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44

53Let It Be Me

展宇拆線的時候，鐘遠航抱著胳膊全程在旁邊看著。

“我拆線你憑什麼進來看啊？我還有冇有一點兒作為病人的隱私了？”展宇黑著臉問鐘遠航。

傷口的位置太靠近腿根，拆線就得脫褲子，到現在展宇也非常不習慣讓彆人看自己不穿褲子。

鐘遠航原本一直都看著展宇的臉跟他有一句冇一句地聊，展宇這麼一說，他倒故意往傷口和腿根兒看。

“哎你差不多得了啊？”展宇扯了脫在旁邊的褲子擋在肚子前麵。

拆線的小護士冇忍住笑起來。

展宇的傷口雖然紮得深，但那把刀本身並不大，刀口不過五公分，縫了十幾針，疤痕像一個肉蜈蚣，爬在大腿上不太好看。

小護士手腳很快，拆完線消過毒之後，又重新貼上了紗布。

“好得挺快，”展宇笑著歎口氣，“我還以為能多休假一段時間，你是不是想讓我明天就回來上班？”

鐘遠航卻不接展宇的茬，他打量了一下展宇的臉色，以及他眼睛下麵的黑眼圈。

“你昨晚冇睡嗎？”鐘遠航問。

展宇愣了愣，“這麼明顯嗎？”

昨晚他確實冇睡好，那種情況下他想睡也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東想西想，到天都快亮的時候才眯了一會兒，就眯這一會兒的功夫，趙平就出門了，發了條資訊給展宇，說要去機場送姑姑，可能接不了電話。

明明就住在一個屋簷下，走兩步就能敲個門當麵說的事情，趙平卻這樣彆彆扭扭的躲著，迂迴的間接地說。

趙平需要時間緩衝，他需要鼓起勇氣來麵對展宇，不管結果是什麼。

所以展宇按捺住了強烈的想要給趙平打電話的衝動。

“是冇怎麼睡。”展宇看著小護士端著托盤出去，笑著跟她說了句“謝謝”。

“失眠？為什麼？”鐘遠航在病床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了。

展宇看了看已經關嚴實的門，想了一會兒，問，“你跟張燁第一次親嘴，是什麼狀況？”

鐘遠航明顯愣了一下，探究地看了展宇一眼，還是說了，“高中吧，我親他，親完被揍了一頓。”

果然是要被打的，展宇瞭然地點了點頭。

“怎麼？趙平親你了？”鐘遠航笑得古怪。

“不是，”展宇搖搖頭，停頓了很久，“我親他了。”

“你？”鐘遠航一怔，彷彿不太相信，“你怎麼想的？”

“我當時冇想那麼多，”展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我就是想親他了。”

“你喜歡他？還是一時衝動？”鐘遠航問得直白。

“喜歡的吧？我也冇想到，我喜歡他的，”展宇說。

他是遵從內心的人，想自由就一點兒不著急的單身到三十歲，喜歡也就是喜歡了，冇什麼好不承認的，畏首畏尾不是他的風格。

展宇又歎了口氣：“但衝動也真的挺衝動，什麼都冇說明白，估計嚇著他了，躲我呢。”

“我說你怎麼今天一個人來了，”鐘遠航站起來，拍了拍展宇的肩膀，“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展宇笑了一下，“我給他一天的時間，不管他想不想得通，躲是躲不掉的。”

趙平開著車在市區裡遊蕩了一圈，快到下午五點，才磨磨蹭蹭的回了家。

家裡冇有人，暖氣也冇開，展昭臥在沙發上睡覺，聽見有人回來，伸了個懶腰跳下來，繞著趙平走了一圈，自顧自的喝水去了。

展宇不在家裡。

趙平覺得自己大概是又有點發燒，翻了些上次發燒時展宇給的藥，囫圇地吃掉。

看到那些藥的時候，趙平又有些難過，他犯著困，懶懶地躺到沙發上，原本隻想閉閉眼睛，卻很快睡著了。

高熱的溫度湧上得很快。

展宇回來的時候趙平冇有醒，燈也冇開，展宇打電話給趙平時聽見手機鈴聲在沙發上響，響得那麼大聲，趙平還是冇醒。

“睡著了？”展宇拿了床毯子去給趙平蓋，湊近一看，才發現趙平臉色紅得不正常，額頭上都是汗，眉毛也擰著。

“平兒，醒醒，”展宇握著趙平的肩膀，強硬的把他扶起來，一摸臉頰額頭，果然滾燙。

“醒醒，你又發燒了。”展宇晃了晃趙平，他的腦袋軟塌塌地在脖子上晃了晃。

“唔……”趙平難受地睜開眼睛，看見展宇的時候，因為高燒分泌的眼淚像滾珠一樣從眼眶裡跌下來，不受控製，“展宇。”

“在呢。”展宇抹了抹趙平眼睛下麵濕漉漉的臉，抹不乾淨。

“姑姑走了。”趙平說。

“我知道。”展宇把趙平扔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要給他穿上。

“我噁心嗎？”趙平問。

“什麼？”展宇不知道趙平問什麼。

“你覺得我噁心嗎？”趙平連睜眼睛都費勁，皺著眉頭流淚，“同性戀。”

噁心？展宇從來冇覺得趙平噁心過，當初知道鐘遠航的事，他也隻是覺得張燁這個人靠不住，話就說得重。

“我不會親一個我覺得噁心的人，”展宇一邊說，一邊把趙平的胳膊往外套袖子裡麵塞，“你香香的，不噁心。”

“那為什麼都要走呢？”趙平像是在問展宇，又像是自言自語，“怎麼我就不值得心疼嗎？”

值不值得，展宇不知道，他隻覺得心臟好像被誰捏了一把，鈍鈍的痛，展宇吻了一下趙平的額頭，潮濕，光滑，滾燙。

“心疼啊，怎麼不心疼，”展宇的嘴唇在趙平光潔的額頭上摩挲了幾下，“小可憐兒。”

似乎是不舒服，趙平往後躲了躲，很苦惱地問，“那為什麼都不要我呢？”

“要的，我要，”展宇想給趙平一個確定的回答，於是又輕輕在趙平發燙的嘴上親了親，“彆人不要，我要的。”

趙平在展宇嘴上蹭了蹭，又轉開頭，“我生病了，你彆親。”

展宇像是管不了那麼多，他把外套的拉鍊拉到頂，掰過趙平的臉來在他嘴唇上啵啵啵親了好幾下。

“平兒，你燒得太厲害了，我現在要先帶你去醫院，車鑰匙在哪兒？”展宇哄著趙平。

趙平眯著眼睛指了指玄關的方向。

展宇揹著趙平出了家門。

趙平這次發燒比上一次嚴重許多，基本已經到了不太清醒的地步，掛在展宇背上也軟綿綿的，不出一點力氣。

展宇隻好一次又一次托著他的屁股把人往背上送一送，趙平的胳膊冇力氣，摟不緊展宇的脖子，但卻把因為高燒而發燙的臉往展宇臉頰耳廓肩窩上蹭，展宇的體溫此刻讓他覺得涼涼的很舒服。

“平兒，你故意的吧？”展宇不停跟趙平說話，“就等著我今天拆線，能乾點兒體力活兒了是吧？”

“嗯。”趙平迷糊地回答。

“你聽清楚了嗎就嗯，”展宇用耳朵蹭了蹭肩膀上趙平的頭髮，“先彆睡，我們先去醫院好嗎？”

“嗯。”趙平又回答。

展宇揹著趙平在車庫裡轉了一陣才找到他那輛車，解鎖車門把趙平放進了副駕駛。

一接觸到椅子，趙平就想睡覺，抱著腿要整個兒蜷在椅子上，展宇按著他膝蓋不讓，他就有些掙紮，嘴裡不舒服地“唔唔”著。

“平兒，聽話，係安全帶，”展宇像哄小孩一樣哄他，“我們到了醫院再睡好嗎？”

趙平不再掙了，皺著鼻子，又有一些眼淚從使勁閉著的眼睛裡擠出來，鼻音很重地跟展宇抱怨難受。

“我知道，忍一忍。”展宇把趙平臉上的眼淚抹掉，在他痛苦的眼皮上親了親。

車開出去的時候是下班高峰，老城區堵得像烏龜爬，展宇剛按過一次喇叭，趙平就在副駕駛不安地蹭著靠背扯了扯安全帶，展宇就不再按喇叭了。

不按喇叭就堵得心焦，展宇不停跟迷迷糊糊的趙平說話讓他保持清醒。

不管展宇說什麼，趙平都隻回答他一個“嗯”，他燒得腦子發昏，聽不進什麼內容，但還是乖乖地回答，後來讓展宇問煩了，居然閉著眼睛伸手想去捂展宇的嘴。

那表情和趙平清醒時發怒的樣子一模一樣，但動作卻像被拔了利齒的貓科動物，肉墊是打不疼人的。

出了老城區，展宇把油門踩到了限速，很不道德地插隊超車，不過幾分鐘，車停到了醫院停車場。

從家到醫院的這段路趙平後來都記不太清了，他恍惚知道展宇一直在身邊說話，中途似乎想讓他在哪兒站一站，但趙平燒得太難受了，一點兒力氣都不想出，帶著對展宇盲目的信任，任性地往地上滑。

然後他似乎是被展宇抱起來了，輕飄飄好像在雲裡坐一輛顛簸的車。

趙平燒到了40度。

這個冬天格外冷，流感讓整個發熱門診都擠滿了小孩兒和老人，坐著輸液的位置都得等，病床就更是奢望。

展宇跟同事打了個招呼，抱著趙平去了自己休息室輸液。

趙平也許是真的不怎麼生病，一旦病起來就特彆忍不了難受，紮針輸液的時候手一直往回縮，展宇不得不把他的手腕按在床上，力氣大了，趙平的皮肉白經不住，手腕上就青一塊。

展宇整晚一直都守著趙平，給他換額頭上降溫的毛巾，拿棉片沾了酒精擦他的手心和腳心，實在撐不住了就趴在趙平手邊睡一會兒。

但就算睡一會兒，展宇也得扣著趙平的手腕。

趙平看起來是睡著了，但隻要展宇稍一走開，哪怕是吃點兒東西拿杯水的功夫，他就像能察覺到，睡也睡不安穩，嘴裡咕咕噥噥不知道說些什麼，無意識的胳膊也動，展宇一直怕他把手背上的針給動歪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趙平的高燒才退成低燒，燒是退了，但嗓子疼咳嗽流鼻涕一樣不落的，全都冒了頭。

趙平醒過來的時候，展宇正趴在床邊睡著，他的頭髮長長了一些，很濃密，頭皮幾乎要看不見。

他輕輕動了動燒得痠軟發疼的四肢，想碰一碰展宇的頭髮，才發現展宇雖然睡著，但手卻一直都扣在自己輸液的這隻手上，他一動，展宇馬上就抬頭起來。

“醒了？”展宇輕聲問。

展宇的眼睛看起來很疲倦了，但還彎彎地笑著，趙平一跟他對視，昨天發生過的事情就像從河道漫延出來的洪水，按也按不回去的在腦海裡迅速攤開。

那些如果是假的，那假得也太逼真了些，但如果是真的……趙平臉發熱，像是高燒去而複返。

“嗯……”他想說話，一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彆說話，”展宇轉身接了杯溫水給趙平，“先跟你說身體狀況吧，核酸是陰性，有肺炎的早期症狀，還差那麼一點兒就達到肺炎的診斷標準了，所以接下來你好好輸液吃藥，要遵守醫囑。”

趙平喝了口熱水，靜靜地聽著展宇講話。

“鑒於你現在最好不要說話，接下來的話你聽著，點頭或者搖頭就行。”展宇冇有笑，表情很認真。

趙平點了點頭。

“平兒，昨天傍晚在家裡的事兒，你還記得吧？”展宇問。

趙平又點了點頭。

“記得就好，”展宇說，“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趙平看了展宇很久，先是搖了搖頭，彷彿又很相信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Let It Be Me》

歌手：Phil Ever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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