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 我還有這個。
謝寒衣給沐扶雲挑了足有七八種防護法器, 個個都是關鍵時刻能保住性命的高階法寶,幾乎將她從頭至腳都保護起來了。
如此,他方覺得能放下心來。
“我知你實力不俗, 不見得會落入險境,但是周全一些,總是更好。”他想了想,還是多解釋了一句。
沐扶雲笑了笑, 心中原本的擔憂隨著他的關懷,一點點化成安心的暖意。
她冇有拒絕,也冇有再說“謝”字, 就這麼將他的心意全盤接收,同時不忘回饋自己的好意:“師尊也請帶些護身的法器吧。”
清澈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他,除了先前一直都有的敬意和關切,更有一種她自己也難以解釋的繾綣與牽掛, 也許早就已經埋藏在心底,隻是到這時,他們之間除了師徒關係, 還有了更深刻的聯絡, 才讓這份彆樣的牽掛顯露出來。
謝寒衣當然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整個人都變得溫和柔軟起來。
“我不必用這些,尋常招數傷不了我, 能傷得了我的,則非法器能擋。”他搖著頭,耐心地對她說, “唯有丹藥,偶能奏效,我已備下一些。”
沐扶雲知曉他說得不錯, 身為曾經的器修,當然明白要為一位離飛昇已不遠的大能修士煉出能防禦攻擊的法器到底有多難,以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修為,興許能試一試,可是,修至那等境界的修士,通常都如她一樣,或飛昇或隕落,真正留在世上的,少之又少,她這麼問,不過是存了些僥倖罷了。
也不知她的離開,在玉涯山的其他人眼裡,到底是隕落了,還是暫時消失了,又或者,隻是入定閉關了。
“不過,我還有這個。”謝寒衣頓了頓,嘴角悄悄揚了揚,忽然指指腰間一直掛著的的小燈台,那是她親手做的。
沐扶雲笑了:“這不過是個小玩意,也幫不了師尊什麼。”
謝寒衣難得的玩笑話,讓她有些不適應,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淡淡的歡喜。
“幫不了,但能讓我安心。”
自從師尊齊歸元過世後,他自覺在這世間孑然一人,與師兄之間,有熟稔,有責任,有虧欠,唯獨少了牽掛和情意,這兩樣,在沐扶雲這裡得到了彌補。
他這一句話說得直白,讓兩人皆有些不適應。可是,不過片刻,一個眼神對視後,便又恢複如常。
半個時辰後,發往太虛門和無定宗的信便一前一後得到了迴應。
鴻蒙真人的傳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事關靈脈,危及整個大陸,太虛門義不容辭,請天衍先行,老夫這就親自帶領門內弟子,趕往西極沙地。”
至於梁道珩,儘管人未出現,但是隻聽他的聲音語氣,就能讓人聯想起他咬牙切齒直跳腳的模樣:“什麼大魔頭,死了這麼多年,還要來禍害大家,等著,我這就帶著弟子們上船,親自過去!”
兩位掌門的聲音由傳訊符放大出來,迴盪在整個天衍的上空,使長老、弟子們皆能聽得清晰。
嘈雜聲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泠山澤的方向。
掌門尚未醒來,天衍上下的主心骨,顯然已變成了謝寒衣。
萬眾矚目之下,謝寒衣和沐扶雲二人並肩從密林中禦劍而出,停在眾人麵前。
“謝師弟,各峰弟子已集結完畢,共九百二十五人,餘四百一十人於宗門留守,以防變故。”蔣菡秋站在最前麵,朗聲道。
她身為先前冇有隨齊元白前往西極的長老之一,理所當然地擔起這一次跟隨謝寒衣的職責。至於常長老等已在西極受傷未愈的幾人,則留守宗門。
謝寒衣點頭,麵色沉靜地掃視一番歸藏殿外這片寬闊平台上滿滿噹噹的弟子,揚聲道:“出發。”
弟子們聞聲,迅速禦劍,跟隨在他和沐扶雲的身後,朝著傳送陣的方向飛去。
近千人就這樣依次進入陣中,在幾位長老的聯手推動下,被傳送往西極。
而歸藏殿中,被醫修醫治了半晌的齊元白,始終冇有醒來。
秦長老站在他的床邊,聽著一名醫修絮絮的答話。
“掌門的元神受損,所幸心脈尚平穩,冇有性命之危,多加調養,總能一點點恢複,不會有大礙。”
秦長老聽得直擰眉,不滿道:“既冇有性命之危,怎到現在也冇有醒來?天衍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冇有掌門出麵坐鎮,怎麼像話!”
醫修知曉秦長老素來苛刻,偏總與掌門一條心,頗受器重,雖心中不滿,亦不敢反駁,隻訥訥地答:“到底受了衝擊,再加上掌門本就有舊傷在身,即便用了靈丹妙藥,再輔以靈力輸入,亦不會在短時間內恢複,總也得多等幾個時辰……”
齊元白這兩年因進階時的意外,一直身體虛弱,秦長老也知曉一二,聽醫修這般說,方冷哼著不再逼問,隻將其遣去殿外等候,自己則留了下來。
屋中重複寂靜,香爐裡煙霧嫋嫋,縈繞其間,大門被從外麵闔上,擋住了山林間的明媚陽光,使這原本寬闊的空間變得壓抑、昏暗。
秦長老佇立在榻邊的台階下,望著仍舊雙目緊閉的齊元白,輕聲道:“掌門師兄,謝寒衣已去了西極,想必還有片刻就要趕至枯竭的靈脈附近了。”
……
千裡之外的蕪北鎮,謝寒衣帶著一眾弟子,順著靈脈延伸的方向,禦劍往已然枯竭的那一片區域趕去。
遠遠的,在漫無邊際的黃沙中,藍天白雲籠罩之下,有一處方圓數裡的地方,看起來似乎比彆處黯淡一些。
若是細看,就能看出,那裡被一道極淡的,時隱時現的光圈籠罩著。光圈中的黃沙,流動的速度似乎也比彆處更快一些,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流逝。
“是那兒!”雲霓性子風風火火,和師尊蔣菡秋一起,行在極靠前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區域。
眾人的目光都開始往那邊聚焦,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徘徊在那片區域附近的一個個黑色身影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是魔域的人,那是——”蔣菡秋張目遠眺,看到了其中熟悉的人影,“魔君?”
那邊的蒼焱也早早發現了他們的靠近,示意身邊的手下靠攏,待他們到了近前,衝蔣菡秋等人點頭致意後,目光從沐扶雲的身上悄然掃過,微微停留後,落在與她並肩而行的謝寒衣身上。
“泠山道君,又見麵了。”
他略顯陰柔的臉龐閃過幾分複雜的神情。
上一次見到泠山道君,是他不明真相,將沐扶雲劫至魔域的時候。幸好,那時他並冇有真的對沐扶雲做什麼,也幸好,謝寒衣和蔣菡秋及時趕到了。
他的內心極少見地感到一陣狼狽的慶幸。
謝寒衣不知他心中所想,見他目光又從沐扶雲身上掃過,也想起了上次的事,不禁皺了皺麵,下意識往沐扶雲的身邊又挪了一寸,頗有種要護住她的意思。
兩人本就站得極近,如此,更是隔著道袍,就能隱隱感受到彼此肩膊的輪廓。
蒼焱將二人之間的親近看在眼裡,心中有些怪異的感受,隨即移開視線:“我在此處方圓五裡處,每隔一丈,下了一道結界,最後以封鎖符將其連結,尚能支撐一個時辰。”
他說著,衝那片區域揚了揚衣袖,頓時,上千道隱藏的結界顯露出來,被正中一道銀色的符收攏著,在日光下閃爍不已。
“這麼多,得花多少靈力啊!”
肖彥忍不住驚歎一聲,又被弘盈一把擰了胳膊。
“住口!”
蒼焱冷漠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看得他渾身一哆嗦,趕緊自己捂住嘴。
不過,眾人經他提醒,也終於發現蒼焱的臉色的確有些虛弱,隻是因他原本就生得蒼白陰柔,纔不易發覺。
“多謝魔君如此儘心。”蔣菡秋掃一眼這密密麻麻的封鎖,難得對蒼焱有了一絲改觀。
蒼焱緊抿著唇,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也是為了自己。靈脈坍塌,對誰都冇好處。”
是啊,對誰都冇好處的事,為什麼還有人要這麼做呢?
沐扶雲忍不住在心裡胡亂猜想,難道,幕後主使和她一樣,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幾次“交鋒”下來,蔣菡秋也算是知道他的為人了,半點不理會他的冷淡,直接轉向謝寒衣:“謝師弟,接下來要我們做什麼,隻管吩咐。”
謝寒衣點頭,朝四下看了看,道:“正式封印之前,要確保萬無一失,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在附近仔細搜尋,看是否還有從先前的封印中逃脫,卻未被抓到的漏網之魚。”
天衍的弟子們聽得認真,聞言紛紛點頭,不等吩咐,就已按照各自的默契,現行安排好了搜尋的方向。
就在他們打算四散開來的時候,天邊忽然傳來熟悉的,來自無定宗那艘豪華飛舟逆風而來的呼嘯聲。
“趕緊的,這種事,怎能少了我們無定宗!”梁道珩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我們一定要趕在太虛門那幫人之前趕到!”
他的話音才落,飛舟還未到近前,另一邊,太虛門的修士們已在鴻蒙真人的帶領下,飛速靠近。
其中,梁懷憐赫然在列。
她傷未痊癒,靠著丹藥吊了精神,臉色仍是灰敗的,遠遠的聽見自己親爹那洪亮的嗓音,額角跳了跳,一使勁躥到最前麵,趕在飛舟落地之前,先一步停在小小的沙丘上,仰頭道:“你休想!是我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