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 他總覺得不該如此。
梁道珩一看自己的女兒也跟來了, 頓時眉目一凝,愛女心切,嚴肅道:“寶兒, 你傷還重,臉色這麼難看,怎麼能來這裡!”
他說著,轉向鴻蒙真人和其弟子們, 不滿道:“我當初同意我家寶兒入你太虛門,你們可是答應過我,要好好護著她的, 怎能讓她冒險來這兒!”
鴻蒙真人捋了捋鬍鬚,搖著頭,一副不太讚同的樣子,顯然也不同意梁懷憐跟來, 隻是拗不過她,纔不得已同意了。
“囉嗦什麼!”梁懷憐不耐煩地擺擺手,“難道你想讓彆人議論, 無定宗掌門的獨女, 臨危退縮,自私自利,毫無擔當嗎?”
梁道珩一噎, 儘管平日常以冇頭冇腦的形象示人,但身為三大宗掌門之一,心中亦不失大義和擔當, 被女兒這一番搶白,也無法反駁。
“就這麼定了!”梁懷憐趁機跳回鴻蒙真人的身邊,高聲“宣佈”, “先來的是太虛門,無定宗最後趕到!”
梁道珩倒吸一口冷氣,瞪大眼睛怒道:“乖寶,你坑你爹呢!明明——”
不給他有機會說完,梁懷憐又一陣搶白:“噓!咱們聽天衍的人說正事,彆浪費時間。”
梁道珩一口氣剛嚥下去,就險些提不上來,隻能乾瞪著眼睛。
父女之間這一番單方麵壓倒的鬥嘴,聽起來有些好笑,一下子讓原本有些緊張嚴肅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不少。
肖彥牙酸似的吸了口氣,搖著頭道:“不愧是一家人!”
就連展瑤也忍不住道:“梁懷憐變聰明瞭。”
沐扶雲聽見她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展瑤說的該是心裡話了,果然一直覺得梁懷憐的腦袋看起來不那麼靈光。
謝寒衣站在眾人矚目的地方,離沐扶雲不似先前那般近在咫尺,但他的目光卻一直不時關注著沐扶雲的情況,見她笑了,心下便安。
他遂將方才的安排重又與太虛、無定二宗派的弟子們交代一遍,待兩邊都安排好,又邀二位掌門和魔君蒼焱,四人一道,在這片區域的中央,也就是先前昆涉陽的殘魂逃逸的地方,仔細檢查。
此處黃沙流動極快,是這整片區域中流動最快的,像個象征時間流逝的沙漏一般,細細的沙粒沿著漩渦的痕跡,順著一個碗口大的黑洞,飛快地流下去。
“仍在坍塌。”鴻蒙真人低頭看了兩眼,不必以靈力探入,就已判斷出來。
厚厚黃沙的覆蓋之下,就是像木炭化為灰燼一般,不斷坍塌、消失的靈脈,靈脈消失,沙土冇了支撐,自然不斷下落。
“時間緊迫,我的封印亦結得倉促,隻能保證將這一帶暫時與彆處隔絕開來,這兒的下陷,暫時不會影響彆處。”蒼焱站在三人麵前,難得冇有像從前那樣冷漠,將自己在他們趕來之前做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梁道珩亦收起了平日冇頭冇腦的樣子,聞言點頭道:“不愧是魔域之主,當機立斷,如此,已將危險減少了許多。”
蒼焱冇有立刻迴應,而是下意識抬眼,看了看謝寒衣。他也不知怎麼,對謝寒衣的一舉一動越來越關注,甚至在內心深處,開始隱隱有將自己同他做比較的意思。
“此處緊鄰我魔域,若真出事,最先危及的,必然是我魔域,我自要儘全力控製住局麵。”他的神思飄了一瞬便迅速收回來,仍舊是冷冷的語調,聽來與平日冇什麼不同,但接著,還是又補了一句,“接下來的事情,就要擺脫各位前輩了。”
梁道珩和鴻蒙真人聽到他這麼說,都有些詫異。從前,他們二宗與魔域素來疏遠,甚至隱隱有互為仇敵的意思,隻因有天衍在中間調和,這些年方能相安無事。
從前,蒼焱從來不會正眼瞧他們一眼,更不用說像如今這般態度謙和了。
鴻蒙真人麵上的凝重稍散了散,衝他微微一笑,點頭道:“本就是分內之事,同處一片大陸,若真出了事,誰也不能置身事外。”
謝寒衣冇有參與他們的對話,一點冇有浪費時間,直接站到洞口邊緣,微抬起右手,虛虛罩在上方,從中溢位一股靈力,小心地順著漩渦流動的方向,朝裡探去。
儘管靈脈已經枯竭,但仍會有殘存的混亂靈力和魔氣在其中攪動,不能掉以輕心。
鴻蒙真人和梁道珩見狀,並未與他一樣,親自探查情況,而是分列左右,將其護在中間。他們也明白,此地錯綜複雜,需時刻警惕。
蒼焱則觀察著謝寒衣的情況,隨時準備將結好的封印揭開一兩個。
有了三人的相助,謝寒衣心無旁騖,將所有關注都落在掌心間探出的那股靈力之上。
他有極佳的控製力,靈力順著洞口下去,在飛速流轉、錯綜複雜的流沙之間,很快找到了方向,沿著微不可查、轉瞬即逝的夾縫,一路往地下延伸。
的確如他所料,黃沙之下,有靈脈殘留的靈力湧動,一股股灰燼似的,激揚其中,讓他探查的速度不得不放得極緩。
因他本就身負整個靈脈,因不時的波動,體內血脈也承受著一波一波的衝擊,此刻緊鄰這一段坍塌的靈脈,更是感到有灼燒的疼痛從手心傳來,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將他架在烈火上炙烤一般,難以忍受。
他的臉色從蒼白、逐漸到泛紅,額角亦滲出細密的汗珠,道袍被沾濕,慢慢貼在身上,看起來頗有些狼狽,但從頭至尾,始終保持著淡然的神情。
黃沙之下,範圍廣闊,他花了整整兩炷香的時間,纔將這片區域底下的情況探查清楚,好不容易撤離出來,渾身緊繃的弦得到片刻放鬆,這才長舒一口氣。
“謝道君,情況如何?”梁道珩十分大方地將一枚難得的上品固氣平心的丹藥遞給他,問。
謝寒衣襬擺手,示意不必,他的情況,不缺靈力,心境亦穩定,唯需忍耐而已。
“情況與我所料相差不多,有不少散逸的靈力正雜亂地遊走,但並無那一股太過強大,到時直加上封印即可。隻是,有一點有些奇怪。”
另外三人聞言,紛紛凝神細聽。
“除了散亂的靈力,這下麵,竟冇有一絲殘留的魔氣,更不用提半點殘魂斷魄了。”
依照常理,昆涉陽的殘魂在此作亂,被齊元白所滅,交鋒之間,總還會有零星的碎片殘留其中,即便冇有,也當有小股魔氣。
“也許,先前那縷殘魂不夠強大,灰飛煙滅後,難留下痕跡。”梁道珩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後,猜測道。
“的確有這種可能,”鴻蒙真人也有此猜想,“當年那場長庚之戰規模之大,謝道君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昆涉陽雖強大,到底也敵不過那麼多人的圍攻,再加上謝道君你那一劍,留下的殘魂不會太過強大。”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這一處封印起來,以免靈脈的坍塌蔓延到更多地方。”
謝寒衣聽著二人的話,冇有附和。他總覺得不該如此。
若殘魂不夠強大,怎能將原本鎮壓的魔氣統統帶走,一絲不留?又怎能破開多年前,由齊歸元親自結下,並經無數修士大能一年年加固過的封印?
……
與此同時,和展瑤等人一同在蕪北鎮附近搜尋殘餘魔物的沐扶雲,也皺起了眉頭。
“奇怪,找了這麼久,竟然什麼也冇有。”說話的是肖彥。
他一邊禦劍,一邊看著手中的玉牌,發現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大家發來的訊息全是一無所獲。
因分心,他控劍冇控住,一頭朝前躥出去,一下撞到弘盈的後背。
弘盈沉著臉回頭,擰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通教訓。
“長冇長眼,冇看這兒下麵都是死屍,你想讓我掉下去嗎!”
幾人的目光同時朝地麵看去。漫漫黃沙中,埋了不少已被曬得焦黑脫水的乾屍,那些都是被魔物吸乾精氣的無辜百姓。
都是冇怎麼經受過外麵風雨的年輕弟子,看到這樣的情形,總有些異樣的不適。他們不敢多看,很快就彆開眼睛,抿唇不語。
“找不到也好,興許是被掌門真人都解決了,”趙越躍白著臉道,“這樣至少意味著後來冇再有人受過傷害。”
“是啊,希望道君趕快帶著大家把封印修複好……”俞岑喃喃道。
眾人默然點頭,深以為然。
隻有沐扶雲的眼中閃過一抹困惑。
因謝寒衣先前的那番話,她心中本就有懷疑,此刻見到反常的狀況,自然不會像其他弟子那樣不深究。
上一次來西極的時候,這裡明明有許多魔物出冇,照常長老等人的說法,齊元白隻是斬殺了昆涉陽的殘魂,並未動其他,怎會此刻半點魔物的痕跡也找不到?
她想了想,拿出玉牌,給謝寒衣傳去一條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