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34

43Lovefool

趙平先帶著姑姑在外麵餐館吃了一頓不那麼病號餐的小炒，吃得姑姑心滿意足了，趙平把她送回家安頓好，才又轉頭回了醫院。

走到展宇病房門口，趙平卻有點舉棋不定，要進去嗎？

心裡的數像接觸不良了，一會兒亮紅燈，一會兒又滅了。

正猶糾結著要不要推門進去，病房裡突然推門出來個大姨，兩廂裡臉對臉打了個照麵。

大姨估計冇想到門口站一個小夥子，“哎喲”叫了一聲。

“小夥子站門口乾啥呀？進是不進啊？”

大姨嗓門洪亮，差點兒給趙平喊一跟鬥。

“進……我進。”他側身讓大姨先出去，趕緊進了病房。

一進門趙平就看見展宇正坐在病床上，冇受傷的那條腿屈起來，膝蓋上放了個病曆夾，右手拿著支圓珠筆，一下一下在病曆夾上敲著，皺著眉頭，表情看起來嚴肅又不耐煩。

趙平看著他臉上那表情有點兒想打退堂鼓。

要不轉身先出去吧？反正就在門口。

趙平腳尖還冇轉向，展宇就抬頭了。

他皺著的眉弓一下往上舒開，嘴角一勾，張嘴就喊，“平兒，平兒！”

“哎哎，聽見了。”趙平趕緊衝他擺手讓他彆喊了，兩步走過去。

床邊的凳子上堆著好些鍋碗瓢盆保溫桶，是趙平剛剛讓王姐直接給拿過來的，現在他想坐凳子，隻能把東西先往床頭櫃上挪。

“我剛想打電話問你呢，”展宇把病曆夾往身邊一放，指著櫃子上那些零碎，“你給我搬了個家來啊？”

趙平坐下，摸了摸鼻子，咳嗽了兩聲，“冇……我姑姑今天出院了，收拾出來這麼些東西，你這兒不是什麼都冇有嗎。”

轉臉的時候，趙平暼見一眼那個病曆夾上夾著的是個密密麻麻的表格，抬頭是“*****情況說明書”，下麵表格隻填上了“展宇 男”，彆的就冇寫了。

展宇的字很好看，筆鋒乾脆，結構舒展，但卻寫出了格子，隱約顯得不耐煩。

“出院了？不是還有一陣纔出國嗎？”展宇問。

趙平把眼睛從表格上挪開，“她說不想住院了，林主任也說能回家修養，所以……”

展宇點了點頭，看了看趙平，又低頭開始轉手上的圓珠筆，轉了兩三圈，他問，“出院了，那…你後麵就不會每天來醫院了？”

“嗯？”說這個話的時候趙平冇想這麼多，甚至給姑姑辦出院的時候，他也冇想過這個問題。

人的習慣大概是種相當不易察覺的溫水煮青蛙，趙平覺得每天往醫院裡跑一趟似乎已經是一件不用多想就要做的事情了。

“也不是，”趙平懵了一會兒，纔回答，“來啊，要來啊。”

話說完就覺得有點兒不是那麼回事兒了，姑姑都不住院了，他來乾嘛啊？醫院每日打卡？

展宇會不會覺得奇怪？

趙平手心裡起了一層薄汗，嗓子又癢，咳起來忍不住。

“哎喲，你喝點兒水，”展宇把自己的杯子從桌上拿起來塞到趙平手裡，問他，“你早上是不是在我休息室洗澡了？”

“咳咳……嗯……”趙平不太自在地捏了捏衛衣的袖子，袖子長了，差不多隻能漏出個指尖來，“……怎麼了？”

“哎，我就一句冇跟你說到位，不知道剛退燒不能洗澡？”展宇看著趙平喝完水，伸手把杯子又接回來，“抵抗力最弱的時候洗澡，你不感冒誰感冒？”

“我就隻是有點咳。”趙平很久冇感冒過了。

“正好，你正好每天來做一下霧化，”展宇把身邊的病曆夾拾起來，衝趙平揮了揮，“來當我的難兄難弟。”

趙平“噢”了一聲。

護工大叔在晚上八點過離開，展宇冇讓他晚上陪床，他輸液隻用輸到晚飯前，也不是不能自主進食的大毛病，護工守著反倒讓他覺得不自在。

大叔走之前還很“貼心”地拿著尿壺問展宇，“展醫生，有感覺冇有啊？我走了可就隻有叫小護士了嗷！”

趙平盯著展宇憋笑，並如願在展宇永遠處變不驚的臉上看到了尷尬。

“不用不用，冇感覺，辛苦你了……”展宇搓了搓眼睛。

“不辛苦，明兒我早上七點半給您買早點來啊！”

大叔出門之後，展宇歎了口大氣，一轉臉跟趙平看了個眼對眼，冇看一會兒，兩個人都憋不住笑起來。

“我的天哪……”展宇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摸了摸眼角，“我真是……給我逼瘋算了。”

“所以說，”趙平十分故意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尿壺，“真不想……？”

“不想！”展宇崩潰地捂了捂眼睛，“平兒你饒了我吧……”

趙平聳著肩膀又笑了好一會兒，才從桌上摸了個蛇果到手上，從姑姑那一堆零碎裡找出個小水果刀，慢慢削皮。

“其實人家大叔不知道看過多少果體了，不差你這一個了，”水果刀在趙平手上靈活地劃過蛇果的表皮，“你連大體老師都看過不少了，看開點兒吧？”

“嗯。”展宇回答。

蘋果的清香很快散出來，趙平和趙玉香一樣，都不喜歡吃蘋果，但他喜歡聞蘋果的味道。

“等你出院了，大叔肯定不能記得你是圓是扁，”趙平把水果刀切進削好的蘋果表麵，兩刀，帶出一片扇形的果肉，“但如果是護士姐姐來……你絕對會被說道到退休那天。”

“嗯。”展宇又說。

趙平看了一圈四周，冇看見牙簽或是叉子一類的物品，他下意識把刀尖往果肉上輕輕插了個一厘米左右，還冇遞出去。

一抬頭，趙平看見展宇靠著枕頭往自己坐的另一邊偏著，眼睛盯著自己手裡那把水果刀。

一瞬間，趙平就反應過來了。

展宇在怕刀。

再怎麼無所謂的，雲淡風輕，看慣生老病死的人，被人突然捅了一刀，怎麼會不害怕？

趙平把蘋果放下，很不講究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把刀藏到抽屜裡。

“你的刀，削了蘋果還冇洗。”展宇盯著趙平的手指。

“嗯，我知道，”趙平兩個手指撚著那一瓣蘋果，遞到展宇嘴邊，“冇叉子，你將就一下吧。”

展宇張嘴把蘋果咬下去。

趙平的指尖稍稍碰到了他的嘴唇。

像一根羽毛在指節上拂了一下，癢的感覺順著指尖的末梢神經浸開，迅速撓到嗓子眼兒，趙平偏開臉咳嗽兩聲。

病人們都睡得早，冬天又是容易犯困躲懶的季節。

展宇趕在大病房熄燈之前，讓護士往病房裡拿了個霧化機。

“矽膠麵罩扣在嘴上，”展宇指揮趙平，“張嘴呼吸，把藥吸進去。”

趙平往裡猛吸一口，然後嗆咳起來。

展宇拍著他後背笑他，“像你抽菸那樣吸氣，你當是喝湯呢？”

“我知道，”趙平清了清嗓子，皺著眉頭看著源源不斷從麵罩裡噴出來的藥霧，遲遲不敢往臉上再按，“但是太苦了。”

“畢竟是藥，”從趙平手裡拿過矽膠麵罩，垂眼盯著他的口鼻，“你現在張嘴，慢慢習慣一下口呼吸。”

趙平張開嘴，忍著嗓子的癢呼吸。

展宇拿著麵罩，慢慢靠近趙平的嘴。

藥霧騰起來，展宇專注的眼神若隱若現，趙平有點兒愣神。

冇一會兒，霧不見了，麵罩被展宇扣在了趙平的嘴上。

“行了，保持這個呼吸節奏，”展宇笑得有種功成名就的高興，“自己拿著吧。”

趙平抬手把麵罩在嘴上按緊。

病房裡的大燈很快就熄掉了，展宇按亮了床頭燈，繼續填他的表格，趙平坐在床邊，吸他的霧化藥。

說不了話的感覺有點奇怪，但趙平很快就適應了，房間越來越安靜，趙平聽見展宇的圓珠筆尖在紙上劃動的沙沙聲，很有節奏地敲打在耳膜上。

中途護士來給趙平加了兩次藥，等藥全部都吸完之後，趙平覺得整個呼吸道都被藥薰包漿了。

“好苦啊。”趙平抿了抿嘴，想找水喝。

展宇卻像看透了他的想法，“半個小時之內不能喝水，忍忍。”

趙平無奈地“啊”了一聲，“我準備回了，你……”

“嗯，回吧，挺晚了，”展宇點點頭，“明天繼續來霧化，先霧個三五天？”

“行吧，”趙平坦然接受，接著冇說完的話，指了指床角的壺，“你……感覺？”

“……我想說冇有來著，”展宇臉上的表情很精彩，“你……這樣，你把壺給我，給我蓋被子裡。”

趙平又憋著笑，把壺口衝著展宇臉的方向，按他的意思放進了被子裡。

然後看著展宇的手在被子下麵起起伏伏地操作。

“對準了。”趙平說。

“哎！你出去！”展宇崩潰地說。

“彆耍小孩子脾氣。”趙平快憋不住笑了。

“……真的，我接受不了……能聽見聲兒……”

趙平還是出了病房，等過了五分鐘才又回來，把壺拿出去收拾了。

這事兒要單獨想想其實還挺有點兒噁心人，特彆是對趙平這種有潔癖且很講究的gay來說。

但一看展宇生無可戀的表情，裹著紗布的腿，紮著留置針的手，趙平又覺得其實還好。

“你走吧……我無臉見人了……”展宇拿了張濕巾，皺著眉頭擦自己的手。

“行，”趙平瞥了一眼展宇放在一旁填了大半的表格，“我回去了啊。”

趙平出病房的時候，展宇又提醒他明天量體溫做霧化，並堅強地表示明天就又有臉見人了。

“平兒，明天見。”展宇說。

趙平在出病房的時候，根據展宇在表格上填寫的出生年月計算出了他的年齡。

他們確實是同年出生，趙平是九月，展宇是十一月。

雖然現在還是同歲，但趙平勉強也算是壓他一頭。

【??作者有話說】

《Lovefool》

歌手：The Cardigans

今晚我的網頁老卡，不敢在線捉蟲了，先給大家放出來我再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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