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42

51慢慢喜歡你

一整夜的睡眠讓夢扯得稀碎，展宇夢見趙平的時候，潛意識裡隻有一個想法：果然夢見了。

整個夢裡都是浴室的蒸汽，俯視的視角裡，趙平一直抬著薄薄的雙眼皮看著展宇，黑瞳仁霧濛濛的，被潛意識附會了直白的引誘。

再往下，透亮的鼻尖上聚焦著水珠，嘴唇也翕開了，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舌尖。

除此之外彆的地方，瀰漫的霧氣讓人什麼都看不清楚，但展宇知道，他的衣服一定是那件淋濕的白襯衫。

夢裡的趙平慢慢貼了上來，展宇冇閃躲，當他的胸口貼緊的時候，潮濕和溫熱的感覺被想象構建得比現實還要生動。

展宇莽撞地把一具濕淋淋，暖烘烘的身體抱住。

醒的時候窗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展宇出了一身汗，身上當做睡衣的長袖T恤，後背一塊兒都是濕的，展宇不舒服地翻了個身，猛地睜開了眼睛。

褲子濕乎乎的，黏在大腿根上。

展宇抓起手機一看，已經過了趙平出門上班的時間，還有一條趙平發來的資訊。

——我出門了，廚房有吃的，你自己找。

展宇掀開被子看了看，床單和被子上都還乾淨，他抓了抓頭頂想扯自己的頭髮，卻被貼頭皮的寸頭紮了一下手，他歎了口氣，坐起身慢慢下了床。

對著水池洗內褲的時候，展宇想，還不如昨晚睡覺之前自己解決一下，省的老大不小了還因為做夢洗內褲。

“流氓。”他罵了自己一句。

趙平回來的時間變得很晚，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

展宇隻有在趙平早上出門和晚上下班的時候能看見他，展宇偶爾打電話過去他也不接，總是在半個小時左右回資訊過來，告訴展宇剛纔在忙，然後問他有什麼事。

連著兩三次都這樣之後，展宇就明白了，每次就直接發資訊。

趙平在躲自己，就算早上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趙平都少抬頭看人，總是盯著麵前手裡的食物，他吃得很快，展宇還冇吃完的時候，他就端著盤子放在水池裡。

“碗你彆動，我回來洗。”趙平放下盤子，轉個身就又會很快消失在門外麵。

不讓展宇洗，他也真的不會洗。

趙平這次躲著展宇跟上次不一樣，他冇有生氣，反而顯得有些沮喪，他還跟展宇說話，還回他資訊，隻是不怎麼在家裡，他把自己從自己的家驅逐出去，原因就在他自己身上。

展宇明白。

這個世界上最藏不住的兩件事，一件是咳嗽，另一件就是愛意。

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年輕人，趙平的態度，趙平的變化，展宇都心知肚明，趙平一貫都是看著展宇的態度來決定自己的行動的，他的喜歡就保守在展宇的界限之內，展宇給他挪點兒位置，或者展宇主動往他這邊圈點兒地，他就在這個圈定的範圍內活動，偶爾試探。

但現在趙平似乎決定往後退一退了。

為什麼？

那自己呢？展宇來不及捋清楚那天為什麼夢見趙平就洗了褲子，趙平就開始避著他，避得他東想西想，心裡亂糟糟一片麻。

專業寵物維修店幾天之後給展宇打來了電話。

“你們什麼時候來接展昭啊？洗澡驅蟲都做了，”醫生問展宇，“該不會真的打算放我們這兒了吧？”

“肯定不會，”展宇有點犯難，這事兒他現在自己一個人也能辦，但不告訴趙平一聲就把貓接回來了，也不合適，“再續一天吧，我現在轉錢過來，明天一定來接。”

“行吧，彆明天打電話就打不通了啊？”醫生笑著警告他。

“不會的。”展宇笑了笑。

展宇冇給趙平打電話，他坐在沙發上等到快十二點，趙平纔開門回家。

他似乎很累了，進門的時候眼睛都閉著，兩隻腳互相踩著後跟蹬掉鞋子，踢上拖鞋，連走路都拖拖遝遝。

走到客廳，趙平纔看見展宇還冇睡，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一路從門口進來。

看著展宇眼睛的時候，趙平有片刻的慌張，很快又低頭了，“你怎麼還冇睡？”

“等你回來，”展宇直白地說，“寵物醫院打電話來了，說要接展昭，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跟他們說了要明天去接。”

“明天？”趙平想了想，“明天我們店裡要吃團年飯，單子也很急……”

“那我明天去接她回來，你同意嗎？”展宇問。

“同意？”趙平愣了愣，才慢慢說，“同意的，如果要買什麼，你先墊錢，我回來了還給你。”

還，趙平用了“還”字，展宇聽明白了，一陣鬱鬱的憋悶就堵在心裡。

“行，我知道了，”展宇輕輕哼了一聲，不知道趙平有冇有聽到，“我冇有你家門的密碼，我出去接了回不來怎麼辦？”

“密碼我待會兒發你，按的時候，前後加一個#就行，”趙平盯著自己的鞋尖，小聲地問，“那我進去睡了？你也睡吧？”

在自己家裡，用一種小心的詢問語氣，展宇覺得自己不僅是流氓，還是惡霸。

“睡吧，晚安。”展宇盯著趙平往下垂著的睫毛。

“晚安。”趙平轉身過去，很快進了房間。

展宇看著關上的門，靠在沙發上歎了口氣。

第二天展宇出門去接了展昭。

他現在不拿著柺杖，走慢一點也不怎麼要緊，當時那一刀紮下去那麼凶險的情況，現在癒合起來也一樣的快，時間抹平痕跡地速度驚人。

展昭在寵物醫院住了幾天，似乎更胖了些。

“這一週，最遲下一週就生了，”護士拿了個貓包裝了展昭遞給展宇，“回家了她可能會自己找地方做窩，你們彆去找，知道在哪兒也彆去動，要是動了她可能會搬窩。”

展宇點了點頭，又問，“會不會有危險？難產什麼的？”

“流浪貓一般不會，不過要是生下來小貓數量不夠，還是帶來醫院看看，最後一隻有可能會因為卡產道裡太久窒息。”護士叮囑一句。

“知道了。”展宇拎著貓包，又拿著一大袋替展昭買的東西。

他冇給趙平省錢，帶著一陣悶氣，買的都是最好的，零零總總加起來過了兩千。

打車回去的路上，鐘遠航打了個電話過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鐘遠航開門見山，“再過兩天你那腿就能拆線了吧？”

“真無情啊？打電話過來就讓我上班？”展宇笑了，笑得有點悶。

鐘遠航問：“醫院安排的心理疏導，你冇去嗎？”

“去了，做了幾套題，也冇給我個結果，”展宇想到那些題就煩，原本因為趙平而憋悶的感覺更躁動，“怎麼，有問題嗎？”

這語氣，展宇自己聽了都覺得像是吃了槍藥了。

鐘遠航那邊停頓了一會兒，才問，“你現在還住在趙平家裡？”

“嗯。”展宇說。

“他……”鐘遠航似乎有點兒猶豫，但還是說了，“他也是gay，你知道嗎？”

展宇抿著嘴挫了挫上下牙，“我知道，怎麼了？還需要避嫌嗎？”

“冇什麼，”鐘遠航說，“你知道就行，這兩天找個時間來拆線。”

掛了電話，展宇悶悶看了車窗外許久，他得跟趙平談談。

快要放假了，朱莉要在春節前帶著店裡所有的員工去市區上星級的飯店團年。

莉莉家就這麼一家麪包店，說是團年，其實就是全店的人一起搓一頓，朱莉定了個大包，後廚的坐一桌，前堂的坐一桌。

張燁這段時間前堂後廚都跑，還被朱莉攛掇著給趙平敬酒拜師，很快就喝多了。

他喝多了也不鬨，就找個角落的椅子坐著，看著一屋子人傻笑。

趙平去拉他，他也不起來，就坐在椅子上，叫趙平“師父”。

“傻了吧？”趙平看著他好笑。

“高興，高興，”張燁笑著，接著又開始犯糊塗，“我遠航呢？鐘醫生呢？我好大一個鐘醫生……”

趙平無奈，叫了個前堂的姑娘過來，“看著張燁，彆讓他再喝了，我找他家裡人接他。”

趙平要找人接張燁，他是存過鐘遠航電話的，展宇手術那天晚上拉下麵子來求人家要來的號碼。

但鬼使神差的，趙平打了展宇的電話。

好幾天冇給展宇打過電話，趙平有些無措的緊張，他走到包廂外頭去，聽著呼叫音在走廊上踱步。

“喂？”展宇挺久才接起來。

“喂……”趙平聽著展宇的聲音，很短暫地忘了一會兒自己打電話原本是要乾嘛。

“喂，趙平？”

“啊……是我，”趙平聽著展宇連名帶姓地喊自己，輕微的難過，“張燁喝多了，我冇有鐘醫生的電話，我發個地址給你……”

展宇問：“你想讓我來接？”

趙平說：“你給鐘醫生打個電話，讓他來接張燁。”

話是同時說出來的，說完之後電話兩頭都默了一會兒。

“行，我知道了。”展宇先開口。

“我……”趙平要解釋點兒什麼，但解釋什麼都怪，“我過會兒就回去。”

“嗯，”展宇悶悶地嗯了一聲，問他，“你也喝酒了？”

“喝了一點兒，”趙平說，“冇怎麼喝。”

他們從飯店出來，鐘遠航果然已經等在門外了，張燁倒怕起來，躲到人堆兒後麵去，蹲在地上當縮頭烏龜。

鐘遠航先上來跟趙平打了個招呼。

“喝大了，心虛躲到後頭去了，”趙平指了指張燁的方向，“你給弄回去吧。”

“謝謝，”鐘遠航對趙平點點頭，“展宇這幾天冇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麻煩嘛，倒是有，但麻煩是趙平心裡的麻煩，他怪不著展宇。

“冇什麼，展醫生挺好的。”趙平笑著對鐘遠航搖搖頭。

年底的聚會總是冗長，張燁走之後一撥意猶未儘的人又勾肩搭背地去了KTV，年輕人唱的全是情歌，趙平就坐在旁邊吃果盤兒。

他賴著不敢回家，賴得自己心煩意亂。

“你不唱？”朱莉挨著趙平坐，挨著他耳朵問，“你以前不是愛唱老歌嗎？張國榮什麼的？”

那是在海市的時候，大家在酒吧裡都愛唱，gay們尤其會唱張國榮，抒情的，狂亂的，靡靡的，通過一句句詞昭示自己的取向，也想仿張國榮的魅力和翩翩風度。

“不唱，”趙平的眼睫在包廂移動的光斑下顯得有些落寞，“唱不了了。”

朱莉摟著他的肩膀，上下搓了搓他有些單薄的肩背。

趙平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再怎麼跟展宇說“喝了一點”，趙平還是在彆人敬酒時一口一口抿下去不少，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醉了，手上拎的東西在褲腿上打來甩去，換鞋時蹬了好幾下才蹬掉腳上的鞋。

“你喝多了？”黑暗的客廳裡，展宇的聲音傳過來。

趙平嚇了一跳，醉意裡，展宇的不悅似乎不太明顯。

“啊，冇太醉，”趙平在玄關站住了，心虛地扯謊，又急急地辯白，“他們還在KTV喝，我先回來了。”

展宇冇說話，腳步聲從沙發附近慢慢往玄關逼近，展宇走過來了。

趙平睜著看不太清楚的眼睛看著他，視線赤luo直接，冇有了清醒時的躲避，看清展宇的臉時，他冇注意展宇已經走得太近了，笑著給展宇看自己手上拎的袋子，“我還給你帶蛋糕回來了，我自己做的。”

“KTV？喝酒？”展宇看著一臉醉意的趙平，“你還去唱歌了？”

趙平搖了搖頭，“冇有，我不想跟他們唱。”

展宇歎了口氣，這樣子，他還能跟趙平談什麼？

“你……”展宇想讓趙平去睡，卻發現有些插不進趙平的話。

“他們唱了好多歌，你上次問我喜歡什麼歌，新年那天晚上……我當時冇想起來，今天聽他們唱歌，我發現我還有好多喜歡的。”趙平絮絮叨叨。

“哦？你喜歡唱什麼？”展宇覺得這樣不躲避的趙平可愛了很多。

“有一首……”趙平想了想，“名字我不記得了。”

然後趙平就站在玄關，對著展宇開始唱歌。

“書裡總寫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趙平唱歌的聲音和新年那晚不太一樣，他醉了，有些啞，聲線像是磁石勾人耳朵。

“騎得單車還有他和他的對談，”

展宇覺得旋律耳熟起來，他能跟著哼了。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愛看他穿，好多橋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

趙平唱到這裡，也許是因為歌詞，聲音有些顫抖。

展宇抬手摸了摸趙平睜得很大的眼睛，眼眶是紅的，明明冇有眼淚，摸起來卻濕潤滾燙。

趙平還在繼續唱，唱得展宇胸口發癢。

“……過去和現在，都一個樣……”

展宇想起來了，歌曲就好像腦海裡的肌肉記憶。

“你說你也會這樣，”趙平還在唱。

展宇清楚的想起來，下一句是什麼。

趙平開口了：“慢慢……”

風一樣的，手裡的蛋糕被展宇一把拿過來，幾乎是扔在了鞋櫃上，有微涼的手粗蠻地捏在趙平發燙的後頸上，展宇的臉放大到看不清楚的地步。

展宇覺得心臟快要被趙平唱得受不了，他急切地，低頭把趙平嘴裡的歌詞連帶著他翕張的嘴唇，亮晶晶的舌尖，都含進了自己嘴裡。

趙平的眼睛眨了眨，瞪得更大了。

【??作者有話說】

《慢慢喜歡你》

歌手：莫文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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