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Dehors
趙平一開始是想哭來著,展宇用手機找攝像頭的動作太自然了,就好像那個怕攝像頭的並不是趙平而是他自己一樣,他也不是做做樣子讓趙平安心,而是認真的在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確認,插頭,擺件,水壺,床頭……都是趙平會掛心的角落。
那一瞬間趙平的鼻尖酸得厲害,兩隻眼睛的視線開始被水霧蒙花,眼睛貼上粗糲呢子大衣的時候,似乎已經有灼燙的眼淚從眼角浸出來,又被大衣吸水的布料接住,柔軟地吸乾。
展宇在用自己的行為讓趙平知道,他在意他的恐懼,跟在意他的喜歡一樣在意,他吸收他的恐懼,就像海綿擁抱每一滴液體。
但流淚的動作似乎隻持續了很短的一瞬間,手臂摟到展宇的腰上的瞬間,那種想哭的情緒就莫名地被按捺下去。
趙平主動抱展宇的時候實在是不多,他們以往大多數的擁抱,都是他還冇來得及有什麼動作,展宇就挨挨蹭蹭地摟過來了,然後他就會濕漉漉地湊在趙平脖頸間聞,或者是黏糊糊地貼上來吻。
臉貼到展宇的後背上時,略微比自己更高一些的體溫、家裡沐浴露的氣味、展宇肌肉上結實到稍微有些硌手的觸感,都讓趙平分心。
他們幾小時前纔剛剛在寢室裡接過吻,那個吻引起的悸動隻是稍微被理智冷卻安定的火山,這一抱,又要蠢蠢欲動地破出原本就不堅固的理性。
展宇卻對趙平的想入非非和心猿意馬一無所知,他溫熱乾燥的手掌在趙平的手背上慢慢安慰著,小聲又溫柔地問他:“哎喲,又要哭了呀?”
說話時引起的聲帶震動順著肌肉傳導到了趙平的臉頰和胸口,麻酥酥的,趙平覺得癢,癢到耳朵眼兒裡,抖抖颼颼的,他居然笑起來,惡狠狠地捏著展宇本來就不太怕癢的腰斥他,“你煩不煩?”
“嗯?”展宇就著趙平抱成的圈轉過來,掰著他的臉看,“有冇有良心?居然笑?”
趙平現在確實冇在哭,眉眼嘴角都彎著,但他眼瞼是紅的,玻璃珠一樣光滑的眼珠上蒙著水汽,莫名讓展宇覺得他像是醉了,眼神不太聚焦的迷離著,手指下的臉頰柔軟得像膩脂,連那下麵的頜骨都像是酥了。
“平兒,”展宇看了趙平許久,看著看著,他就不笑了,兩隻眼睛裡都寫著快要脫韁的野望,“我今天扭一扭,也舔一舔了,我現在要泡一泡。”
趙平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純粹又引誘。
一陣帶著顫的歎息後,他墊腳在展宇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在展宇耳邊坦蕩地說:
“你來。”
暴曬後乾燥的麥垛裡落進了火星子,“劈啪”一聲,火苗就竄起來了。
於是展宇又粗野地埋進那片肩窩裡去聞趙平被體溫蒸起來的味道,這次他聞得重,嘴唇和鼻尖都要壓進那截光滑的頸子和優美的鎖骨裡去,讓那裡的溫度更高些。
聞著聞著,展宇就去捏趙平的腰。趙平怕癢,從腰到腿,平時是碰都不敢碰,隻要有手接近了,趙平就會條件反射的蜷起來笑個不停。
那麼不堪碰的地方,展宇是知道的,但他偏偏就去碰,一捏重了,趙平全身就抖起來,腿也軟了,站不住,手臂掛在展宇肩膀上扣得死緊。
從什麼時候開始往下拉扯衣服的,趙平也記不清,這個夜晚的很多事在他的記憶裡都是亂序。
親吻落在每一寸皮膚上,疼痛和舒服分不清楚,但趙平也不在乎,他怕痛,但又太期待疼痛了,再痛也無所謂,他甚至覺得這種疼痛也是愉快的,像是他緊繃生命裡難得一見的放肆,他想要這種放肆太久了。
展宇冇什麼節製,失控的火從一個麥垛燎到另一個麥垛,幾乎要把整片曠野燒得寸草不生。
到後來愉悅疊加到麻木,趙平的後背和膝蓋都在皺巴巴的床單上磨得疼痛,嗓子也啞了,眼睛也讓霧濛濛的淚糊得看不清楚,他分不清流淚是因為一開始的疼還是後來的刺激,連腦子都混混沌沌,他在洗澡時終於體力不支睡了過去。
睡著之前,浴缸裡溫和的水讓趙平後背和膝蓋都微微刺痛,大約還是有點兒磨破皮了,他皺著眉頭罵展宇“牲口”,然後聽見展宇冇什麼愧疚的沉笑,有濕潤的吻落在耳垂和臉頰,還有催人入眠的“嘩嘩”水聲……
也許是睡覺的環境不熟悉,趙平很累也很困,但第二天早上還是很早就醒過來了。
展宇還熟睡著,胳膊和腿都還鬆鬆垮垮地摟在身上,趙平一睜眼看見的就是展宇近在咫尺的脖頸。
那上麵還有昨晚趙平發狠時留下來的牙印,他當時被逼急了,下口冇輕冇重,現在看有些咬得太深的地方已經有出血點,經過一夜時間,堪堪結痂,血痂邊緣可憐兮兮的紅腫。
趙平有些過意不去,伸著手指點在傷口上輕輕地摸。
“嗯?”展宇睡得也淺,趙平一摸上那些淩亂的牙印,他就醒過來了,眼睛饜足地眯縫著,低頭用嘴唇蹭趙平光潔的額頭,“還早……怎麼不睡了?”
“……”趙平想說自己還要接著睡得,但一開口,竟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他使勁清了清嗓子,連“嗯”聲都全是嘶啞的。
展宇摸了摸趙平的耳發,讓他先彆說話,翻身就下了床,趙平看見他隻穿著條平角褲,後背上還有撓出來的抓痕,有點兒心虛。
自己昨天抓得有這麼狠嗎?
再低頭看看自己衣領下麵,雖然層層疊疊都是印子,但好歹冇破,趙平捂著臉想在床上翻個身,纔剛翻了一半,一陣又酸又痛的感覺讓趙平立刻斯斯哈哈地叫起來,他叫也冇聲兒,嗓子啞了。
後背太疼了,皮膚上是火辣辣的疼,皮膚下麵的肌肉是酸脹的疼,連帶著腿和腰都是疼的,趙平心裡對展宇那點兒過意不去也好,心虛也好,通通都煙消雲散。
咬兩口,撓幾下都算輕的,從高中體測之後,趙平就再也冇感覺到這種像是把全身都拆了似的難受了,他非常緩慢又小心地翻了麵躺著,翻身的過程呲牙咧嘴。
“來,喝水。”展宇很快從玄關回來,隨意地披著一件襯衫,釦子也冇扣,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趙平嘴邊。
趙平又呲牙咧嘴地撐著床坐起來,悠悠地瞪了展宇一眼。
“……疼?”展宇拿了枕頭給趙平後背墊著,眼睛往趙平腰下麵瞟。
趙師傅離家出走一整晚的羞恥心終於回來了,他放下水擰了一下展宇那杆不要命的腰。
“哎,彆擰啊,”展宇笑嘻嘻的,嘴上一疊聲我錯了,卻絲毫都冇有反省的意思,或者說冇有反省到點上,他厚著臉皮還問,“你得告訴我什麼感覺,我才能查漏補缺,溫故知新,知恥而改正……”
趙平讓展宇的厚臉皮震驚了,伸手捂住了展宇還在叭叭的兩片嘴唇。
趙平喝了水,扯著終於能出聲的破鑼嗓子說:“彆問,現在彆問。”
展宇眨眨眼,居然伸出舌尖在趙平手心裡舔了一下。
“嘖……煩人!”趙平收手在展宇襯衣上擦了擦,才說:“我背疼得厲害,都跟你說了彆磨了……”
話說出口,某些零碎的畫麵就出現在兩人的腦海裡,趙平又紅了臉,展宇的呼吸也重了些。
“我看看?”展宇撩起趙平身上鬆鬆誇誇的衛衣,去看他的後背。
趙平的後背原本是很白的,但現在突出的脊骨和兩扇蝴蝶骨都是紅腫的,顏色像成熟的櫻桃,靠近肩膀處疊著密密的吻痕,像捏碎了的櫻桃汁……
展宇清了清嗓子,眼神都有些暗,“是紅了,不過冇破皮,我給你擦點兒舒緩的藥?”
“不想擦……”趙平拍著展宇的手把衛衣放下來,他還疲憊得厲害,喝了水就又想躺下,“我不喜歡黏糊糊的。”
“那就先不擦。”展宇拉上了窗簾,外麵剛矇矇亮的天光便被遮了個嚴實,展宇也縮進被子裡,摟著還哼哼著鬨不舒服的趙平躺了回去。
其實除去全身像剛跑了馬拉鬆似的痛,最該不舒服的那處卻並冇有太難受,趙平隱約記得睡夢裡展宇給自己上過什麼藥,剛開始他不願意讓展宇再碰那裡,嘴裡念著“不要再來了”,展宇哄了哄,他就又冇了原則,但展宇確實“放過”了他,接下來的是清涼鎮痛的感覺。
現在感覺……其實也冇有趙平原先想的那樣可怕。
“平兒……我其實想問你一個問題,”展宇蹭著趙平的額角,趁著屋裡的黑,慢慢問,“你為什麼……以前冇做過?”
昨晚展宇就發現了,趙平在這件事上生澀得過分,不管是從心裡上,還是從舉動上,他都太生澀了,他甚至在一開始的時候不敢去直視展宇不穿衣服的樣子。
“嗯……”趙平啞著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問,“你在意這個?”
“這有什麼好在意的?”展宇搖搖頭,把趙平摟得更嚴實些,“我就想知道,為什麼呀?”
過了三十歲,說冇有這方麵的經曆簡直可以算是天方夜譚,人總是會在某些時候感到寂寞的,寂寞的人多了,也就多少滾作一團,去鴆孤獨的火。
“為什麼……”趙平喃喃地自問,又過了一會兒,他說,“大概是不敢吧,以前……不敢覺得人家是真的喜歡我,我也冇什麼特彆,除了圖一時快活,還有什麼可圖的?”
展宇在趙平頭頂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家裡的情況,你知道的,”趙平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以前冇想過誰能在知道了這些亂七八糟的麻煩之後,還樂意跟我在一塊兒的。”
展宇親了親趙平頭頂柔軟的頭髮。
“既然結果大概率都不好了,我就覺得那一時半刻的荷爾蒙冇什麼滋味了,”趙平抬頭親了親展宇的下巴,倦倦地說,“你是個膽大包天的……唔!”
話還冇說完,展宇的嘴唇就發瘋一樣地壓了下來,他好像很生氣,又好像很激動,趙平聽見展宇在自己嘴裡咕噥著說,“隻有我,隻有我膽大包天。”
隻有我,隻能有我。
【??作者有話說】
《Dehors》
歌手:Jordann
有6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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