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43

52暗湧

趙平大概是嚇傻了，展宇手裡捏著的後脖頸筋都崩著，全身上下一動也不動，嗓子眼兒裡的歌變成了幾聲冇有意義的咕噥。

展宇的臉太近了，近得看不清，像夢裡的一輪長毛毛的月亮落在了眼前。

趙平懷疑自己喝了假酒，出了幻覺。

但嘴唇上的觸覺不像是假的，展宇貼上來的時候似乎是想含什麼，嘴也張著，他先含住的是趙平的下嘴唇。

這是怎樣一張嘴？柔軟的，濕潤的，苦澀的酒味混在唾液和牙床上，展宇的鼻腔裡卻聞的是香水和熟黃油以及麪糰烘烤後的香味。

複雜的氣味在感官裡一樣樣都清晰，清晰得好像用嘴唇去一點點碰趙平嘴唇的感覺。

趙平還是一動不動，起初連牙齦和舌尖也是不動的，展宇慢慢的，試探著抿了一下趙平的嘴唇，又試探著用舌尖黏糊糊地掃了一下他整齊的下牙。

一直到彼此的舌尖挨著了，趙平才輕微地也動了動，似乎是迴應。

展宇瞬間失控，他像是餓極了，要吃什麼。

趙平腦子昏昏沉沉站不住，說不上來是因為喝酒還是缺氧，他的胳膊摟在展宇肩頸上也掛不穩，展宇隻好托住他的背。

整間房子，隻有玄關的頂燈亮著，撒在黏糊在一塊兒的兩顆頭頂，照得又急又重的呼吸似乎都像被放大了聲音。

展宇開始了這個吻，但他不知道怎麼停止，停止之後呢？算怎麼回事？

趙平也不知道，他幾乎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唇舌了，心驚的敏感已經變成了怪異的麻，展宇似乎很入迷，像是也喝醉了。

為什麼？展宇為什麼親上來？

趙平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展宇時他說的話。

“……我知道他是同性戀的時候也覺得膈應，你們同性之間的關係太混亂了，冇有任何法律約束，也冇有道德保障，你們這種關係太容易亂來了……”

現在，展宇也是因為一時的好感，又或許是短暫的衝動，所以覺得和自己親一親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嗎？

趙平越想越覺得涼，但他推不開展宇，他現在冇那個力氣，也不想推拒，一種快樂和痛苦同時出現。

不管怎麼樣，這個吻是實實在在落在自己手上的好處。

當這個吻慢慢變的緩和一些，趙平感覺到腿上有什麼軟乎乎的東西在來回蹭，蹭得不耐煩了，那東西居然開始往趙平腿上扒拉。

趙平終於按著展宇的肩膀退開了一些，他往腿上一看，“什麼東西……”

展昭正扒在他腿上，兩隻前爪一上一下地在他膝蓋上踩。

展宇看著趙平的臉，頂光這樣刁鑽的打光照在他臉上都好看，他的嘴唇有些腫，亮晶晶的，好像碰一碰就要破開。

林女士真的冇說錯，趙平真的很漂亮。

“我把展昭接回來了，”展宇放開趙平，“她現在……在踩奶，她喜歡你。”

趙平聽到“喜歡”，很快把頭低下去了，展宇一開始以為他在看貓，但展昭繞了兩圈走開之後，趙平還低著頭。

展宇一陣心虛。

“平兒，我……”展宇想解釋什麼，但有什麼好解釋的。

這和擁抱，蹭肩，甚至親臉都不一樣，這是一個明明白白的吻。

他露餡兒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展宇想說自己不是想耍趙平流氓。

但話一說出來，他就看見趙平猛地抬頭，臉上是生氣又傷心的表情。

“啪”，一個不怎麼疼卻清脆的耳光打在展宇臉上，力氣小得甚至冇能把展宇扇得偏過臉去。

趙平打完人，胸口猛烈地起伏著，鼻息越來越粗重，展宇看過去，有眼淚在他眼睛裡。

“展宇，我是gay。”趙平啞啞地說。

我是gay，這句話趙平說過很多次。

從一開始驕傲中帶著戒備，到半開玩笑的調侃，再到有點為難的提醒，後來他就不怎麼跟展宇說這個了，他抱著說不清是僥倖還是害怕的心理，不清不楚的享受跟展宇做朋友的過程。

現在他又跟展宇說了，是失望和傷心。

“我知道，我知道，”展宇著急得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像是也喝醉了，邏輯跟著亂糟糟的思緒一起打了結，“對不起……”

展宇伸手摸了摸趙平的臉頰，好像剛纔被打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趙平。

“我們聊聊吧？”展宇問。

趙平卻搖了搖頭。

“我現在腦子太亂了，”趙平皺著眉頭，有些牴觸地說，“我想睡了。”

“好，先睡覺。”展宇點點頭。

他跟在趙平後麵，看著他喪氣的肩膀和低垂的頭，後頸上有隱約的紅印子，是自己剛纔捏出來的？

趙平進了房間，展宇站在房門外看著。

關門前，趙平隔著門縫，看著展宇。

“平兒，彆多想，先睡覺，”展宇對他笑著，他不放心的想擠進門縫裡，但忍住了，“晚安。”

“晚安。”趙平極小聲地說。

房門在展宇麵前猶猶豫豫地合上了。

臨近春節的機場，人群熙熙攘攘，趙平推著行李車，一遍一遍跟姑姑叮囑出境的手續和流程。

姑姑很緊張，她以前不是冇出過國，但都是和姑父一起報旅遊團去中國周邊東南亞的旅遊國家，張茜茜第一次去加拿大的時候也是姑父送的，這次是她第一回自己踏上這麼遠的旅程。

“彆緊張，飛過去的航班上乘務員都是中國人，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他們。”趙平很生疏地拉著姑姑的手捏了一下，又放開。

姑姑看著趙平笑了一下，笑容浮在臉上，趙平知道她還是緊張。

“過去了茜茜會接你的，實在不行就找網絡微信聯絡我，我跟那邊的人溝通，總之總有辦法。”趙平把兜裡揣的桃酥拿出來，遞給姑姑。

“昨天晚上冇睡好嗎？”姑姑拿著桃酥，看了眼趙平的臉色問他。

是冇睡好，但不全是因為今天要送姑姑走。

趙平想起那個突如其來的吻，還是臉紅，嘴唇上發麻的感覺到現在都消不下去。

“冇有，昨晚上店裡聚餐，喝了點兒酒，宿醉吧。”趙平說。

“少喝點兒，你姑父也是酒喝得太多……”姑姑抹了抹眼角，“不然這次也能跟我一起去看看茜茜。”

“我知道了，以後不喝了。”趙平說。

送人送到安檢口就不能再往前，趙平把行李車交到頭等艙顧客通道的地勤人員手裡，回頭看著姑姑。

這時候，分彆的感覺才變得真切起來。

姑姑的眼圈紅了，趙平的眼圈也紅了。

“安檢聽工作人員安排就行，所有證件都在你身上這個包裡，”趙平不放心地叮囑，“行李裡不讓帶的就扔了，缺什麼到那邊再告訴我，我給你寄過去。”

“平兒，”姑姑抹了抹流出來的眼淚，她想說的話很多，但到了嘴邊隻有一句，“好好的，好好的啊！”

趙平笑著點了點頭，“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趙玉香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安檢口層層疊疊的轉彎和隔斷後麵，再看不見了。

趙平卻站了很久，他怕趙玉香少拿了什麼回頭找自己的時候卻找不見人，但趙玉香似乎很順利。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她給趙平打來電話，說她已經到了登機口。

“一直有個小姑娘陪著，說是要陪著上飛機。”趙玉香說。

“那就好，到了讓茜茜給我發個資訊，”趙平還站在原地，他墊了墊站得發木的腳，轉身在寬闊得冇有方向的機場盲目地走，“姑姑，一路平安。”

機場太大了，國際登機口很陌生，但趙平不著急找到走出去的方向，他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盲從著不知道正往哪個方向去的人群，彎彎繞繞，還是走了出去。

機場外的冷風一吹，趙平打了個寒戰。

昨晚喝了酒之後他就有點兒發冷，感冒從上次發燒之後一直都有點兒斷續，拖了快兩三週，纔剛剛要好全，趙平眼下覺得似乎又要著涼。

回去嗎？回去跟展宇聊聊，有些事兒，靠躲是躲不過去的。

【??作者有話說】

《暗湧》

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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