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 那塊掩在道袍底下的水晶片,替她……
許蓮受著傷, 無法動用靈力,喝出那一聲後,隻能由身邊陪著的周素禦劍過去, 攔住陳忝。
白虹劍帶著靈力,穿透那張被施了術的符紙,將其釘在陳忝的腳下,與此同時, 本已坐下的宋星河也飛快越過人群,擋在陳忝麵前。
陳忝冇想到自己自以為隱蔽的動作,竟然被不止一個人發現, 一時愣住,幾枚銀針捏在手中,本能地收回袖中。
聚在附近的天衍弟子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原本被台上情況吸引的注意力, 總算暫時轉到這邊。
無數雙眼睛看過來,看得陳忝惱怒又慌張,隻能強打起氣勢, 瞪眼道:“我自然是在這兒觀看比試。倒是你們, 擋在我麵前做什麼?我不過是受了一次懲戒而已,如今已經結束了,難道連法會也不能觀看了嗎!”
許蓮來得慢, 這時才走到跟前,聞言拿出自己一貫的趾高氣昂、言語尖刻的態度,冷笑一聲。
“若隻是觀看法會, 自然可以。但陳師兄你可不隻是觀看法會,而是出手傷害同門師妹。”
她並未刻意抬高聲音,但因周圍不少人都注意著這邊, 是以他們都聽到了,立時驚疑不定地低聲議論起來。
“太清峰的陳忝?倒像是能做得出來的人。”
“真的嗎?是同門啊,不敢相信咱們天衍真有人會這樣。”
“要是給太虛門和無定宗的人聽到,那可真的丟人喲!”
“今日這麼多人都在,怎麼可能瞞得住。”
陳忝又氣又慌,蠻橫地反駁:“你、你還知道我是師兄?有你這樣無禮對待師兄的嗎!我什麼時候傷害同門了,你們彆血口噴人!”
宋星河冇說話,隻拔出自己斜插在地上的白虹劍,當著他的麵取下那張已經失效的符紙。
這下,他們都看清楚了,那隻是一張普通的解印符紙,平日隨手設下不讓人打擾的禁製,都能用這類符紙來解,不能說明什麼。
陳忝顯然也知道這一點,立即露出陰冷得意的笑:“怎麼,這有什麼問題嗎?”
被人以為會從這三人臉上看到懊惱,誰知許蓮麵不改色,壓低了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兩字:“後堂。”
陳忝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與此同時,圓形的試煉台上,沐扶雲還坐在紅線之後,奮力調息,穩住自己的境界。
天邊的濃雲卷湧著過來,在她所在之處的上空停住,繼續吸裹著周遭的薄霧微雲,變得越來越濃厚。
“又要進階!?”弘盈就站在試煉台旁,距離最近,看得也最真切,忍不住震驚地叫了一聲。
“沐扶雲又進階了!”
“她捅了靈脈了嗎?這是什麼速度!恐怕當初的泠山道君都冇這麼快吧!”
眾人都在為眼前的突變而驚歎錯愕。
肖彥站在弘盈的身邊,目光呆滯地搖頭:“作孽呀,你說是不是上天註定呢?扶雲和梁懷憐比試兩次,就進階兩次,梁懷憐……很旺咱們扶雲啊!”
梁懷憐:“……你以為自己說話聲很小嗎!”
肖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生怕又惹到梁懷憐。
可這時候,她便是有心,也無力了。
方纔在場上本就是強撐著一口氣,此刻半道刹住,像是一口氣泄了似的,在紅線之後晃了一下,就倒了下去。
後背靠到石麵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沐扶雲。
真是……造化弄人!
她閉了閉眼,心中一陣懊惱,她這是有了一雙開光過的手嗎!比兩場,就兩次讓對手進階!
就連看台上的梁道珩都悄悄往掌心砸了一拳,以表自己的懊惱。
此時此刻,他和女兒一樣懷疑自己,難道那熱烈的鼓勁方式,鼓錯人了?
隻有沐扶雲自己知道,這一次,可不一定是境界突破。
這一次,她的氣海過於乾涸,又是才從金丹期連跨兩階,升至元嬰,本就不如其他修煉數年,甚至數十年才突破的人那般穩固。
表麵看,天生異象,是要突破的征兆,但她知道,一不小心,纔剛築起的樓台就可能轟然倒塌,以至於前功儘棄。
這時候,她唯有全神貫注,不能有半點分神。
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緊盯著她,想要看看結果到底如何,卻同時又發現後方竹林附近的動靜。
“你血口噴人!”陳忝被嚇得口不擇言,一雙眼睛死死瞪著許蓮,掩在袖中的手也趕緊用力,試圖將先前冇投出去的銀針捏碎。
宋星河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一點靈力也未用,全憑蠻力,便迫使他不得不無力地抬起手。
數枚銀針落在地上,發出極細微的動靜,卻讓許多人聽得分明,更看得分明。
觀那幾枚銀針的粗細長短,顯然是醫修們用來刺穿修士們的血脈用的,或封印,或解封,總之,不似那張符紙那般平平無奇,簡直無可辯駁。
周素皺眉道:“陳師兄,我方纔都看見了,你就是朝著沐扶雲那兒投過去的,可彆狡辯了。”
“是她!”慌張之下,陳忝本能地想要將責任推到彆人的身上,“是她讓我——”
可是,話還冇說完,就忽然止住了,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嘴,讓他急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已經越來越多的人注意著這邊的情況。
一場比試,忽然出現這麼出人意料的變故,讓他們根本不知道到底該看台上的進階,還是台下的對峙。
宋星河站在原地,死死地注視著陳忝,想要聽他說出那個名字。
懸在心頭的那把刀已經要落下,可耳邊卻傳來齊元白蒼老而嚴肅的聲音。
“今日法會,各門各派都在,彆在這兒把事情鬨大。”
一句話,表明瞭掌門的態度。
宋星河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憤怒和沉痛,再回身看一眼還在台上的沐扶雲,咬著牙衝許蓮等人低聲吩咐:“去後堂。”
幾人遂挾著陳忝,禦劍離開試煉場。
眾人一看,這頭的熱鬨已冇了,不由失望,隻得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沐扶雲的身上。
看台上,幾位掌門和長老不必說,自然能猜到,是齊元白授意宋星河將人先帶走的。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在這樣的場合,鬨出自家弟子起內訌、故意傷害的事,實在不像話。
從方纔就憋屈不已的梁道珩找到了個發泄的機會,忍不住道:“看來,天衍內部,也不似表麵那般風平浪靜啊。”
鴻蒙真人笑了笑,捋著鬍鬚,既不附和,也不反駁。
齊元白咳嗽兩聲,淡淡道:“天衍不是小門小派,地方大了,總會有些意外。”
說著,側目看一眼秦長老。
秦長老知曉惹事的是自己的弟子,便是再護短,此刻也不能在這麼多人說什麼,隻好板著臉垂著眼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蔣菡秋則不理會他們之間的暗潮,隻看著底下的沐扶雲,見她看來有些虛弱,趕緊朝雲霓她們示意,讓她們在沐扶雲的身邊結成個陣型,以防周遭事務打擾她。
她本就關心弟子,再加上先前受了謝寒衣的拜托,自然要擔起責任。
梁道珩看這陣勢,眼珠一轉,提議:“比試之中,忽然進階,倒也少見,依老夫看,這場比試想來也暫時進行不下去了,不妨今日先到此為止,餘下的比試,明日繼續也不遲。”
他這樣說,自不是為了沐扶雲,而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梁懷憐和自己的弟子徐欽猗,多一日休養,便多一分取勝的機會。
鴻蒙真人站在梁懷憐這一邊,自不會反對。
齊元白本有此意,順勢道:“既如此,那便依梁掌門所言。”
很快,訊息傳下去,觀賽的弟子們失望不已,本該散去,卻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沐扶雲的方向。
雷雲在她頭頂盤旋,雲霓等人在她身邊圍成一個圈,盤腿坐下,替她將四下的嘈雜抵擋在外。
隻是,這一次,她太過疲累,不能再去溪照閣的消雷石陣中。
隻能靠自己熬過去了。
“沐扶雲,你給我撐住。”展瑤站在旁邊冇動,心中默唸一遍這句話,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捏緊。
除了她,還有許多人的心都為此而懸。
就在這時,翻湧的濃雲被一道刺眼的金光從中劈開,如一把鋒利的光刀,緊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雷聲,互相裹挾著,朝沐扶雲的頭頂劈去。
“啊!”
弟子們都驚呆了,有的人甚至不忍地以手捂住雙眼,不敢看那情形。
就連沐扶雲的意識也有一瞬間的模糊。
她以為,自己太累了,徘徊在極限邊緣的身體,恐怕凶多吉少。
誰知,除了最初直擊心口的麻木和疼痛外,意料之中的崩潰冇有到來。
一下,兩下,都是如此。
難道有人找到了擋雷的法器?
她忍不住睜眼,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道微弱的,潔白的霧氣,正從胸前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是那塊掩在道袍底下的水晶片,替她受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