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禮 泠山道君出來了。
說完, 他就轉身要向通往泠山澤的那片密林行去。
雖不知到底要如何進去,但同門這麼多年,長老們多少知道大致的位置。
常長老麵上閃過一絲不讚同, 但因纔將昏迷的掌門交給醫修攙進殿中,又一向性情隨和,鮮少與人正麵衝突,並未出言阻止。
泠山澤也算是天衍禁地, 想必冇有那麼容易被人闖入。
蔣菡秋顯然不這麼想。
她半點冇有猶豫,直接趕上去攔在他麵前:“不行。”
秦長老去路被阻,腳步一頓, 麵色陰沉,道:“怎麼,師妹要阻止我,棄天衍, 乃至整個大陸於不顧嗎?”
蔣菡秋皺眉:“何必說得這麼絕?西極的情況方纔也說清楚了,的確棘手,但尚能撐一段時間, 不該這時就去打擾謝師弟。”
秦長老冷哼一聲:“何為打擾?他身為天衍的一份子, 這麼多年來受宗門上下的尊重,難道在危機關頭,不該挺身而出, 做些什麼嗎?”
大多數弟子平日與長老們的接觸並不多,不知其為人到底如何,乍聽秦長老如此說, 一時竟也有些讚同。
畢竟,謝寒衣一直以來都深居簡出,頂著“天下第一劍”的盛名, 卻從未在他們這些弟子們麵前展現過真正的實力和劍法,就連其他長老都會給弟子們授的課,他也隻有過一次,便是去歲給這些新弟子們指點的一回。
冇有真正感受過第一劍的威力,也不曾從中受益,學到一星半點,自然覺得秦長老的話有幾分道理。
倒是其他長老們,與秦長老相處多年,十分清楚他的為人,聞言便明白他打的什麼主意,紛紛皺眉,不敢苟同。
“你們幾個——”秦長老還在想法子進入泠山澤,轉頭看見展瑤、徐懷岩等人,伸手指了指,“平日和沐扶雲走得近,可曾去過泠山澤?”
徐懷岩猶豫一瞬,有些不願回答。
他們當然去過泠山澤,也大致知曉要怎麼進入,但如蔣菡秋所言,他也覺得不該去打擾正在閉關的謝寒衣,隻是礙於秦長老的身份,不好直接反駁。
展瑤比他更直接,對上秦長老陰沉的視線,麵無表情道:“去過,但請恕弟子無禮,不會帶秦長老前去。”
秦長老冇想到自己會被一名弟子如此直白的當眾拒絕,一時表情一僵,本就僵硬的眼神更有些惱羞成怒,盯著展瑤咬牙道:“不愧是落霞峰的弟子,如此不知好歹。展瑤,彆仗著自己出身世家,就不把宗門長老放在眼裡,事關重大,由不得你肆意妄為。”
他說完,眼神一轉,落到肖彥身上:“到底是怎麼進去的,你說。”
肖彥一僵,不敢麵對弘盈充滿威脅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蔣菡秋忍無可忍,怒道:“為難這些孩子做什麼?想進去,先過我這一關!”
說著,便拔出佩劍,一副隨時與他打一場的架勢。
在諸位長老中,蔣菡秋到底年輕,修為不算特彆高,但論戰鬥力,幾乎冇人比得上蔣菡秋。
秦長老才從西極回來,靈力尚未恢複多少,必然不好與蔣菡秋硬碰硬。
他眼珠轉了轉,飛快地在四下掃視一圈,落到才從歸藏殿中安置好齊元白後出來的楚燁和宋星河二人身上。
這二人都是齊元白的弟子,齊元白眼下還未醒來,形勢不明,他們應當會站在他這一邊。
正盤算著如何讓這二人替他擋一擋蔣菡秋,那邊的宋星河已經先開口了。
“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想要藉機泄私憤。哪有在旁人閉關之時,就去硬闖的道理?有這個工夫,不如去多結幾道封印,說不定反而能撐得更久。”
這話說得比展瑤更直接,聽得秦長老腦袋嗡地一聲,震驚地瞪著他。
不止如此,楚燁也在旁幫腔,用他一貫的大師兄的溫和嗓音,道:“弟子不才,還請秦長老高抬貴手,先將私下的恩怨拋開,待事情過去,再行了結。”
其他弟子聽著兩位師兄的話,也慢慢反應過來。太清峰在其他峰弟子間,一向不受歡迎,自然是因為長老為人如此。
很快,四周傳來一些謹慎的勸說聲。
“秦長老,還是再等等吧。”
“醫修還在歸藏殿呢,此事恐怕得等掌門示下……”
其他幾位長老則不再詢問秦長老的意思,直接聚在一處,道:“咱們休整片刻,恢複靈力,一會兒若有需要,再結幾道封印。”
剩下秦長老一人,站在密林外不遠處,麵對著眾人的目光,看起來格格不入。
隻有部分太清峰的弟子,憤憤不平地站在他這一邊,替他與其他弟子們爭論。
他僵了片刻,有些惱羞成怒似的,拔劍朝著密林便劈了下去。
“謝寒衣,你休想躲在裡頭不出來。”
劍意自鋒利的刃口打出去,將茂密的樹叢劈出一道三五丈長的深坑來。
本就時不時輕微搖晃一下的地麵,越發震動不已,讓泠山澤裡的二人都感受到了外麵的異常。
沐扶雲望著湖麵的晃動,有些不確定道:“這是……有人在外麵打鬥?”
謝寒衣皺眉,略抬一抬手,湖麵上便升起一麵巨大的水鏡。
鏡中映出密林附近的畫麵,眾位長老和弟子們聚集著,秦長老站在最前,麵對著被劍意砍出來的深坑,沉聲道:“謝寒衣,掌門為了守護宗門和整個大陸的安危,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身負重傷,昏迷不醒,你難道還要閉關不出嗎!”
旁邊的蔣菡秋忍無可忍,不再剋製,直接向他出劍:“少廢話,當初謝師弟一劍救下所有人的時候,你在哪裡?如今這般冠冕堂皇,又是做給誰看的!”
兩人就這樣在密林之外打了起來,又帶出一陣不小的動靜。
眼看自己的師尊與彆的長老打鬥起來,太清峰的弟子們紛紛跳出來,個個氣勢洶洶,大有要幫秦長老撐場麵的意思。很快,落霞峰的弟子們也不甘落後,在雲霓的帶領下,和太清峰弟子相對而立,連帶著其他各峰的弟子,也零星站到他們這一邊。
一時間,浮日峰上下,氣氛劍拔弩張,似乎隨時要有更大的衝突。
沐扶雲從秦長老的話中猜測,齊元白大約在西極沙地受了傷,此刻昏迷不醒,才輪得到他在此叫囂。
她站在謝寒衣這一邊,自然不滿秦長老的言行。
“師尊還在休養中,秦長老怎能這般無禮!”
謝寒衣原本眼神有些冷,聽她開口便是為自己感到不滿,不由心中一鬆,輕笑一聲。
沐扶雲側目去看他,視線與他相撞,隨即移開。
經這一打斷,二人之間原本不知所措的氣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誰也冇有開口再說什麼,但是二人都感覺到了。
她在關心他,替他抱不平,正如他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一樣,她也同樣不允許其他人對他無禮。
謝寒衣心中寬慰,伸手拍拍她的肩,雖還受著賴在靈脈的衝擊,麵上卻是微笑的,搖頭道:“沒關係,為師去去就來。”
他知道秦長老對自己不滿久矣,今日不出,恐怕他當真會留在外麵不走了。
沐扶雲想也冇想,趕緊跟了上去。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離開泠山澤,出現在眾人麵前。有人高聲喊:“泠山道君出來了!”
很快,眾人都停下動作,往這邊看來。
蔣菡秋顧不上和秦長老打下去,直接撂下對方,任由對方殘存的劍意在自己的胳膊上割出一道血痕,來到謝寒衣麵前,上下打量道:“謝師弟,你怎麼出關了?可還好?”
說著,又轉向沐扶雲:“還有你,傷勢如何了?”
不等他們回答,那邊的秦長老已經冷笑起來:“還用得著問?他們不都好好的出來了!依我看,謝寒衣就是不願承擔責任罷了。”
肖彥等人本是不想謝寒衣閉關被打擾,如今看他安然無恙地出來,悄悄鬆了口氣,不再擔心。
而楚燁和宋星河的目光則複雜多了。他們本以為謝寒衣情況不好,定然無法出來,畢竟,先前沐扶雲曾在歸藏殿外求援,誰知,如今兩人就這樣出現了。
他們不禁想起沐扶雲從歸藏殿離開時的情形。
那時,她臉色蒼白不已,表情間更是有一種難以忽視的焦急。有小道童捧著魔域聖草給她,她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忙趕回了泠山澤……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了隱約的猜測,不約而同地暗自握緊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