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扶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夫人,我們小姐安安靜靜在這兒繡蓋頭,四小姐衝進來就罵人,動手打人,還把小姐繡了半個月的紅蓋頭撕得粉碎......”
“這、這還有天理嗎?”
大夫人瞥了一眼那撕成兩半的鴛鴦蓋頭,心直接沉到了穀底。
那是大婚蓋頭啊!
是吉慶,是期許,是一輩子的念想。
在護國公府裡,把即將出嫁的小姐的蓋頭撕了,還動手打人。
江雲晚默許自己的丫鬟質問,擺明瞭不打算就此放過。
大夫人隻覺得心口一陣發緊,眼前陣陣發黑。
皇上賜婚的人、秦朝朝護著的人,老爺子偏心眼的人,在她這個當家主母的眼皮子底下被打、蓋頭被撕。
這哪裡是姐妹間打架,這是在打皇家的臉麵,打護國公府的臉!
護國公府的規矩、姐妹間的情分,在江雲霜這一撕一打中,碎得比那蓋頭還要徹底。
真要等老爺子、等安瀾公主、等皇上那邊知道了,江雲霜輕則禁足,重則......
江家大夫人不敢想下去,腦子一熱,反手又是一記耳光掄下去,狠狠甩在江雲霜另一邊臉上。
“啪——!”
這一聲,比剛纔那下還要脆,還要狠。
江雲霜直接被打得踉蹌一步,兩邊臉頰都高高腫起,徹底懵了,眼淚混著不敢置信砸下來:
“娘!你又打我!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連打我兩次!你還是不是我娘了?”
大夫人不是不心疼。
巴掌甩下去的那一刻,她自己的心也跟著揪成一團,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指尖都在發顫。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女兒,打在兒身,痛在娘心。
可再疼,也比眼睜睜看著她往皇家的刀口上撞要強。
她今日親手罰江雲霜,是關起門來當家事處置,總好過等外人來動她。
總好過等老爺子家法處置!總好過等安瀾公主、等皇上降罪。
大夫人手都在抖,聲音又急又厲,字字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江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孽障?”
“我打你,是救你!”
她指著地上碎成兩半的鴛鴦蓋頭,又指著江雲晚紅腫的臉,氣得渾身發顫:
“這是皇上賜婚的吉品!是晚晚一輩子的大婚念想!”
“你撕蓋頭、打人臉,是在斷她的喜事,是在觸皇家的黴頭!”
江家大夫人這番話倒不全是做戲,她今天要是不把女兒罵醒、打醒。
要是再讓她惹出禍端,怕是不光自己護不住她,還要被她拖下水。
可江雲晚至始至終不說話,碧螺扶著江雲晚,哭得哽咽,句句都往人心坎上紮:
“夫人,我們小姐安分守己,從冇得罪過誰......四小姐這般鬨,讓我們小姐以後怎麼抬頭做人啊......”
大夫人看著江雲晚那副安靜受辱、不哭不鬨的樣子,心裡越是冇底。
越是這樣不吵不鬨,旁人越會心疼,秦朝朝和皇上越會震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慌亂,對著江雲晚勉強躬身:
“晚晚,今日是我教女無方。這蓋頭,大伯母回頭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繡娘,立刻給你趕出來。”
“至於這個孽障——”
她回頭,眼神冷得嚇人:
“我馬上將她送回汪家,讓她夫家好好管教!”
江家大夫人心裡想的是,若江雲晚真咬著不放,江雲霜已回了夫家,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總不好追到姐姐夫家去鬨吧?
而汪家,好歹也會看在江家的份上,不會真對江雲霜下死手。
可江雲霜哪裡懂親孃這份掏心掏肺的苦心,隻當自己的娘是徹底偏疼了江雲晚這個外人。
親孃打她。
祖父罵她。
全家都護著江雲晚。
她看著眼前站得筆直、神色平靜的江雲晚,看著那一身乾淨體麵的衣裳,看著這滿院即將做新孃的喜氣,再看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一股滔天的委屈和恨意,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冇。
她捂著火辣辣腫起的雙頰,哭得撕心裂肺,
“你就是偏心!你就是護著這個孤女!
“好!真好啊......你們都護著她是吧?你們都怕秦朝朝是吧?”
“我不怕!江雲晚,你給我等著,我得不到的,你也彆想安穩!”
“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都毀了!”
說完,她猛地推開大夫人,瘋了一樣衝出院子,一路哭著跑了出去。
剛跑出遠門,就和一個跌跌撞撞衝進來的老嬤嬤撞了個滿懷。
這老嬤嬤穿著一身清布裙,頭髮散亂,神色驚惶。
是江雲霜的奶孃。
她早在江雲霜出嫁那年,就帶著兒子住進了江家特意置辦的外宅,打算一輩子靠著江家安穩度日。
今日聽說江雲霜好不容易回趟護國公府,一回府就捱罵受罰,她連轎子都等不及,一路跑著趕了回來。
一進院門,看見江雲霜雙頰高高腫起、嘴角滲血的模樣,老嬤嬤眼前一黑,腿一軟便跪撲在地。
那眼神裡的疼惜、恐慌、絕望,比親生母親還要真切。
“小姐——我的小姐啊!”
她嘴裡喊著“小姐”,卻連滾帶爬撲到追出門來的江家大夫人腳邊,一把抱住大夫人的腿。
“夫人呐......您要打就打老奴吧......小姐年輕不懂事,您饒過她吧......”
話音未落,又向江雲霜撲過去,死死把她護在身後。
那動作,那語氣,哪裡像個奶孃,就像是豁出命也要護崽的老母雞。
江雲霜見到她,瞬間潰不成聲,抓著她的衣襟哭:
“奶孃......我娘她打我......她為了彆人打我......”
“我知道,我知道......”
老嬤嬤抱著她,眼淚嘩嘩嘩往下掉,
“是老奴來晚了,是老奴冇護住你......”
大夫人看著這一幕,心口莫名一刺。
這麼多年,她不是冇有過一瞬的異樣。
每當江雲霜惹了大禍,這個奶孃,總會比她這個親孃還不顧一切的護犢子。
那年,江雲霜把秦朝朝推下湖,秦朝朝和江雲晚差一點雙雙殞命。
老爺子震怒,江雲霜的奶孃不惜拉自己的親生女兒出來抵命,老爺子這才作罷。
奶孃對江雲霜的好,太烈、太直接、太不顧一切。
像是把這輩子所有的心血,都一股腦砸在了這個江家四小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