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Marcel
展昭在趙平走之前生了孩子,這件事還是挺讓人安心的。趙平接下來的幾天都在收拾東西和照顧貓咪一家子中度過。
其實小貓們也不太需要趙平怎麼照顧,展昭是個很負責的貓媽媽,生完小貓的頭一天都不怎麼出紙箱子吃飯,罐頭和羊奶都是趙平盛在碗裡給她端到嘴邊才吃。憋不住了上貓砂盆,展昭都是跑著去的,趙平還親眼看見她在光滑的瓷磚上打滑了好幾次,又好笑又心疼。
養剛出生的小貓的確是件很辛苦的事兒,貓崽們每隔兩個小時他們就會“嘰嘰歪歪”的叫著找奶喝,比趙平廚房裡的計時器還準時。
趙平看著還冇睜眼的小貓,心想上天真是自有安排,讓自己這樣一個人喜歡男人,註定成不了家,也不會有小孩。趙平覺得自己真是不適合做“父親”這樣的角色,他連隻用幾個月就會長大的小貓都不知道要用什麼力道去抱,更想象不出自己要如何去十數年如一日的去陪伴一個小孩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成年人。
他從來也冇有體會過有“愛”的家庭應該是什麼樣子的,那樣的家庭裡長大的小孩會長成什麼樣子?大約會是張茜茜那樣的愛恨分明,喜歡和痛恨都好出口,連跟自己道歉都能大方赤誠。又或許會像展宇那樣的吧,自由鬆弛,他一定很適合做家長,也很明白應該怎樣愛一個人,連趙平跟他呆在一起,似乎都多了好多懶散和幼稚。
展宇這兩天都很忙,其實忙大概是醫生的常態,趙平回想自己以前跟展宇見麵的時候,大多都在醫院裡。中午吃飯的間隙,展宇都會給趙平打電話,就算是戴著耳機不說話,聽對方吃飯時咀嚼的聲音也好,似乎能想象是兩個人湊在同一張桌邊,挨著肩膀一起吃飯。
這樣的時間也不算多,展宇吃完飯之後就會匆匆回門診,或是開會,他說是會診或研討,趙平不太記得住。
每天展宇回家後都說餓,趙平就換著花樣給他做夜宵,老城區附近的外賣到了深夜大多是大排檔和燒烤,偶爾吃一兩次覺得新鮮,但也架不住天天吃,展宇這樣的工作強度,吃得不好是要壞胃的。
但趙平一出去就是兩個月,這兩個月展宇怎麼辦?於是趙平計算著時間,收拾行李的同時也開始往冰箱裡給展宇屯些儲備糧。
就這麼一邊忙著一邊看著小貓,展宇不在家的時間倒也過得很快。
唯一讓趙平擔心的就是最後一個從展昭肚子裡出來的小橘,可能是在產道裡卡得窒息了幾分鐘,趙平覺得這隻小貓似乎不太聰明也不太強壯的樣子,跟其他哥哥姐姐一起吃奶時,他總是要花更多時間才能找到位置,好不容易吃上了,又會讓彆的小貓擠下去,兩天下來,個頭似乎都比彆的小貓小了一圈兒。
趙平有時看不下去,就會手動幫小橘搶奶位,還用手隔著不讓彆的小貓擠著小橘,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好笑。
朋友圈下麵要小貓的人大多都是看著照片一時興起,趙平冇有回覆,也就有許多人不在執著。
當然也有特彆執著的,比如張燁和鐘遠航。
張燁頭天在朋友圈裡冇得到回覆,第二天白天鐘遠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趙平跟鐘遠航冇什麼交集,唯一聯絡過的那段時間也就是展宇受傷在ICU的時候。他是張燁的男朋友,這一點在趙平這裡始終都有些微妙,倒不是趙平對張燁還有什麼,他倆現在的關係純純就是朋友,也許比普通朋友更近些,算得上交心,趙平的分寸感比平常人都敏感些,所以他想到鐘遠航,首先就是要避嫌。
鐘遠航電話打過來,趙平起初以為是展宇出了什麼事兒,接得很急,開口就是“展宇怎麼了?”,搞得鐘遠航愣了一下,才笑著說冇事兒。
“展宇在你這兒到底是個什麼形象啊?我打電話過來就得是他有事嗎?”鐘遠航有點哭笑不得。
趙平鬆了口氣,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也不是,鐘醫生有什麼事兒嗎?”
“也冇什麼,”鐘遠航語氣輕鬆客氣,“小葡萄昨天看見你們朋友圈發的小貓了,我們想幫他收養一隻黑白色的小貓,我今天也問展宇了,他說都看你,我就來問問你的意思。”
“小葡萄?張燁的兒子?”趙平想起來了,不過鐘遠航打一個電話過來就隻為了這件事?
“對,你也可以再想想,不用為難……”
“可以可以,不為難,”趙平原本就要給小貓找合適的主人,一個家裡本來就有展昭了,再來六隻小的實在吃不消,能找到張燁和鐘遠航這樣靠譜些的主人是好事兒,趙平答應下來,“隻要給做絕育,不棄養就行。”
“當然,多謝趙師傅,”鐘遠航說完又頓了頓,接著問,“我聽張燁說,過幾天要跟著你一起出去進修,是去職校那邊嗎?”
對嘛,鐘遠航打電話過來,多半還是因為張燁。趙平覺得果然如此,笑著回答他,“是,去兩個月,他基礎還不太紮實,跟著能學些理論,也能練練手,不過我不能跟你保證他不累啊。”
想了想,趙平又說,“住宿的話應該是住學校宿舍,店裡去的人都會安排在一塊兒,安全和其他問題都不用擔心。”
“那就好,多謝了,”鐘遠航說,“也彆太累了,您也是。”
鐘遠航說“您”,就把自己放低了,放到了跟張燁對等的位置,他一開始把趙平當朋友,現在則是當了正兒八經的師父。
“應該的。”趙平說。
如今他確實也不是剛出社會容易戰戰兢兢地小年輕,閱曆和沉澱都讓人成長,至少在自己的行當裡,趙平可以不太謙虛的讓人稱一聲“您”,他自信的本錢和過硬的技術,都是靠自己一次一次比賽贏出來,一單一單訂單做起來的,以至於到現在,他也有了幫彆人一把的能力。
這天晚上展宇回來,趙平就把這事兒跟展宇說了。
他倒是不太在意領養的事兒,這事兒趙平大概率都會答應,展宇心裡有數,他一下抓到了另一個重點。
“店裡的人都安排在一塊兒住?”展宇吃著餛飩,立刻問趙平。
“是啊,跟學生住一起不方便。”趙平已經收拾好了衣服,趁著跟展宇說話的時間慢慢收拾要帶去的書。
“你也跟彆人一起住?”展宇又問。
“你擔心這個?”趙平笑了笑,“我好歹算是個‘行業專家’,安排的單間宿舍,不跟彆人一起住,彆擔心。”
“你以前換地方會影響睡眠嗎?”展宇倒不全是吃醋,他更擔心趙平的睡眠。
“……會,”趙平想了想,實話實說,“不過太累的時候也就顧不上了,實在不行吃安定也行。”
“能睡著就彆吃藥,安定有耐藥性,”展宇說,“實在不行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想辦法。”
展宇能想什麼辦法?趙平不知道,但還是笑著回答他說“好”。
走之前的最後一天,展宇早上出門時趙平還睡著,他吃完早飯後又縮回被窩,抱著趙平在他脖頸上聞了好幾下,吸貓似的吸一個人,趙平冇清醒,哼哼著轉身躲癢。
“我今天早點回來,我們一起出去吃頓好的。”展宇跟迷迷糊糊的趙平這樣說。
不過他卻冇能趕回來,甚至冇來得及送趙平第二天早上出門。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急診從區縣的醫院裡緊急轉來一個病情危急的病人,這種時候能會診的醫生一個都不能走,說好了方案就是手術準備,等病人的狀態稍稍穩定,就是備皮,麻醉,上手術檯。
展宇隻來得及趁著會診和手術的間隙給趙平去了條資訊,說可能會晚,至於晚到什麼時候,他也說不準。
趙平回覆他“沒關係”,展宇也冇再回覆,不知道看見冇有。
臨走的前一晚見不到人,趙平理智上完全理解,情緒上卻始終像缺水的葉子似的,怎麼也舒展不開。這一晚上趙平睡得不太安穩,展宇可能一晚上都回不來,但也可能在半夜的某個時候就回來了,這種狀態下,回不來的人總是心急,而等在家裡的人也總會留著條神經,難以安眠。
一直到了早晨,展宇還冇回來,趙平便自己拖著個超大尺寸的行李箱出了門。
等上車跟張燁一照麵,兩個人都愣了,他倆眼睛下麵都掛著明顯的黑眼圈,一幅冇睡好覺的樣子,愣了一會兒,便都笑了。
“鐘醫生也冇回?”趙平避著其他人,有些自嘲又有點揶揄地問張燁。
“一晚上冇回,”張燁笑著搓了搓臉,隔了會兒,也好笑地回敬趙平,“平哥不拿我當自己人啊?”
“怎麼說?”趙平挑了挑眉毛。
“展醫生,”張燁笑著歎氣,“我還得通過遠航才能知道你倆的事兒了唄?”
“我冇打算往外說,”趙平想起展宇那條幾乎是炫耀的朋友圈也覺得好笑,“架不住展宇要開屏,我管不了他。”
“挺好的,”張燁小聲說,“他覺得是好事兒,覺得你特彆好,纔會忍不住想……開屏吧?”
是嗎?趙平笑了笑,冇再說話。
到了學校就是各種瑣碎的手續和雜事兒,趙平帶著幾個助手在學校的教務招生跑了一上午,等到了住處放好行李,展宇纔打電話過來,聽著像是剛閒下來。
“平兒,你們都到學校了嗎?”展宇的語氣很過意不去,“對不起啊,我剛剛歇下來。”
趙平鬆了口氣,首先感覺到的還是心疼,他問展宇,“一晚上都冇睡嗎?”
“現在準備回去睡,”展宇忍了忍,實在冇忍住,還是打了個哈欠,“我一個人睡。”
“冇有啊,你還有展昭,”趙平逗他,“先回去吧,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我今天不上課,能接。”
家裡很乾淨,展宇回家的時候,桌上還放著一個包好保鮮膜的三明治,是趙平出門前給他做的。再往廚房走,冰箱上貼著一張A4大小的便簽,上麵寫滿了字,展宇拿下來一看,都是趙平漂亮整齊的字跡。
——
冰箱裡的鹹蛋黃南瓜酥和麪包都不能放,先吃。
餃子和餛飩在下麵冷凍,按一頓的量分裝好了,一次煮一包。
……
——
便簽下麵還寫著好些加熱的注意事項,展宇拿著便簽拉開冰箱,果然冷藏和冷凍都裝得滿滿噹噹,放著好多趙平提前準備好的成品和半成品。
展宇覺得胸腔裡的心臟好像被溫熱柔軟的大手捏住了,鈍鈍的暖和。
他捏著便簽在冰箱前蹲下,摸著手機給趙平打了電話。
趙平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聲線依舊清冷,語氣卻溫和,帶著笑意,他問展宇是不是到家了。
“平兒,”展宇悶悶地說,“我想你了。”
【??作者有話說】
《Marcel》
歌手:H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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