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樣 謝寒衣也感覺到了這種異樣。……
待人走近了, 沐扶雲才發現,謝寒衣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異樣。
與平日一樣,有種被冰雪浸透後泛起的冷白, 但除此之外,這層蒼白的麪皮底下,還隱隱泛著異樣的紅暈,不大突兀, 卻能讓人感覺到底下滲透出的熱度。
“師尊,您怎麼出來了?”
說好在法會期間會一直閉關,這時候卻忽然出現在洞府之外, 讓沐扶雲在那一絲放鬆之後,很快又緊張擔憂起來。
謝寒衣搖了搖頭,道了聲“冇事”,站定在她麵前, 先將她上下打量一遍,隨即抬手,將一枚丹藥遞給她:“才破了境, 該鞏固一番。”
沐扶雲毫不猶豫地接過, 直接送入口中。
是專用來鞏固境界的上品丹藥,一服下去,便能感受到一陣清涼滲透入五臟六腑, 如一隻無形的手,將原本的毛躁和躁動一點點撫平。
“師尊知道我破境了,”她笑了笑, 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眸,羞愧又感激, “對不起,那枚水晶片……”
她從衣襟中拉出那枚水晶片,剛從頸上取下,水晶片就在她的手心裡發出一聲細微卻清脆的裂響,緊接著,便似散了神一般,陡然化成一堆細細的粉末,晶瑩剔透,卻了無生氣。
“啊,都碎了……”
沐扶雲知曉那是受過雷劫之後的餘力,儘管在情理之中,卻還是有些失落。
謝寒衣麵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可不知是不是牽到了內傷,又飛快地皺了皺眉,迅速隱去。
“無妨,本就是給你當最後一層盔甲用的。”
他說著,轉身帶她進了私庫,隨手取一片水晶,擱在掌心中,另一手食指輕點著,就要重新分出一絲神識,注入其中。
沐扶雲想也冇想,就伸出手,輕輕握住他修長的食指。
微涼的觸感被她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很快也熱了起來。
似乎不像先前那般冰冷透骨。
沐扶雲皺了皺眉,想起天衍靈氣的微弱波動,那種異樣的感覺並未消失。
她抬起頭,與謝寒衣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師尊,真的冇事嗎?”
謝寒衣頓了頓,望著她包裹著自己指尖的那隻手,輕輕抽出指尖,又在她下意識感到失落和無措的時候,反客為主,掰開她的五指,讓她掌心朝上,將那水晶片放上去,繼續注入了一絲神識。
“的確有些變故,不過,不是什麼大事。”
他淡淡地說著,又將她的五指握攏:“收好。”
沐扶雲見已拿到手中,冇再猶豫,將其重新掛回頸間,本不想尋根究底,但到底關心,還是隨著心意追問了一句:“師尊,是靈脈有異動嗎?”
謝寒衣倒也冇有完全隱瞞的意思,隻是習慣於將大多事情都放在心裡,總是下意識地少言寡語,被問了,便道:“我守天衍靈脈,東端自然無礙,不過,今日,彆處似乎有些異動,傳至此處,僅有餘力,擾了我的入定閉關,好在冇大礙,稍加休養便好,不過,此事還需稟報掌門師兄,由他派人前往。”
他說得不算太嚴重,但沐扶雲細細一想,便察出其中不對。
彆處的異動,大約是指謝寒衣無法清晰感知到具體位置的動靜,顯然並非近處。遠處異動,傳至此處,尚有餘力,可見其動靜之大。
“我這兩回進階,亦是受周遭靈氣變化之益,說來,倒是有違本該循序漸進,步步穩健的修煉之道。”她聞言,又是感歎,又是憂慮。
修煉之人,或多或少都有過一步登仙的念頭,但沐扶雲卻從來冇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般與眾不同的心智,才讓她的修煉走得比彆人都要順利。自然,再順利,也不曾像現在這般,短時間內連連破境,甚至一破便是兩階,如此速度,世所罕見。
不過,她的擔憂,更多的卻是為了謝寒衣。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總像過客一樣,她一直對與自己有關的事不那麼在乎,反而是謝寒衣,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謝寒衣笑了,眼神溫和,輕聲道:“你能這樣想,為師很是欣慰。”
他入道多年,不論是從典籍中,還是在現實裡,都見過不少急功近利、貪圖速度的修士,從原本的天資出眾,到後來的驟然崩塌,儘管也曾引起極大的轟動,但在漫長的歲月裡,不過煙塵一般,很快便消失不見,不再被提及。
能有這般心性,已是十分不易。
不知不覺中,他感到一種莫大的安慰,好似找到了多年不見的知己,誌趣相投,不必說太多,已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意。
“進階太快,的確不是好事,”他說著,自然地抬手,在她發頂揉了揉,舉止之間,更多了幾分親昵的感覺,“你天資不錯,悟性亦好,早晚能成器,這一點,我從冇懷疑過。”
沐扶雲眨巴著眼望著他,那種不捨的情緒再度蔓延。
初來這個世界時,她一心放在修煉上,隻想早日進階,總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的一切人和事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十分不真實,彷彿隻是個旁觀者。
這如過客一般滿不在乎的心態,一直到與謝寒衣成為師徒之後,便悄然改變了。
離開了謝寒衣,這世上還有誰,能待她這般好?
儘管現在已經感受到越來越多來自眾多同門的好意,但是她始終忘不了,最初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幫助,來自謝寒衣。
“師尊——”
她輕輕喚一聲,纔出口,眼眶驀地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忙垂下眼眸,掩飾住這一瞬間的失態。
謝寒衣被她那帶著點鼻音的嗓音喚得心口痠軟,下意識更放柔嗓音,摸摸她的腦袋,問:“怎麼了?”
想到她今日還參加了法會,又猜:“可是在外受人欺負了?”
這話是拿他一貫的清冷語調說的,卻莫名有種下一刻就要直接去浮日峰為她討回公道的架勢。
沐扶雲忍不住笑出來,含在眼眶裡的淚水差點被擠出來,趕緊搖頭:“冇有,自我做了師尊的徒兒,早冇人敢欺負我了。我隻是覺得有師尊在真好。”
玉涯山上很多年無人在背後守護的感覺,已然被彌補了。
人大約就是如此,自詡灑脫的她,有一日也會貪戀他人的溫柔。
可偏偏已冇了回頭路,就是再依戀謝寒衣,她也不得不繼續朝著離開的道路前行。
“那便好。為師隻是有時會擔心你罷了。”
謝寒衣何嘗不覺得她的到來,讓毫無人氣的泠山澤變得有了讓他喜愛的溫度?隻是平日多閉關,自然覺得有所虧欠。
沐扶雲也不知自己怎麼了,也許是因為終於將心底的一塊石頭挪開了,心底的情緒也變得豐富激湧起來,忍不住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伸出雙臂抱住謝寒衣的腰身,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深吸一口氣,滿心滿眼皆是他身上純淨的風雪氣息。
還有底下隱約的熱度。好似比先前更甚了些。
沐扶雲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異樣,卻因不捨離開他的懷抱,冇有鬆手。
謝寒衣也感覺到了這種異樣,但望著埋在胸口的腦袋,到底冇捨得無情地直接推開,而是一手搭在她的肩背上,一手輕撫她的發頂:“傻徒兒。”
這一出口,兩人都是一愣。
那嗓音沙啞乾燥,像含了滾燙的熱沙似的,磨得人脊背發麻,而那股被壓在寒冰之下的熱,正像噴湧的岩漿似的,從潔白的道袍底下迅速散發出來。
“師尊?”
沐扶雲慢慢抬起頭,詫異地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