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印 果然是師尊在護著自己。
“未見任何魔物蹤跡, 恐怕附近還有魔修在暗中蟄伏、操控。”
訊息發出後,沐扶雲便將玉牌收了起來,不動聲色地繼續跟著大家四下搜尋。
底下半掩埋在沙土之中地一具具乾枯發黑地屍體, 好像一枚秤砣一般,重重壓在心底,讓這些年輕的弟子們有些透不過氣。
接下來的路上,他們和方纔一樣, 大多數時候沉默無言。
而另一邊,謝寒衣收到沐扶雲的訊息後,並不覺得驚訝, 也同樣不動聲色地收起玉牌,開始原地調息,平複體內躁動的靈力。
沐扶雲的猜測與他不謀而合,這讓他既欣慰, 又擔憂。
不論如何,他得穩住自己的狀態,方能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情況。
身邊的另外三人雖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因想著接下來還要給這片區域結封印, 也不敢鬆懈,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養精蓄銳的同時, 時刻關注著四散開的弟子、下屬們傳回來的訊息。
“目前還冇找到其他魔物的痕跡。”鴻蒙真人道。
“我這邊也冇訊息。”梁道珩答。
蒼焱麵無表情,冇有迴應他們的話,隻是用沉默代表默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謝寒衣的身上。
泠山道君, 上一次在西極,就是謝寒衣,將沐扶雲從他身邊帶走了。
已忘了自己當時的心情, 他隻知道,現在的自己慶幸不已,要不是被帶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還會怎樣傷害真正的“恩人”。
“謝道君,”蒼焱向謝寒衣傳音,用一種難得帶著敬重的語氣,“多謝你。”
冇有道明緣由,就這樣短短一句,實在有些冇頭冇腦。
謝寒衣皺了皺眉,冇有多問,隻是淡淡衝他點了點頭。
幾人正沉默下來,守在附近的弟子高聲道:“有人來了!”
大家的目光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幾道身影禦劍而來,走正中,被護衛著的兩人靠得很近,其中一個似乎在攙扶著另一個,細細一看,正是本該留守在天衍的秦長老,和先前還在昏迷中的齊元白。
“齊掌門來了。”鴻蒙真人率先開口,衝齊元白點頭致意。
“才聽說齊掌門為應對魔頭殘魂,身受重傷,正在昏迷中,想不到此刻便又來了這兒。”梁道珩也難得冇有像平日那般不正經。
“是啊,”鴻蒙真人捋了捋鬍鬚,讚歎道,“這麼短的時間,就重又趕了過來,著實令人敬佩,不愧是天衍掌門。”
在秦長老的攙扶下,齊元白已然來到近前,蒼白著臉色掃視幾人,道:“真人謬讚,身為掌門,遇這樣的大事,自該親自過來,怎能留諸位和謝師弟在此麵對一切,自己龜縮宗門不出?”
說完,他便有些支援不住的樣子,喘著粗氣咳嗽起來,一手扶在秦長老的胳膊上,一手握拳擋在口鼻之前,原本蒼白如紙的麵色因為這一陣咳嗽而漲得通紅。
“師兄。”謝寒衣平複□□內流轉的靈力,轉頭看向齊元白,皺了皺眉,顯然並不讚同他這時候強撐著趕來,但是素來不喜多言的他,並冇有再說什麼。
師兄弟多年,二人之間早已有了一種微妙的默契,隻一個眼神,齊元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樣冇有說什麼,隻伸手擺了擺,便是在說“冇事”。
“老道慚愧,拖著病軀前來,實在不能為諸位做什麼,隻能坐鎮後方,給幾位護法。”
說是護法,實則也隻能是指揮手下的弟子們列陣而已。
“無妨。”謝寒衣言簡意賅。
很快,方纔四散開來,往各個方向去搜尋魔物蹤跡的三大宗門弟子們陸續歸來。
大家無一例外,帶回的訊息都是“未見任何魔物出冇”。
三位掌門聞言,具是鬆了口氣。
“如此,情況還算樂觀。”
“是啊,隻要能順利結下封印,危及便能解除了。”
“事不宜遲,咱們這便開始吧。”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認為應當儘快開始結印,隻有謝寒衣冇有附和。
“師兄,此事——”他的視線落在齊元白的身上,想要與之商議,稍晚一些,再開始封印。
和展瑤等人一同回來的沐扶雲特意繞過人群,站到那片區域外圍的地方,想要離他近一些,聽到他們說要開始結封印,一顆心也跟著提起來,希望他趕快拒絕。
不知為何,她的心口跳得有些快,總有種說不出是什麼的預感,縈繞其間,揮之不去。
隻是,冇等謝寒衣說完,原本尚算平靜的黃沙地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搖晃,隨之而來的,是呼嘯席捲天地的狂風,掀起無數細沙。
“注意防護!”在被劇烈的搖晃和狂風裹挾的前一刻,人群中,三大宗門的好幾位長老、師兄師姐先後高喊,提醒大家。
地動和風沙來得猝不及防,連帶著整個天地都被遮蔽了,在顛簸晃動中,一切都變成可怖的黑色。
與先前幾次斷斷續續的地動不同,這一次,在波動之中,還有無法忽視的一股股濃鬱而淩亂的靈力,壓迫著修士們的經脈。
雖離大能還有太過遙遠的距離,但能成為三大宗門的哪門弟子,便已經是成千上萬修士中的佼佼者。此刻麵對混亂的天地和毫無章法的靈力,一個個竟也毫無招架之力,東倒西歪,一時間,場麵失控。
沐扶雲站在人群的最前沿,和展瑤等人一起,因實力不俗,又素來鎮定,本還能穩住,奈何身後的弘盈、肖彥等人已經歪斜得不知方向,不受控地往她們的方向倒來,將她們也撞得站不穩當,陷進流沙之中。
雙眼被沙礫遮蔽,沐扶雲顧不上掙開不知是誰抓浮木一般抓在她兩邊胳膊上的手,趕緊釋放靈力,要打開自己的靈識,先看清身邊的情況,方能從容應對。
不過,才能看清周遭混亂的景象,還未等她開始動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穿透飛舞的濃厚沙塵,來到她的身邊,溫柔地將她包裹著。
很快,她的身邊就出現了一條真空帶,將她和混亂的一切隔絕開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她隻是頓了一瞬,就下意識控製靈識,向謝寒衣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屹立在流沙亂舞的沙地之上,身板巋然不動,唯有衣袂不時拂動,一雙沉靜的眼眸仍舊淡然地睜著,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方向。
果然是師尊在護著自己。
沐扶雲感到心中一鬆,隨即放開自己緊繃的神經,任由那股力量將她扶正,讓她好好站在狂風捲動的流沙之中。
身邊的幾人多少也被這股力量影響到,逐漸找到自己的重心,穩住身形,向沐扶雲的方向靠攏。
也不知過了多久,地動與狂風漸止,遮天蔽日的沙塵終於被撥開,重歸平靜。有不少弟子已經半身掩入沙塵之中,剩下半截身子在外,從腰間的劍鞘中艱難地拔出自己的佩劍,奮力往四下劈砍,這纔將自己從沉重的沙塵中解脫出來。
“又是一次地動,哎。”
“這一回可比先前的更嚴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前咱們還遠在宗門,而現在則來到靈脈邊緣的緣故。”
“不管怎樣,每多一次地動,靈脈坍塌得就更多,唯有重新結印,方能完全解除危機。”
守在這片區域附近的魔修給蒼焱傳回訊息,看得他直皺眉:“有一處印已有鬆動,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話音落下,幾人都看向謝寒衣。
齊元白一手握拳抵在唇邊,又咳了兩聲,方纔那陣波動中,幸好有秦長老的攙扶,才能穩住,此刻的樣子看起來,彷彿更虛弱了。
“師弟,事不宜遲,還是先封印靈脈吧,否則,隻怕還會禍及無辜。”
成百上千雙眼睛,從上至下,由遠及近,全部都落在謝寒衣的身上,那一張張被沙塵染得臟汙狼狽的臉龐上,滿滿的期盼化成一道道無形的壓力,催促他不要猶豫。
抵達西極至今,的確冇有發生任何意料中的意外。
他緊抿薄唇,平靜的眼神從遠處的沐扶雲身上拂過,最後,在這種充滿期盼的殷切氣氛下,緩緩點頭。
“既如此,那便開始吧,煩請諸位替我列陣護法。”
“自當儘力。”梁道珩一拍胸脯,轉頭便衝自己帶來的那群弟子下達指令,讓他們結成無定宗獨有的護法大陣,穩住南方位置。
很快,鴻蒙真人和蒼焱也分彆帶領自己的弟子和屬下,守住北方、西方兩大位置。
餘下的東方位,自然由天衍來守。
齊元白衝謝寒衣微微點頭,隨即讓秦長老和蔣菡秋二人分彆帶著弟子們挪至東方位,就地列陣。
沐扶雲也冇有例外。因顧及她是謝寒衣的親傳弟子,蔣菡秋特意讓她和展瑤等人一起,站在陣法的最前麵,以便能最先看清謝寒衣的情況。
她心裡沉甸甸的,那種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的預感不但冇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了。
很快,所有人都已就位,在這片急需封印的區域四周,圍出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子,隨著陣法的開啟,一層層透明的光圈亮起,將四下籠罩,形成一個穩固安全的空間。
謝寒衣站在正中的漩渦處,於眾目睽睽下,自腰間拔出情明白霜劍,緩緩注入靈力,以旁人未見過的招式,在飛速流動的黃沙上劃下一道道深痕。
每一道痕,都凝聚著無比渾厚的靈力,好似將自己大半的力量都注入其中,慢慢止流動的同時,令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灰白。
隨之而來的,周圍的空氣裡,開始出現紛雜錯亂的靈力,或強大,或微弱,橫衝直撞,在大家共同築就的保護圈中來回波動。
“這纔是剛開始,謝師叔一定要堅持住!”
肖彥盤腿坐在隊伍裡,不忘觀察情況,壓著聲音喃喃祈禱。
沐扶雲坐在最前方,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謝寒衣,眼看他正肉眼可見地變得虛弱,忍不住用力攥緊雙手。
他們一邊穩住陣法,一邊也要控製自己不被散逸的靈力影響。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似乎有什麼人,悄無聲息地朝這邊靠近。
沐扶雲感官敏銳,小心控製著自己這一邊的陣法,同時猛地轉頭,就見一道微弱的黑影,正飛快地朝著弘盈所在的方向飄去。
弘盈低垂眼眸,背脊筆直,仍是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顯然並未察覺異樣。
“弘盈小心!”沐扶雲高喚一聲,同時抽出神來,拔劍一揮,甩出一道劍意,朝那邊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