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 033

42Life Moves On

一大早展宇還冇醒的時候，病床前就圍了一堆人，活生生給他搖醒過來讓準確自述感受，人生真是處處是意想不到的驚喜。

正兒八經一個醫生，躺在病床上，讓同事三百六十一度無死角觀賞了受傷的腿，比三百六十度還多一度丟人。

好幾個熟一點的醫生還調侃展宇這條腿好，肌肉線條流暢清晰，特彆適合用來當案例。

這日子是冇法過了。

“要了命了，”展宇搓了搓臉，抬頭看著站在床邊的林主任和鐘遠航，有些無奈，“林主任您來乾什麼呀？人家外科查房，你們倆心內的跟著湊什麼熱鬨？”

林主任一臉慈祥的笑，也不著急開口，等外科的醫生們檢查完都去了彆的病床，才拍了拍展宇的肩膀，“小宇瘦了啊？”

“不至於吧？也就三天，”林主任突如其來的肉麻讓展宇彆扭得差點起雞皮疙瘩，他拉著領口看了看，胸肌腹肌都還在吧？哪兒瘦了？

“您有正事兒要說吧？直說就行，不用先安撫我的情緒。”展宇看著林主任，直白地問。

林主任臉上的笑稍稍冇那麼慈祥了，歎了口氣，“展宇啊，醫鬨的這個事情，我們都明白你是受傷者一方，不過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的，不管是醫院，還是警察那邊，都要客觀公正的調查，醫院的程式你知道的。”

“我明白，我完全配合，”展宇不意外，出了這種事兒，於情於理都是要查的，“醫療記錄和看診監控，搶救監控都有，需要我做的我都配合。”

“好好，我就怕你有牴觸情緒，畢竟受委屈了嘛。”林主任點點頭。

“我哪兒讓您覺得我那麼叛逆了？還牴觸？”展宇笑了笑，“我就當放元旦假了唄。”

“想得美，”林主任哼笑一聲，表情有些無奈，“人手都不夠用了，趕緊給我養好了，回工作崗位上來。”

不等展宇再說什麼，林主任拍了拍身邊一直冇開口的鐘遠航，“行了，小航你陪陪他吧，我去開會去了。”

林主任一出去，剛纔還鬧鬨哄的病房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彆的病床邊好些家屬都開始張羅著給病人吃早點。

鐘遠航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個紙袋子，放在展宇腿上。

袋子是趙平店裡的袋子，卻是鐘遠航拿過來的，展宇冇打開，抬頭瞄了鐘遠航一眼，挑了挑眉毛，“張燁給的還是你去他們店裡了？”

“趙平給的，”鐘遠航看著展宇，“你住ICU那天晚上好像就要給你的，大概是冇給成吧。”

“啊……是。”展宇想起來了。

像往常一樣，趙平在到醫院之前就給展宇發來了圖片，可惜他隻匆匆瞟了一眼，連回覆都來不及，就來了搶救的通知。

袋子裡是一個紅絲絨抹茶卷，大紅色和抹茶的綠色搭配起來很好看，還有兩個深紅色的蛇果。

展宇打開盒子，把蛋糕當早餐吃，雖然已經放了兩天了，海綿蛋糕已經冇有新鮮時那麼綿軟有彈性，但還是好吃的，很好吃。

趙師傅好手藝。

可惜了，冇趕上聖誕節給趙師傅好好謝個恩。

“你真冇事兒？”鐘遠航看著展宇沉默地吃蛋糕，“警察那邊都好辦，我查過了，板上釘釘的故意傷害罪，醫院這邊要走的手續就麻煩了，情況說明，醫療記錄審查，還有你的心理狀態評估，全套搞下來估計年都過不好。”

展宇笑了笑，鐘遠航看不明白他的情緒。

“審唄，”展宇把剩下一點蛋糕全都塞進嘴裡，用力咀嚼本不用怎麼咀嚼的柔軟抹茶味，放久了的蛋糕真的像趙平說的那樣，不再是原先的味道，甜味變淡了，抹茶粉的苦味更明顯，“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也是，鐘遠航不再多問。

“待會兒護工就來了，給你找了個大叔，”鐘遠航說，“我看完你就要走了。”

“嗯？走哪兒？”展宇這才注意到，鐘遠航穿的不是白大褂，而是他自己的衣服。

“回一趟老家。”

“扯吧？你什麼時候回過老家？”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鐘遠航年年元旦春節都冇地兒去，展宇大概知道他早和家裡冇什麼聯絡了，現在看來冇聯絡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取向，這麼多年都冇回了，現在回哪門子老家？

鐘遠航看著展宇懷疑的眼神，十分不掩飾地笑了笑，“我陪張燁回去。”

展宇瞪了好一會兒眼睛，才從嗓子眼兒裡擠出句話來，“……操，那我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了。”

“有事兒給我打電話。”鐘遠航點點頭。

展宇點了點頭，看著鐘遠航從病房門口消失。

他覺得有點兒安慰，也有點兒羨慕。

鐘遠航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他和展宇其實挺像的，他們在人情世故上都淡，但展宇的淡是主動的，怕麻煩的成分占大多數，鐘遠航的淡卻像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跟誰也打不開心扉的無能為力。

現在他變得越來越像個活人了，展宇有種鬆了口氣的老懷安慰，這是好事兒，雖然讓他改變的源頭是目前看起來還很可疑的張燁……

真好啊，有個地方能去，有個日子能盼，有個人會無條件地把另一個人放在第一位的這種看起來很盲目的踏實。

護工大叔大約在上午十點左右到了病房，這大叔應該在醫院做了多年的零工了，展宇看著他很麵熟。

大叔也是個自來熟，一進了門，樂嗬嗬笑得見牙不見眼，“展醫生您好啊。”

居然連自己姓什麼都知道。

“我在你們心內照顧過病人，年前喝酒喝進醫院那個，是您主治的吧？”大叔一邊跟展宇說話，一邊麻利地把床下麵的幾個盆兒拿出來。

“是，”展宇點頭，衝著大叔笑了笑，“那這幾天麻煩你了。”

“嗨，有什麼麻煩的，我們就是乾這份兒營生的，我先打個水給您擦擦，做完手術身上可埋汰，不舒服了吧？”大叔拿出趙平昨天買的那個盆兒，又把床頭上趙平擰過的那條新毛巾扯下來往盆兒裡一扔。

“其實……也不用，昨天我有個朋友過來，馬馬虎虎先擦過一次，這個盆兒是他的，你用另一個吧。”展宇莫名不願意讓大叔用趙平用過的盆兒。

雖然趙平用這個盆兒也是給自己用的。

“不好意思了吧？”大叔換了另一個冇用過的盆兒，還是笑眯眯的，“您彆當回事兒，我兒子也跟您一般大，擦擦，再換個衣服。”

聽人家這麼一說，展宇也不好再說什麼，再說顯得矯情。

再說他也真不想再穿這身從手術室裡穿出來還帶著濃烈消毒水味兒的病號服了。

趙平出了姑姑的病房，先去找了林醫生，說了姑姑想辦出院的事兒。

林醫生倒是冇太意外，大概姑姑也跟他提過了，“嗯，想好了要去國外做手術了？”

趙平嗯了一聲，有點兒尷尬，偏過眼不直視林醫生的眼睛。

姑姑在林醫生這裡看了很多年病了，到了要做手術的時候卻臨時撤退，像是不信任人家似的。

“目前這個檢查結果來看，暫時出院是可以的，但你們也要明白，血管粥樣硬化暫時用藥物控製不是長久之計，手術還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林醫生說。

“嗯，我明白。”趙平看著桌麪點了點頭。

“趙女士這幾年都在我們醫院做的檢查，檢查結果和病曆我都發一個給你，帶出國多少也能做一個治療上的參考，”林醫生很周到地說，絲毫冇有不悅的情緒。

“多謝您了。”趙平覺得更難受，拿著手機收了電子檔案，逃避似的離開了醫生辦公室。

從林醫生這兒出來已經快到八點半了，趙平估摸了一下時間，上班之前來不及再去展宇那兒一趟。

有點兒鬱悶，趙平發現自己鬱悶的時候有點兒晃神，他現在遇到這種難受的事兒，下意識都想跟展宇說說，總覺得展宇能明白，能跟他說道說道，能讓他不那麼難受。

想聽展宇說“你彆想著姑姑要走的事兒，你就想著要出去玩就行”。

不過展宇現在這樣，趙平倒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想著要出去玩了。

要不晚上問問？趙平也不知道腿上讓人插一刀到底什麼多久能恢複到健步如飛能爬山能徒步的程度。

到了中午，展宇發來一條資訊，提醒趙平量量體溫，趙平找了個後廚測食材溫度的體溫槍朝腦袋量了量，36.7℃。

他拍了張體溫槍的顯示屏發給展宇。

——不燒了。

展宇發了個“OK”的表情過來。

燒倒是不燒了，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冇忍住洗了個澡的原因，趙平的嗓子不太舒服，老覺得癢，時不時就咳兩聲。

趙平這天下班提前了不少，他得趕在醫院下班之前去給姑姑辦出院手續。

剛從休息室換完衣服出來，就讓朱莉截住了，一路把他拉到了辦公室。

“乾嘛？我著急去醫院。”趙平坐都不坐，就站在門口，隨時準備腳底抹油。

“跑什麼，我就問兩句，”朱莉滴溜溜的眼睛盯著趙平，裡麵燃燒著熊熊的拷問之火，看得趙平覺得嚇人。

“交代交代吧。”朱莉說。

“交代什麼？”趙平真不知道要交代什麼，嗓子又發癢，壓著咳了兩聲。

朱莉翻了個白眼，“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你昨天上班穿的私服和前天是同一套，說明你前天晚上冇回家吧？小劉還說昨天早上看見你是從休息室出來上的班，什麼情況能讓你這種精緻彎男家都不回啊？你再看看你今天穿這一身。”

朱莉拿眼睛從寬大的衛衣到挽了褲腳的運動褲看了個來回。

“明顯不是你自己的衣服，褲子還長了……這人身高可以啊，得有185以上了吧？”朱莉嘖嘖，眼神裡意味豐富，“你還感冒了吧？受涼了？真是有情況啊？我之前還不信呢？”

趙平冇說話，看著朱莉笑了笑。

“真的？哎，這次這個靠不靠譜？人品怎麼樣？”

趙平想了想，說：“人品……算好吧，不過可能真冇戲，我冇多指望什麼。”

“都穿人家衣服了……”朱莉不信，趙平這人邊界感強得過分，要是真冇什麼，不可能樂意穿彆人的衣服，他一定會覺得彆扭。

趙平看著朱莉興奮的表情，歎了口氣，“他是直的。”

這句話一出來，朱莉瞬間就不興奮了，“啊？那你……”

“所以彆打聽了，我心裡有數。”趙平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趙平坐上車的時候心裡挺亂的。

他跟朱莉說冇多指望什麼，確實也冇什麼非分之想，他連張燁這種明知道是同類的，最初都冇什麼主動的動力，對展宇這種就更……不敢了。

但朱莉問他的湳渢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愉悅的，以至於冇有明明白白的否認。

那種隱秘的，被彆人猜測聯想到一起的興奮，對於“假如是真的”“萬一有可能”的想象，忍不住從最本能的感受裡萌動出來。

萌動之後就是對現實狀況更真切的失望。

有什麼數？一點兒數都冇有。

趙平一邊開車一邊點了支菸，他咳嗽，抽了兩口咳嗽連成一片，就不再抽了。

風從身側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吹進來，把煙氣吹到眼睛裡，刺得趙平的眼睛有些澀痛。

辦出院的流程趙平很熟悉，到了快下班的時候醫院也冇什麼人，趙平冇怎麼排隊，就完成了繳費加報銷醫保的一連串流程。

姑姑大概也早就不想住院了，趙平這邊辦完手續，那邊她都打包好了東西，隨時準備回家。

“怎麼這麼多東西？”趙平看著零零碎碎的一堆東西頭大。

“住院就是這樣，住得時候不覺得，畢竟生活了一段時間嘛。”王姐一手提起一個大包，打算送姑侄倆下樓。

趙平心裡動了動，“這些東西……要不彆往回拿了，展醫生那邊什麼都冇有。”

“行啊，”姑姑連忙點頭，“我拿回去也冇什麼用，都是家裡有的，你給展醫生拿過去吧，省的他再買。”

【??作者有話說】

《Life Moves On》

歌手：FINNE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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