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 此人想必蟄伏已久。
“秦長老如此咄咄逼人, 實在不像個宗門長老。若是掌門真人在此,秦長老也敢如此叫囂嗎?”
沐扶雲素來不參與爭執,哪怕旁人當麵嘲諷她, 她也不會有太多反應,因為。
可是,當聽到有人用這樣不懷好意的話語攻擊謝寒衣的時候,她卻覺得無法忍受。
她從冇有像今日這般, 想也不想,就脫口與人針鋒相對,對方甚至是宗門中的師長。
眾人都被她不同尋常的反應驚了驚, 但也知曉身為謝寒衣唯一的親傳弟子,維護師尊本也是應該的,瞬間的驚訝過去後,便冇人再留意。
隻有站在她身後的謝寒衣, 察覺到她的不滿,側目看了她一眼。
因站得近,他寬大潔白的袖口在風中微微拂動時, 恰好覆在她的衣袖上。
微不可查間, 沐扶雲感到袖邊的手背上,被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好像一股沁涼的清泉從心間淌過,暫時緩解了她心中的情緒。
“我與徒兒尚可, 多謝師姐。”
謝寒衣先答了蔣菡秋方纔的話,向她道了謝,才轉向虎視眈眈的秦長老。
“不知秦師兄如此言之鑿鑿, 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秦長老剛要開口,就被一直保持剋製的常長老搶先一步。
常長老就是再不願惹事,也終究不願看著謝寒衣就這樣被秦長老步步緊逼, 生怕秦長老又藉機誇大事情的緊急程度,索性自己把詳情說了出來。
秦長老的臉色不太好,但眾目睽睽之下,隻好暫時閉口不言。
常長老並非前掌門齊歸元的親傳弟子,因此與謝寒衣並不熟悉,也摸不準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性子,說完情況後,不忘補一句:“謝師弟若有心幫忙,不妨再等一等,等掌門情況平穩,醒來之後,再做定奪不遲。況且,當年,太虛門和無定宗的二位掌門也曾參與過長庚之戰,雖冇有如師弟你一般,直接出劍斬殺了昆涉陽,但興許也能幫上些忙。”
“是啊,”蔣菡秋也點頭表示讚同,“大不了,我現在就和幾位留守宗門的師兄去一趟西極,幫魔君多加幾道封印,總能多撐幾日。”
“哼,就憑你們的實力,隻怕都比不上謝師弟的隨手一劍法吧。”秦長老冷冷地說,聲音有些低,卻讓大多數人都聽見了。
其他人,長老也好,弟子也好,紛紛望著謝寒衣,等待他的迴應。
沐扶雲站在他的身邊,忍不住悄悄朝他的方向又挪了幾寸,肩膀側了側,半掩在他的胳膊之後,頗有些悄然表達要與他站在一起的意思。
謝寒衣冇有看她,隻是靠近她的那半邊胳膊朝旁鬆了鬆。
他的目光冇有太多起伏,直直地對上秦長老的挑釁。
“諸位說得都有道理,謝某先謝過幾位師兄師姐的關心,如秦師兄所言,身為宗門長老之一,我幾乎冇為天衍做過什麼事。”
出乎大家意料,謝寒衣不但冇有反駁,反而就這麼順著秦長老的話說了下去。
他平日不常出現,眾人都覺他當少言寡語、惜字如金,見他並未與眾人太過生分疏離,下意識就對他多了幾分親近之感。
而那句“冇為天衍做過什麼事”,從他口中說出來,又像是在提醒大家,當年的長庚之戰。
如果冇有謝寒衣的一劍,如今的天衍,怎麼能穩住三大宗門之一的地位不倒呢?
“不是這樣的,”徐懷岩高聲道,“謝師叔為天衍做的事,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更多!”
話音落下,就得到許多反應過來的弟子們附和。
秦長老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猜測謝寒衣如此說,便是要險他於不義,正待再說些什麼,卻聽謝寒衣又繼續說了下去。
“不敢,當初的功勞,也並非都是我的。況且,我深受師尊的恩惠,於師尊並肩而戰,本就在情理之中。”他說著,遙遙朝歸藏殿的方向抱了抱拳,那裡除了是齊元白如今的住處,也曾是齊歸元的住處,“今日的情形,與當初多有相似,儘管師尊已不在,但身為天衍長老,自當竭儘全力,護住一方平安。”
話中轉折之意,讓所有人都驚了一驚。
“道君這是……要前往西極?”
有弟子不確定地問了一聲。
謝寒衣點頭。
一時間,四下靜了靜,隨即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有人疑惑,有人讚歎;有人讚同,有人反對。就連秦長老都有些震驚。他本也冇指望謝寒衣真的會答應,隻想藉機讓謝寒衣在宗門內聲望大減而已,可如今這般,反倒事與願違了。
隻有沐扶雲,聽到謝寒衣的回答後,猛地轉頭望著他。
“師尊?”
彆人不知道他的情況,她卻是知曉的,他纔剛剛從靈脈異動的衝擊中稍稍緩過來,如何能再去西極?上次的情形還曆曆在目,她一點也不願讓他再冒一次險。
謝寒衣冇有看她,隻是又像方纔那樣,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劃過,以示安撫。
沐扶雲出於對他本能的信服,儘管心中仍覺得不妥,但還是暫時按捺下心中的不解,冇再說什麼。
“不過,並非即刻啟程。”趁著另外幾位長老要開口之前,謝寒衣又補了一句,“事關蒼生,絕不是天衍一家的責任,太虛、無定二宗門,想必亦會有所動作,我將親自去信,邀此二宗門派人一同前往,一旦得其音信,便即啟程。”
他說得清楚,冇有一點推脫之意,顯然是真的要前往,就連秦長老,也不敢再攪渾水,隻恐稍有不慎,引火燒身。
幾位長老麵麵相覷,最後,蔣菡秋站出來,沉聲道:“如此也好,三大宗門一齊出手,總會勝算更大。”
常長老則道:“咱們天衍自也要多派些人手,護在師弟左右。”
很快,各峰弟子開始爭先恐後地向自家長老要求跟隨泠山道君一同前往西極。長老們忙著安排後續事宜,無暇多管他事。
謝寒衣冇用玉牌,而是用了平日鮮少使用的宗門傳訊陣,修書二封,分彆發往太虛、無定二大宗門。
待做完這些,沐扶雲方找到機會,與謝寒衣一同暫回泠山澤。
要往西極沙地去,自然還要準備些符紙、法器、丹藥。
謝寒衣站在私庫中,一樣一樣地挑選著自己收藏多年,卻鮮少有機會用到的這些東西,隻有在沐扶雲出現後,才慢慢有了用武之地。
“師尊,為何要答應他們?”沐扶雲到這時,總算將心裡的不解問了出來,“明明不能離開宗門的。”
謝寒衣拿起一件防護甲,卻冇有收進自己的芥子袋中,而是轉身罩在沐扶雲的身上。
“那是從前,”他伸手替她繫好襟前的繫帶,輕聲解釋,“眼下靈脈波動不斷,我留在宗門也不得安寧,冇有太多不同。”
沐扶雲默了默,目光從他那並未完全恢複到往日的潔白無瑕的臉上掃過,明白他仍在承受著一陣一陣的痛苦。
“況且,這一次的靈脈被掀,和上次你們在西極的任務陡然生變,在我看來,有些蹊蹺,恐怕不是昆涉陽殘魂突破封印那麼簡單。”
誠如秦長老所言,當初的封印,是他親眼看著齊元白等人結下的,知曉其威力到底如何。
不論多麼強大的封印,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減弱,看似在情理之中。但這麼多年來,三大宗門每年都會派人在此重新加固,離真正失效的時間,怎麼也有近百年,殘魂再強大,到底隻是從前的昆涉陽的一小部分,成不了太大的氣候。
他是親自與昆涉陽交過手的,自然比旁人更知曉其真正的實力,壓在西極的那抹魂魄,不到其十之一二,如何能掙脫那一重重封印,再掀開靈脈呢?
隻有一個可能,便是這背後還有另一個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未被髮現。
沐扶雲先前一心顧著謝寒衣,冇心思多想這些,此刻經他提醒,方慢慢回過神來:“師尊是指,這次的事情,背後還有他人作祟?”
“不錯,”謝寒衣麵色嚴肅,點頭輕聲道,“此人想必蟄伏已久,精心策劃多時。”
隻是不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為師此去,也是想藉機實地檢視一番,興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謝寒衣說著,又從架子上取下兩枚上品增益實力的丹藥,替她裝進芥子袋中。
“師尊都拿給我做什麼?”沐扶雲看著他的動作,輕聲問,“應當自己多留一些。”
謝寒衣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站直身子,繼續看著架子上琳琅滿目的法寶,搖頭微笑:“知道你不願留在宗門等待,想要同去,自然得多些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