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場 沐扶雲,你的得意該到頭了!……
梁懷憐用的仍是方纔麵對徐欽猗時的方式, 毫無保留,毫不收斂,完全看不出方纔已經過一場酣戰, 身上留下了不少傷。
她橫衝直撞,肆無忌憚,將整個試煉場震得驚天動地。
不過才升上元嬰的修士,渾身的勁就像使不完似的。
若換做旁人, 隻怕會讓眾人覺得是不自量力,或是缺乏章法和策略。
可她是梁懷憐啊,這麼風風火火, 毫無保留,隻會讓人驚歎,被她那種張揚的氣勢感染。
人啊,尤其是初入仙途的年輕人, 就該像她這般肆意揮灑,方不枉這一腔熱血啊。
底下有不少弟子被這種氛圍吸引,忍不住更加全神貫注, 身臨其境般替二人擔心。
梁道珩更是激動得坐不住, 乾脆從座上站起來,行到看台的邊緣,雙手緊握在圓潤寬闊的身前, 彷彿在用意念給自家寶貝女兒鼓勁。
眼看宋星河被消耗的靈力越來越多,也陷入疲戰狀態,二人之間, 已經接近最後決勝的階段。
梁道珩越來越緊張,心懸在嗓子眼,衝旁邊的弟子們揮手示意。
那些穿著紅衣, 打扮得靚麗耀眼的弟子們立刻接收到掌門的意思,迅速站成整齊的隊伍,手裡是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小巧金鑼。
他們站的位置高一些,大多沉浸在比試中的天衍弟子尚未察覺,隻有深知自家掌門和自家師妹往日作風的無定宗和太虛門弟子捕捉到了。
展煬麵無表情的臉上,眉峰一抖,不動聲色地朝後退了幾步,退到其他同門身後。
成昱和辭意遠則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隨即迅速移開視線,一個望天,一個望地,看似若無其事,實則悄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幸好掌門要給其他弟子準備這些的時候,他們無一例外都嚴詞拒絕了。
場上的梁懷憐正全身心投入,無暇旁顧,用一招借力打力的基本招式擋開宋星河的主動進攻後,立刻轉換身形,使出無定宗的著名劍法無邪劍中最具攻擊性的“福禍相依”一招。
就在這時,看台上傳來一陣整齊的金鑼響聲。
錚錚錚——
震天動地的鑼鼓聲中,弟子們中氣十足、驚心動魄的喊聲從高處傳來。
“懷憐懷憐,突破極限!”
“懷憐懷憐,勇登山巔!”
眾人都驚呆了,齊刷刷抬頭,就看到那個令人震驚的隊伍裡,一張張興奮的,喊得麵紅耳赤的年輕臉龐。
就連躲在竹林裡,打算伺機而動的陳忝都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樹叢後跌出來。
“梁掌門真是——”蔣菡秋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搖著頭感歎,“彆具一格。”
底下正出劍的梁懷憐太陽穴一跳,額邊青筋爆出,突突直跳,本就用了十分力的劍意,頓時被刺激出了十二分力。
“丟、臉!”
她一聲怒吼,乾脆閉著眼甩出自己的劍。
宋星河原本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劍已經順著“福禍相依”招式的方向擋了出去,冇料梁懷憐直接甩了劍出來。
那劍冇瞄準他,而是擦著他右側道袍過去,恰好將他右邊衣袖的一角釘在試煉台檯麵上。
猝不及防之下,宋星河動作有一瞬受限,隨即將劍換到左手,繼續出招,右手則用力一掙,撕破那一角衣袖,重得自由。
也就是這一瞬的滯後,給了梁懷憐機會。
實則她已到了極限,但本能驅使下,想也冇想,赤手空拳插進空出來的那個缺口,直接壓進宋星河的麵前,伸手遏住他的脖頸。
她急喘著氣,眼裡已經生出無數紅血絲,卻一點不肯退讓。
“你,輸了!”
宋星河還沉浸在震驚中,麵對她的咄咄逼人,愣了片刻,才冷靜下來。
“認輸。”
他咬緊牙關,說完這句話,努力剋製住心中那股從方纔麵對沐扶雲的時候,就一直冇有消失過的羞愧感,站直身子,衝她抱拳致意。
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宋星河本不該輸的。
但他被打亂了方寸,心態不穩,又遇上梁懷憐這樣什麼都不顧的對手,這才敗了一場。
沈教習落下鼓槌,宣佈結果。
“本場,太虛門,梁懷憐,勝。”
“下一場,太虛門梁懷憐,對天衍宗沐扶雲。”
在連續的比試下,幾名弟子都已經精疲力儘,迄今為止,都是一勝一負的戰績,接下來的兩場比試,便是決出結果的關鍵。
觀賽弟子們的情緒已經被頂到了高處,正熱烈地討論著可能的結果,上方助陣的無定宗弟子更加情緒飽滿。
“懷憐懷憐向前衝,無定弟子緊相隨!”
梁懷憐本已累得直接躺在地上抓緊時間休息,聞聲一個挺身跳起來,憤怒地叉腰:“都給我閉嘴,誰再出聲,彆怪我手下不留情!”
紅衣弟子們頓時噤聲,齊齊轉頭看向掌門真人。
梁道珩捂著心口,一副受到傷害的樣子:“我家寶兒長大了,對爹爹都不親近了……”
身邊德高望重的長老們個個露出微妙的表情,蒼焱更是挑眉,用一種十分懷疑的神情看著他。
宋星河還有一場和徐欽猗的比試要準備,一下台,就和其他人一樣,來到自己預留的座位坐下,打算趁著間隙運氣療傷,同時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可還未閉眼,餘光就捕捉到一個躲在一塊半人高的石塊之後的身影,陳忝。
宋星河渾身一緊,冇有再閉眼,亦冇有刻意移動視線,仍用餘光捕捉著他的一舉一動。
隻見他一個人站在石塊之後,離試煉台不算太遠,前方一兩丈處,就是聚集在一起觀看比試的其他弟子。
而他的目光,就落在正從展瑤身邊走出來,往試煉台上去的沐扶雲身上,垂在身側的手縮在寬大的道袍袖口中,不知在掩飾著什麼,彷彿隨時要伺機出動。
……
後堂之中,沐扶月正懸在水鏡前,麵無表情地透過水鏡看著試煉台的情況。
這是她甦醒過來以後,第一次親眼看到沐扶雲的實力。
比她預想得更加厲害。
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生來就會讓彆人嫉妒,她的妹妹沐扶雲,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她仰著頭,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有一叢烈火痛苦地焚燒著。
不能再等了。
手邊有楚燁早先給她準備的傳訊玉牌,如今,隨著神魂被修補得越來越完整,她已不再是個什麼也做不了的虛影。
她拾起玉牌,先是給楚燁傳去一條訊息,得到迴應後,方送出另一條訊息。
……
試煉台上,梁懷憐氣海已見底,方纔趁間回的力氣,也不過十之一二。
可對上沐扶雲,還是止不住臉上的興奮。
“沐扶雲,”她笑了聲,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就有種颯爽的英氣,“終於輪到你了,恰好我們都已比過兩場,傷的傷,累的累,公平。一會兒,可彆說我欺負你啊。”
不知怎的,沐扶雲覺得站在梁懷憐對麵的時候,自己原本的平淡和波瀾不驚,都被淡化了許多。
“不愧是展瑤從小的對手。”
梁懷憐挑眉:“我當你是在誇我。”
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鼓聲響起,兩個已經接近極限的人,拚上最後的力氣,開始這一場比試。
沐扶雲用的是風伴流雲劍,梁懷憐用的是無邪劍,都是各自宗門各套劍法中最簡單的劍法,本該平平無奇,冇什麼激烈緊張可言。
但梁懷憐簡直拿出了不要命的勁,因為疼痛,乾脆撕了一片長條形的衣袍,緊咬在口中,不讓自己有片刻遲滯。
一向習慣有所保留的沐扶雲,也拉緊袖口,竭力抽著已見底的氣海中稀薄的靈力,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風中不時甩動,偶爾甩至臉頰邊,有一兩絲黏在唇邊,看起來既狼狽,又動人心魄。
一直在高處靜靜看著台上情況的楚燁,一顆心也已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芥子袋裡,還有好幾種功效不同的固元丹,都是給沐扶雲準備的。
一日之內連比三場,對手都是元嬰弟子,沐扶雲又一向體質特殊,還不知會不會有意外。
眼下,她明明已經勉強,卻還是儘力應對,讓他讚許的同時,亦不免更加擔心。
可就在這時,他腰間的通訊玉牌便有了動靜。
這時候,大家都在試煉場上,會給他傳訊的,應當隻有一人。
他低頭看了看,猶豫一瞬,又看看台上的暫時無事的沐扶雲,片刻後,還是悄然退開,朝著後堂的方向趕去。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沐扶雲與梁懷憐之間的比試,也已到了關鍵時刻。
這時候,不論誰,隻要有一絲分神,就會徹底輸掉。
沐扶雲大口喘著氣,拚命凝神,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已經乾涸的氣海下,丹田處有熱浪湧動,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打開著,吸納著天地之間充裕的靈氣。
好像是境界變動的跡象!
她牙關一緊,顧不上比試,趕緊退到紅線後,盤腿坐下,當場閉眼運氣:“抱歉,暫停片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停在紅線後搖搖欲墜的梁懷憐。
“怎麼回事?!”
“她、她怎麼不比了?”
“比試還能暫停?!”
就在這時,晴朗的天邊,有濃雲聚集,翻滾著朝浮日峰這邊湧來。
“快看!”弘盈大喊一聲,引得所有人抬頭,呆滯地看著天空中的異象。
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轉移的時候,一直站在暗處的陳忝往旁邊挪了幾步,露出半邊身影,原本掩在袖中的手也伸了出來。
銀針、符紙,已經悄然對準台上打坐的那道背影。
“沐扶雲,你的得意該到頭了!”
他自言自語著,捏著符紙便要扔過去。
殊不知,在自以為隱蔽得極好的時候,早有兩道目光,牢牢捕捉到了他。
符紙扔出的那一刻,泛著白虹的長劍就飛了出來,將其半道劫住。
同時,另一邊,一道緊繃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