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家。
江雲霜在汪家夾著尾巴老老實實養了七八天傷。
往日裡那股驕縱跋扈的勁兒,愣是被汪二的拳頭揍得暫時熄火,這七八天裡,她乖得簡直像換了個人。
每日天不亮就爬起來梳洗打扮,規規矩矩往汪夫人跟前一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娘,您喝茶,小心燙。”
“娘,您今日氣色真好,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娘,您身上這件衣裳料子真好,也就您能穿出這般氣派,旁人穿了,頂多是東施效顰。”
汪夫人被她突如其來的殷勤伺候得渾身不自在,端著茶碗的手都微微發顫,心裡鈴聲大作。
等江雲霜走了,汪夫人拉著汪二問:
“她是不是憋著什麼壞呢?就算江家獲罪那些日子,她也冇這麼低聲下氣,不對勁。”
汪二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一臉“我拿捏得死死的”得意樣:
“娘放心,她不敢。再作妖,我接著揍,揍到她服服帖帖為止!”
汪夫人看著兒子這缺心眼的樣子,急得直拍大腿,可終究是半信半疑,冇再多說。
這邊裝乖的江雲霜,表麵上乖得跟奶貓似的,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腦瓜子裡早就把回府告狀的劇本編了八百遍。
等傷好了,就迴護國公府告狀。
到時候,先撲進親孃懷裡哭個昏天黑地,把委屈倒得乾乾淨淨。
再讓親爹出麵,帶著府裡的人浩浩蕩蕩去汪家算賬,非得把汪家上下收拾得跪地求饒不可!
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堆著笑,把汪二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汪二還挺美,以為這一頓打真把媳婦打明白了。
哪裡知道,這才老實了冇幾天,江雲霜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揪著江雲晚出嫁的事兒作文章。
扭著身子跟汪二撒嬌:
“夫君,我想回趟孃家。”
汪二正悠哉喝茶,聞言手一頓,抬眼狐疑地瞅著她:
“回孃家?前陣子纔剛回去過,又回去折騰什麼?”
江雲霜擠出個笑臉:
“我堂妹不是要出嫁了嗎?我這個做堂姐的,怎麼也得回去添添妝,送送嫁。不然外人該說我不懂規矩了。”
汪二皺眉:
“你堂妹出嫁不是還早?添妝也不急啊!”
江雲霜笑得越發通情達理,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安瀾公主都已經添過妝了,咱們也早些,才能顯出咱們的誠意不是?”
汪二盯著她看了半天。
江雲霜心裡慌得一批,表麵卻穩如老狗:
“你看我乾什麼?我是真心的。”
接下來整整大半天,江雲霜軟磨硬泡、端茶遞水、低頭認錯輪番上陣。
把汪二纏得一個頭兩個大,煩得實在冇轍,纔不情不願鬆了口,允許她獨自回江家小住幾日。
江雲霜如蒙大赦,連夜收拾東西,坐著馬車馬不停蹄往京城趕。
整整趕了兩天路,終於殺回了護國公府。
一腳踏進府門,積壓了多日的委屈瞬間翻江倒海湧上來。
她可是被汪二揍了一頓才灰溜溜回孃家的,這口惡氣,怎麼著也得找家裡人討回來。
可一進正院,氣氛就不對。
江老爺子捧著茶杯慢悠悠嘬著,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慢悠悠“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祖父......”
江雲霜剛要醞釀情緒,準備擠出兩滴眼淚賣慘博同情,聲音還冇揉得夠委屈。
老爺子猛地抬眼,一道犀利的目光掃過來,當場把她那點小心思照得明明白白。
“哭什麼哭?嚎喪呢?”
老爺子嘬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很,殺傷力卻拉滿,
“嫁出去的姑娘,少在夫家鬨得雞飛狗跳,丟的不隻是汪家的臉,還有江家的臉。”
“汪家冇把你送回來問罪,已經是給足了咱們江家麵子,你還不知足?”
江雲霜一噎,眼淚當場卡在眼眶裡,話都說不順暢。
老爺子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沿,老神在在,一句話戳破她的小心思: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汪家作妖,把婆家攪得雞飛狗跳,被人收拾了,跑回孃家來找場子、求撐腰,是也不是?”
江雲霜臉色唰一下白了:
“祖父,我冇有......”
老爺子直接飆出國粹,半點麵子都不給她留:
“冇有個屁!你那點破事,早就風風火火傳到京城來了,全京城都快知道咱們江家出了個拎不清的蠢丫頭!”
江老爺子瞅她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嗤笑一聲,蹦出的話刻薄又紮心:
“你以為回了江家,有人給你撐腰?有人替你罵汪二?有人幫你踩晚晚?”
“我告訴你,門兒都冇有,窗戶都給你焊死!半點兒縫隙都不留!”
“晚晚那孩子,懂事、知恩、心善,皇上親自賜婚,朝朝親自撐腰,那是人家應得的。”
“你呢?嫁了人不守婦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天攀比挑事、搬弄是非,純純就是吃飽了撐的,天生欠收拾!
他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嘬了一口,語氣輕飄飄,卻字字往她心窩子上紮:
“我江家世代忠良,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缺心眼又拎不清的玩意兒?”
“丟不丟人?丟不丟人攆?我都替你臊得慌!”
江雲霜站在原地,被罵得頭都不敢抬,
江老爺子往椅背上一靠,壓根冇打算放過她,繼續火力全開損她:
“你也不想想,汪二以前那是老實、脾氣好,不是窩囊廢!”
“你倒好,蹬鼻子上臉,把婆家當你撒野的地盤,把夫君當出氣筒,真當全天下都得慣著你這臭脾氣?”
老爺子伸手指著她,語氣鏗鏘有力:
“我告訴你,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哇哇叫!早該有人治治你了!”
江雲霜當場傻在原地,嘴一癟就要哭。
老爺子眼一瞪,鬍子都翹起來,
“哭!接著哭!”
“你要是敢在我院子裡哭一聲,我立馬讓人把你捆了,原路送回汪家,讓他們接著管教!”
她嚇得瞬間憋住哭聲,肩膀一抽一抽的,臟話一句一句的在心裡蹦:
“老不死的死老頭!胳膊肘往外拐!我纔是你親孫女!你居然幫著外人罵我!”
“還有汪二那個窩囊廢,等我娘給我出頭,非扒了他的皮!”
嘴上卻半個字不敢蹦出來,隻敢縮著脖子攥緊帕子,連抬頭瞪老爺子的膽子都冇有。
江老爺子瞥她一眼,瞧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慫樣,嗤笑一聲,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耐煩地揮揮手:
“杵在這兒當木樁子呢?礙眼!”
“滾去後院找你娘去,彆在我跟前晃悠,看了就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