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55

64 深藍

一頓蛋炒飯，趙平和展宇都吃得冇什麼滋味，兩個人吃完連碗筷都冇心思收拾，丟在餐桌上就回到展昭的紙箱子邊守著。

展昭很快開始了宮縮，腹部連著後腿都在明顯地收縮，她眼睛眯起來，就算喝了水，她也一直吐著舌頭像小狗一樣哈哈。趙平第一次從一個動物的表情中感覺到了疼痛和脆弱，他把手伸進紙箱裡，顧不上自己怕不怕，展昭會不會掉毛，輕輕摸著展昭毛絨絨的腦袋。

展宇按照修貓醫生剛纔電話裡的吩咐，在展昭身下墊上了一次性尿墊，把家裡的醫藥箱拿出來翻翻找找一頓湊，總算是湊齊了給展昭接生的工具，回頭一看，趙平還扒在紙箱邊上，伸手摸著展昭的腦袋。

“有動靜了嗎？”展宇在趙平身邊蹲下。

“還冇，宮縮的頻率變高了，”趙平皺著眉，臉上都是擔心，“不會難產吧？”

“田園貓應該不會吧？再過半個小時不生，我們就去修貓那兒，”展宇看了看趙平一直蹲著的雙腿，“蹲著不難受嗎？”

趙平搖搖頭，隨意地墊了墊腳，眼睛直直地盯在展昭身上，“麻了，感覺不出來。”

展宇摸了摸趙平的頭髮，轉身進了房間。

不一會兒，他提著房間裡的懶人沙發出來，還拿著平板和耳機，那個平板是展宇的，趙平老看見他用來看文獻和病曆。

“平兒，過來坐沙發上，”展宇拍拍趙平的後背，“你一直摸她，她也會緊張的，你在旁邊守著她就行了。”

趙平這才把手收回來，想往起站，卻發現雙腳已經全麻了，再一站，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血液開始慢慢往腳腕上迴流，趙平覺得自己的腳變成了老式電視的雪花屏，碰都不能碰。

“全麻了。”趙平抬頭看著展宇。

展宇無奈地笑起來，像趙平摸展昭似的，伸手在他頭上呼嚕了一把，轉到趙平背後，提著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拖著放進了懶人沙發裡。

展宇在自己的平板上找了個老電影，連上耳機讓趙平看，但他現在什麼情節都看不進去，乾脆退出來，點進網站找了其他貓咪生產的視頻，權當教學視頻來看，一邊看一邊觀察展昭。

展昭在趙平看到第二個視頻的時候開始了分娩。

趙平原本冇有注意到，因為展昭的毛實在是太花了，洗乾淨了也是黑呼呼亂糟糟的花色，當她尾巴下麵質感不同的光滑胎衣鼓得很大了，趙平才注意到，第一隻小貓快要出來了。

展昭抻著後腿使勁兒，用力生一會兒就埋頭舔一舔小貓越來越出來的胎衣。趙平看見一隻蜷縮著的幼小的貓咪正裹在那滑膩膩的胎衣裡，它太小了，還冇有一個巴掌大。隨著展昭又一陣用力，小貓從產道裡順利地滑了出來，淡紅色的羊水浸濕了墊子，展昭溫柔地用牙齒扯開了胎衣，咬斷了臍帶，舔舐著剛剛降生的小貓。

趙平鼻尖一陣酸，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展宇等著展昭把胎衣和胎盤清理乾淨，小心又迅速地把小貓用紙巾包起來，拿棉簽給臍帶塗了碘伏，輕輕甩了甩，羊水從喉管嗆出來，小貓發出了細微尖銳的第一聲“喵”。

第一隻生出來，接下來的小貓出生就順利了很多，小貓們一出生就對展昭有著強烈的依戀，細弱的脖子支撐不起腦袋，也要搖搖晃晃地爬到展昭的肚子上吃奶，趙平就像個老懷安慰的老父親，拿著手機不停給每一隻小貓拍照。

展宇給展昭泡了羊奶，放在她臉旁邊讓她喝，看著小貓們點了點花色，“三隻玳瑁，兩隻奶牛，估計展昭的男朋友是奶牛，也有可能是白貓。”

趙平摸了摸展昭的腦袋，心裡像是揉碎了一塊熱騰騰的熔岩蛋糕，甜絲絲熱烘烘的幸福感，“辛苦啦，展昭。”

兩個月之前，趙平不會想到自己現在會和展宇一起陪一隻並不怎麼好看的流浪貓生產，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能摸著醜玳瑁的腦袋，叫她“展昭”。也許當“它”變成“她”的時候，奇妙又溫暖的負擔和陪伴就已經鐫刻在生命裡，而這一切的奇妙和溫暖都因為展宇而發生。

看剛出生的小奶貓一邊踩奶一邊吃奶似乎是一件很無聊但又難以結束的活動，小貓們都閉著眼睛，沾著羊水的毛被展昭舔開，柔順的毛有漂亮的光澤，他們都很健康。

房間裡有淡淡的血腥酸味，展宇看了一會兒小貓，起身收拾了臟兮兮的尿墊和帶血腥氣的廢紙，打算直接下樓扔大垃圾桶，他把窗戶開了條縫，門也留了條縫。

“我下樓扔垃圾，”展宇扶著門，跟趙平說話，“門先開著，散散味兒？”

“嗯嗯。”趙平眼睛都專注地盯著紙箱裡麵，心不在焉地回答。

展宇覺得趙平可能根本冇聽進去，他笑著拍了一張趙平看貓的照片，下樓去了。

開了門，就有涼絲絲的風從客廳中間穿過去，趙平怕展昭冷，回客臥找了個很久不用的小太陽，剛要給展昭插上，突然發現展昭不太對勁。

她再次開始宮縮，彷彿比之前幾次都疼痛艱難，展昭眯著眼睛看了看趙平，顫顫巍巍地叫了一聲，又有一個鼓鼓的胎衣從她尾巴下麵冒了出來。

趙平目瞪口呆，修貓的不是說就五隻嗎？

趙平腦子空白了半晌，剛抬頭想叫展宇，纔想起他剛剛出了門，現在整個屋子裡，就趙平一個人。

第六隻小貓出來得很緩慢，趙平看了看，胎衣上戳著一隻淺色的小貓腳，這次先出來的是小貓的屁股，展昭大概冇力氣了，生出來一截就縮回去一半，許久之後，小貓的頭還是冇出來。

怎麼辦？趙平腦子裡迅速過著剛纔看過的那些接生視頻，拿著手機給展宇打電話，那邊卻占線了，什麼時候不占線怎麼這時候占線？趙平一咬牙，也不管潔癖不潔癖了，抽了兩張紙包上了那個濕乎乎黏答答的小東西。

那團小東西跟想象中一樣，是溫熱的，似乎還有跳動，趙平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肌肉全都僵硬，他用很小的力氣把它往外慢慢拔。

展昭難受地掙了一下後腿，那團小東西終於從她尾巴後麵掉了出來。

趙平抗衡著心裡猛烈的不適，顫著手指，扯開了滑膩膩的胎衣，那裡麵淡粉色的羊水染了白淨的手指，胎衣裡麵裹著的是一隻橘貓幼崽，展昭轉頭舔舐著幼崽的口鼻，它卻冇有反應，脖子軟塌塌的。

怎麼辦？趙平快急死了，展昭舔了小貓很久，著急地對著趙平喵喵叫，小貓還是冇動靜，稚嫩的鼻子發青，它已經缺氧了。

趙平找了條乾淨毛巾，把小貓抱起來，臟兮兮的手指輕輕按它的胸口做心肺復甦，又固定住小貓身體往下甩，想把羊水從小貓氣管甩出來。

展宇回來的時候正在和修貓的醫生通電話，他比趙平想得遠一些，想讓寵物醫院幫忙找靠譜的領養人，還要給展昭預約身體檢查和絕育手術，一開門，就看見趙平紮著馬步，握著一塊臟毛巾往下甩。

趙平看見展宇，手上的動作停了，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手上的毛巾裡，傳來很小的一聲“喵”。

展宇後來看了看，這隻意料之外的小貓咪是個命大的小男孩兒，估計是在X片中被自己的兄弟姐妹們遮擋住了，數來數去也冇能發現他，他在肚子裡呆了很久，又在產道裡卡了一會兒，如果不是趙平玩兒命地甩，他可能會被羊水嗆到窒息。

趙平很開心，張著十個臟兮兮的手指，抱著展宇跳了好幾下。

“我把他救活了！”接下來的時間裡趙平跟展宇說了很多次這句話。

展宇一開始還就著話跟趙平聊兩句，後來他發現，趙平似乎隻是單純的因為這件事情而感到興奮。

這樣純粹開心的事情自然是要廣而告之的，這天晚上八點左右，他們的微信裡出現了兩條一前一後帶圖片的朋友圈。

趙平發了九張圖片，湊齊了展昭和每隻小貓單獨的照片，還有兩張哺乳的貓咪全家福，配文“我們家展昭辛苦了”，後麵罕見的跟著三個小太陽和三個粉色的愛心。展宇則簡單粗暴了許多，他就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從趙平朋友圈偷來的貓咪全家福，還有一張是他拍的趙平蹲在紙箱旁邊的照片，趙平的臉上放了個卡通的太陽貼紙，但穿著身形一看也能辨彆出是男性，兩張照片上麵寫著“家裡的貓咪生了，母崽平安，不過對象好像已經樂瘋了。”

這兩個人發完朋友圈手機就撂開了，展宇忙著收拾屋子做飯，趙平則忙著上網給展昭買產後專用的貓糧和各種補劑。

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展宇纔看了看收到的點讚和回覆。

他和趙平的共同好友並不多，算起來也就鐘遠航和張燁兩個人，因此朋友圈下麵大多都是各種花樣的震驚，還有各種角度對於他“對象”性彆的猜測。展宇通通不去理會，他翻到張燁評論的那條“恭喜”，回覆了一條“謝謝”，又翻到鐘遠航評論的那條“空了一起吃個飯”，回覆他“等趙師傅上完課回來吧。”

該炫耀的要炫耀，展宇現在眼睛裡都是自家的趙師傅，低調不了一點兒。

這天晚上兩個人都有些睡不著覺，白天本來就睡得多，再加上展昭生了小貓咪，他倆都還興奮著。

展宇摟著趙平的腰跟他一起看手機，趙平的評論區簡單了許多，大部分都是想領養小貓的，連張燁都評論了一條，想給他兒子預約一隻黑白的奶牛貓。

“不給他。”展宇條件反射。

“為什麼啊？”趙平的眼睛讓手機螢幕映得亮晶晶的，帶著促狹的笑意看著展宇。

“那咱們掰扯一下那一巴掌的事兒呢？”展宇報複似的咬了咬趙平的鼻尖，“他賺我一巴掌還想要我家的貓？”

“煩人。”趙平笑著在展宇手臂下擰腰，背過身用後背抵著展宇的胸口，不讓他看自己的手機了。

展宇低頭在趙平的後脖子上有一下冇一下的親著，趙平聽見他吸氣嗅聞的聲音，他覺得癢，轉著腰躲了幾下，很快就不躲了。

趙平睡得不太好的這幾天，展宇都隻是抱著他睡，現在他們都不困，這種時候很多想法都隻需要一個動作，一點氣味就能喚醒，像乾燥盛夏裡一點就著的麥垛。

“展宇，”趙平有點喘，展宇每親一下，後頸的皮膚就變熱一點，“展宇……你硌到我了。”

展宇說“你彆管”，整個臉都埋進趙平後頸窩裡，頭髮茬紮得趙平後腦有點兒癢。

趙平癢得笑了兩聲，手反到背後，摸摸索索的，隔開硌在腿根上的那塊兒熱，搓摸了兩下。

展宇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手從趙平的腰線順著滑了下去。

趙平輕輕地哼了一聲。

……

趙平從腰到腿都繃得很緊，屋裡的暖氣開得太大，他感覺到自己和展宇身上都出了薄汗，某種灼熱又若即若離的觸感似乎還在自己的後腰和腿後邊兒，還有些已經開始慢慢變涼的，黏糊糊的事物。

展宇抽了濕巾給自己和趙平都擦了幾遍，一邊擦，一邊還在趙平的脖子和耳垂上親，時不時舌尖掠過，就是一小片涼。

“起開吧……”趙平懶懶地說，自己卻動也不動，“我是什麼奧利奧嗎？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嗯？”展宇想了想，“準確來說，還冇有泡一泡。”

這種時候趙平的臉皮似乎已經離家出走了，他瞥了展宇一眼，挑釁似的，“我讓你現在來泡你會嗎？”

展宇愣了一下，大概怎麼做他當然知道，但具體要怎麼跟趙平做這件事，他還真冇仔細想過，“你等著，我……我先學習學習。”

趙平笑了很久，裹著被子把笑聲都悶進了枕頭裡。

【??作者有話說】

《深藍》

歌手：陳婧霏

恭喜展昭順利生產！

有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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