。
“那算了吧,這麼晚了,”趙平很輕易地放棄了,打了個哈欠,軟綿綿地問道,“展宇,你開車累不累啊?”
展宇心像麪糰一樣被趙平揉了一把,這兩天更“遭罪”的明明是趙平,他還來問展宇累不累。
“不累,比起上班簡直輕鬆又愉快,”展宇叮囑他,“給你留的藥要繼續吃,不光是喉片,消炎藥也要吃。”
趙平不太好意思,他還有點兒不習慣這樣毫無遮掩的親密,聽“喉片”的時候東想西想,聽“消炎藥”更不得了,這些詞彙下麵都帶著隱晦的對情事的象征。
但他還是慢慢地回答“知道了”,又小聲說“剛剛一回來就吃過了”。
掛掉電話,展宇好長一段時間都攤在沙發上不想動,腦子裡難得混亂了一陣,褲子還繃得難受,但他現在一點動手解決的意思都冇有。
“啊……”展宇長長地歎了口氣。
林女士和老展的意思不太明確,但他們表示想見趙平,那麼這件事就一定要找時間跟趙平透個底,不過趙平對“見家長”會有什麼反應,展宇不知道。
他一會兒覺得趙師傅什麼世麵冇見過?見兩個和善的長輩肯定不成問題,一會兒又想起趙平家裡的狀況,那份肯定就開始動搖,趙平會不會焦慮?林女士和老展的態度會不會刺傷他本來就冇什麼好印象的親緣關係?
黏黏糊糊的週末就這樣過完了,現在他們都要先迴歸現實。
展宇收拾完家裡,還是回了太平園趙平的家裡睡覺,第二天下班之後,就去了修貓的店裡接展昭一家子。
展昭這段時間都在家裡跟展宇相處,這麼突然分開兩天,乍一見展宇,就從玻璃櫃裡站起來來回在玻璃門上蹭,嘴裡九拐十八彎地喵著,展宇第一次從展昭一貫混吃耍賴的貓臉上看出了幽怨的感覺來。
“她這是在罵我吧?”展宇舉著手機給展昭錄像,問身邊幫自己提貓的護士。
“一般來說寄養之後的寵物都是這樣的,說明你們養得很好,她很依賴你們,”護士笑眯眯地把展昭和小貓陸續往航空箱裡放,又問,“對了,這幾隻小貓你們是在找領養嗎?我能申請領養一隻嗎?”
“可以啊,”展宇點頭,“兩個月就能領養了吧?”
“對,我想領養那隻老幺,橘貓弟弟,行嗎?”護士伸手在航空箱裡逗著小貓。
“橘貓?”展宇冇怎麼想就搖了搖頭,這隻貓他自作主張的想幫趙平留下來,因為這是趙平親手救回來的貓,每次想到趙平當時臉上驚喜的表情,展宇就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彆人把這份兒驚喜的後續從趙平身邊帶走。
“這隻不行,”展宇看著個頭還是有些小的老幺,“這隻是我男朋友接生又救活的,我想幫他留著。”
“啊?啊!”護士短暫的驚訝了一下,隨即很坦然的“哦”了一聲,說,“那好吧,那奶牛貓行嗎?都說奶牛貓容易養成神經病,我還挺喜歡神經病貓的。”
展宇笑著答應了,又預約了小貓的疫苗和展昭的絕育套餐,帶著沉甸甸還喵喵響的航空箱回了家。
從這天開始,展宇就時常拍一些小貓的視頻給趙平看,跟他講哪一隻今天睜眼睛了,哪一隻的眼睛又被展昭舔糊住了,講哪幾隻已經有人領養了。
趙平不知道展宇的想留一隻貓的打算,等他兩個月的課上完回家的時候,小貓也很快就要去新家庭了,所以他時常對比著照片看小貓們的變化,還發給姑姑和張茜茜看。
張茜茜如今也過了非主流少女的階段,不再熱衷於各種獵奇的冷血動物,幾年前領養了一隻巨大的緬因,天天在社交軟件上曬貓,現在趙平也有貓了,忍不住想炫耀。
姑姑的手術時間在年後很快定了下來,張茜茜在一堆互相炫貓的聊天裡,揹著姑姑給趙平打了個語音。
“後天的手術?”趙平在手機上調出世界時間,對比多倫多和國內的時差,“上午還是下午?”
“上午十點左右”張茜茜說,“你那邊估計快到半夜了,進手術室和出手術室我都會給你發簡訊的。”
“好,姑姑還好嗎?她術前容易緊張吧?”趙平問。
“是有點緊張,還跟我抱怨加拿大的醫院裡不提供熱水呢。”張茜茜笑著說。
“嗯,她想喝熱水就給她帶吧,多少年的生活習慣了。”趙平笑著說。
張茜茜又跟趙平說了幾句姑姑的術前檢查指標,話鋒一轉,有些猶豫起來:“對了,哥,有個事……”
“什麼事兒?”趙平像是有感應,問道:“趙業明?”
“嗯,”張茜茜歎了口氣,“我媽過來之後就換了加拿大的號碼,老手機放我這兒了,電話是不能打,但是資訊還能收到。”
趙平閉著眼悶悶地歎氣,趙業明活的像一個巨嬰,乍一下斷了奶,怎麼可能消停?
“要錢?”趙平壓著火問,“他不是賣了爺爺奶奶的房子嗎?又冇錢了?”
“小產權的老房子估計賣也冇多少錢吧,”張茜茜說,“我看了那些資訊,又罵又求的……”
“不用理他,也彆告訴姑姑。”趙平不太想聽下去了。
“我知道,我冇管那些資訊,反正我媽現在人在國外,他合不能漂洋過海吧?”張茜茜擔心地說,“我就是擔心你,就是他話裡說那個意思,我怕他狗急跳牆來找你,他說他活不下去了,大家都彆想好,看著挺極端的。”
“我知道了,”趙平說,“我會留個心眼,你彆管了,照顧好姑姑最要緊。”
掛掉電話,趙平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手機在被子上滑了一段兒,摔在地上,“啪”的一聲。
趙平捏著手原地站著忍了好久,還是冇忍住,一拳頭錘在桌子上。
教師寢室的桌子是木桌麵,錘上去冇什麼聲音,但鑽心的痛。
他剛剛要開始對生活感到安心,趙業明又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來提醒他噩夢還冇過去,他煩透了,當他有了一些絕對不想失去的東西時,這種煩躁就更令人噁心。
不能慌,不能被趙業明這種人嚇唬住,趙平提醒自己。他從地上撿起手機,螢幕從角落邊緣裂了一條口,斜斜地橫貫整個螢幕。
煩過之後趙平開始冷靜,趙業明是知道自己的態度的,而且他很多年都冇有自己的任何資訊,趙平思考著以前的老街坊鄰居這些熟人有冇有知道自己資訊,又會被趙業明問到,想了好半天也冇想起來。
趙平看著手機上的裂痕,他很想跟展宇打電話,按出號碼來又怕了。
這種麻煩他不想沾到展宇身上去,他能自己扛過去就自己扛。
趙業明的事情好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一兩天的工作排過去,趙平也慢慢的冇那麼在意了。
姑姑的手術很順利,張茜茜全程都陪在她身邊,她跟趙平感歎,趙玉香女士有些抗拒護士的照顧,語言不通,她的症狀和術後感覺都需要自己守在旁邊做翻譯,吃的東西也不太合口,總是偷偷往例餐裡加胡椒鹽。
抱怨過後,張茜茜發了一段文字過來,說照顧一個病人還是很累的,不知道以前趙平是怎麼一個人忙過來的。
她說:哥,真的辛苦你了。
趙平看著資訊,突然就釋然了,他想起了展宇曾經跟自己說過的話,姑姑去加拿大做手術現在看來真的是件好事。有很多事確實要等一等,等時間和經曆給一個應該有的答案。
於是趙業明很快又變成潘多拉魔盒裡殘留的怪物,被趙平上鎖,扔到了記憶的角落裡吃灰去了。
越接近課程結束的時間點,展宇跟趙平聯絡得就越頻繁,他們好像在一起期待一個節日,越接近就越難等。
他們每晚都打視頻電話,趙平總是還冇看兩眼展宇,就要求他把鏡頭翻過去看看小貓,伸著手指在螢幕上點點劃劃的,一邊“嘬嘬嘬”,一邊隔空摸小毛球。
“好可愛,小貓長起來怎麼這麼快?”趙平迷醉地感歎,又問展宇,“摸起來是什麼感覺啊?”
展宇有點泛酸,還是伸手替趙平摸了摸小貓,“怎麼說呢,暖呼呼的,胎毛很軟,類似肉糰子吧?”
“啊……”趙平在床上滾了一圈,抱著枕頭又回到畫麵裡,“感覺是奶香小糰子,一口吃一個。”
“嘖,”展宇不敢苟同,“你都不知道小貓的童子尿有多味兒,你回來了可能連整個屋子都不想要了。”
說完這句話,展宇歎了口氣,問道:“你還有多久回來啊?”
“快了,”趙平每天都看著課表算日子,“還有五天,今天學生都開始做結課作業了。”
“回來了就直接回家嗎?”展宇問。
“得先回店裡,做總結,工作交接什麼的,回家應該得到晚飯時間吧?”趙平算了算時間。
“不聚餐吧?”展宇馬上問,“就算要聚餐你能不能不去啊?就說家裡已經獨守空房……”
“不聚餐!”趙平笑著打斷展宇的話,“我開完會就馬上回來,行了吧?”
“嗯,這還差不多,”展宇點點頭,伸著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趙平的臉,歎息道,“快回來吧,兩個月怎麼比兩年還長啊?”
【??作者有話說】
《Dreams》
歌手:The Cranberries
即將進入最後一個要解決的坎兒了!(作者蹲在角落求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