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場 他竟然還想要給沐扶雲放水。……
底下的台上, 沐扶雲咳了兩聲,趁著間隙,趕緊調息運氣, 想要讓空了一半的氣海顯得不那麼空虛。
另一邊,宋星河一手按在腰間佩劍上,肅著臉走上台來。
不少天衍弟子聚攏在附近,零星有幾個人冇忍住, 喊了兩聲“宋師兄”,表達自己的支援。
就連沈教習,從他上來之後, 就一直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並不催促,隻是等著他示意一切就緒,纔敢提鼓槌宣佈比試開始。
宋星河也不急, 不知是不是有意給沐扶雲喘息的機會,上台之後,先慢條斯理地檢查自己的佩劍, 上上下下, 先打量兩遍,再抽出絲帕仔細擦拭。
“不愧是浮日峰的師兄,常年占據積分榜前列, 如今對上同門後輩,也算有些風度。”
“是啊,前些年, 宋師兄還有些年輕氣盛,如今,年歲漸長, 不知是不是受大師兄的影響,好似越發沉穩了。”
宋星河不知他們的議論,更無暇顧及,隻是趁著比試開始前的這片刻時間,悄悄給沐扶雲傳音。
“你還好嗎?”
沐扶雲冇忙著調息,冇理會他,他也冇覺得不快,隻是好似有些猶豫,頓了片刻,又傳了一句話過去。
“你想贏嗎?我可以——”
話還冇說完,沐扶雲驟然睜眼,隔著大半個試煉台的距離,冷漠地盯著他。
“閉嘴。”
她隻傳來這兩個字,簡短有力,態度明確,打斷了他接下去的話。
宋星河表情一滯,心中掠過一陣羞愧,趕忙收回視線。
很快,沐扶雲調整好體內氣息,深吸一口氣,握著劍站到紅線之旁。
宋星河轉頭衝沈教習示意,很快,鼓槌落下,元嬰期第三場比試開始。
不知是不是剛纔那句“閉嘴”,讓宋星河受了些刺激,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會有在這樣的比試場上,弄虛作假、主動退讓的念頭,他從一開始,就使出了大半的力氣,招招都攻勢淩厲,想要搶占先機。
這倒稱了沐扶雲的心。
氣海空了一半,即使還能出大招,也經不住方纔麵對徐欽猗那般消耗。相比之下,她更熟悉被動應對的過招,就像應對謝寒衣的冰劍。
她幾乎形成了一種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應,但凡有招攻來,身體就能不假思索地出招抵擋。
宋星河再厲害,也隻是同輩中的師兄,完全無法與謝寒衣相比,哪怕冰劍裡隻是多了謝寒衣隨手分出一絲的神識,也還是比宋星河的劍術略勝一籌。
是以,兩人連過十多招,沐扶雲都堪堪接住了。
起初,眾人未發現其中端倪,隻覺她接得有些應付,應當是已經力竭,隻能勉強被宋星河牽著鼻子走。
可每每當大家以為,她下一招必然要接不住的時候,她偏又能用一個平平無奇的招式補起身前的空隙,不讓宋星河趁虛而入。
就那麼幾套天衍上下人人都會的劍法,被她如織網一般,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宋星河的攻擊統統抵擋在外。
平平無奇,卻滴水不漏。
“風伴流雲劍,鳴泉劍,烈火焚日劍……她到底練了多少遍,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
“這、這已經不隻是爛熟於心了吧?簡直就是把幾套劍法都刻到骨頭裡去了啊……”
大多數弟子都是勤奮刻苦的,每日不論是上課還是自己修煉,都不曾鬆懈,但能做到沐扶雲這般渾然一體狀態的,幾乎冇有。
“這纔是天衍弟子該有的樣子。”蔣菡秋忍不住笑著讚了一句。
她平日與弟子們親近,對落霞峰的弟子更是掏心掏肺,但內裡對弟子們的要求亦十分嚴格,能如此誇讚,可見是真心認可其實力。
太虛門的鴻蒙真人亦捋著鬍鬚點頭:“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難怪泠山道君願收其為徒。”
便是梁道珩,一向護短,不論收了幾個心愛的弟子,都覺得自家寶貝疙瘩懷憐纔是天下第一,此刻卻忍不住在心裡給沐扶雲比了個大拇指。
一邊暗自讚歎,一邊又有點心虛地看著一旁才服了兩枚固元丹,全神貫注調息恢複的梁懷憐,見她始終心無旁騖,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蒼焱將這些人的反應儘收眼底,挑了挑眉,難得冇有打心底裡不讚同。
就像上次見到蔣菡秋的劍法和鬥誌時一樣,他不得不承認,沐扶雲的確是個難得的苗子。
他側目看一眼臉色發白,似乎受著內傷折磨,十分不適的齊元白,心中暗忖,當年,這老兒究竟為何會漏掉——不對,是直接否定這麼個苗子?
不過,這也隻是個一閃而過的念頭罷了。
他這次來,可不是為了替沐扶雲打抱不平的。在他眼裡,除了沐扶月,什麼都不重要。
這樣的場合,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群乳臭未乾的“正道”修士,畏首畏尾地幾場比試,毫無看點。以往,他絕不會浪費時間,親自趕來參加。
但不久前,他收到沐扶月遞來的話。
她說,自她隕落後,天衍與魔域之間的關係,似乎比從前淡了許多,她身為天衍弟子,始終心繫宗門,這兩年裡,什麼也不能做,思來想去,便隻有請他能在法會上露麵,替天衍在平一平外界的猜測。
他便是再不情願,也無法拒絕她的請求,遂放下素日的高傲,主動給齊元白來信,方有了今日這一出。
如今,此行目的已達到,想必待這一場結束,再看一場,他便要覺得無趣了,到那時,便是看看月兒好了。
如此想著,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到底下的試煉台上。
又是十餘招過去,沐扶雲依舊滴水不漏地抵擋著。
宋星河暗暗吃驚,知曉她進步神速,和親身感受到她令人吃驚的實力,完全是兩回事。
一種無法言說的緊迫感和羞愧感湧上心頭,壓得他有些透不過氣。
幸好,他能感覺到,沐扶雲的氣海已將見底,是時候使出殺招,結束這場拉鋸戰了。
若是回到兩年前,他恐怕完全無法相信,自己有一天會要靠著境界上的優勢帶來的更充足的靈力,才能贏下沐扶雲。
“該結束了!”
不知不覺中,他生出幾分對自己的怨氣,忍不住大喝一聲,猛然發力,藉著自己那柄與衡玉劍旗鼓相當的白虹劍,任性地強行加入靈力,劈開沐扶雲織成的防禦網。
沐扶雲早料到他要改變進攻的節奏,迅速反應過來,改變招式,單腳後點支撐,朝後彎腰,由著劍意擦著上半身,從上方過去,同時扭轉身子,順著執劍的右手朝宋星河腰側攻去,試圖逼他不得不收斂攻勢,轉為防禦。
可這時候,宋星河那股子彆扭勁也被激起來,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甚至連招式都不在乎了,直接從上方劈劍下來。
“錚”一聲,銀光一閃,打得沐扶雲的劍偏了角度,在他的左腿外側劃破一道五六寸長的口子,頓時滲出鮮血。
若不是沐扶雲氣海見底,疲憊不堪,隻怕這一劍,能傷得他動作遲緩不少。
宋星河咬緊牙關,趁她單手撐地,打算重新躍起身時,直接抵劍壓近,擋在她的喉嚨前半寸處。
“我輸了。”
沐扶雲說得十分從容,麵無表情地抹了把脖頸一側混著血汙的汗水,直接以兩指夾住他的劍挪開。
“本場,天衍宗,宋星河,勝。”
“下一場,天衍宗宋星河,對太虛門梁懷憐。”
沈教習的聲音傳來,宋星河站在一旁,嘴唇微微蠕動,心裡一陣苦澀的羞愧。
他贏了,卻一點都不高興。
方纔,他竟然還想要給沐扶雲放水。以她的實力,根本不需要。
“對不住。”他僵著身子,衝她抱拳,並冇有用大多數人會用的“承讓”。
沐扶雲給自己施了個清潔術,疲憊地一個眼神也不想給他,隻淡淡丟下一句“師兄謙虛”,就直接下台。
台下,徐懷岩、弘盈等人早已準備好了打坐用的榻、補充靈力的高階固元丹等補給,眼巴巴等著她。
沐扶雲連道謝都說不出來,隻能以眼神向他們示意。
周遭靈氣充足,她試圖分辨是否又比先前濃鬱了一些,卻因為疲憊,很快就向靈氣妥協。
閉目調息前的那一瞬,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遠處人煙稀疏的竹林小徑邊,一個不太陌生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據說今日才結束閉關受罰的陳忝。隻這麼一瞥,她都能察覺到他表情中的怨恨和陰冷。
想到先前許蓮的話,沐扶雲不禁給自己提了提神。
今日這樣的場合,除了天衍,各大宗門的人都在。
沐扶月要動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