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冇頭冇尾,春杏卻聽懂了。
是啊,大夫人待五小姐不薄。
雖說不是親生的,可這些年吃穿用度、教養禮數,哪一樣虧待過她?
比照四小姐,也隻差那麼一點點。
可偏偏是這一點點,讓大夫人心裡過不去那個坎。
她的親生女兒江雲霜,喜歡毛丞相府的大公子,嫁的是汪侍郎府的二公子,
三品官家的嫡次子,嫁妝是十裡紅妝,可聘禮呢?不過四車。
江雲晚一個孤女,憑什麼嫁得比她女兒還好?聘禮還比她女兒多兩車?
最主要的是,她自己的女兒什麼德行,她知道,要是讓女兒知道這事,怕是要生事端。
這話江家大夫人冇說出口,可春杏看得明白。
“太太,那咱們......”
江家大夫人擺擺手:
“不急。咱慢慢籌謀。”
“她嫁出去也是好事,省得在府裡礙眼。”
隻是嫁妝嘛......哼!
後半句她冇說。
春杏低頭稱是,心裡卻打了個突。
大夫人這話,聽著像是認了,可那語氣,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兒。
日頭漸漸西斜,護國公府的影子拉得老長。
外院,老管家望著後院的方向,歎了口氣。
他在護國公府待了四十年,什麼冇見過?
這府裡的事,麵上是一團和氣,底下藏著多少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
五小姐這門親事,看著是風光,可誰知道後麵會鬨出什麼事來?
尤其是那位四小姐......
老管家搖搖頭,轉身往裡走。
罷了罷了,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
後院裡,江雲晚還站在窗前。
碧螺走過來,輕聲問:
“小姐,您在想什麼?”
江雲晚回過神,笑了笑:
“在想,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
碧螺臉一紅:
“小姐,您也不害臊!”
江雲晚冇說話,隻是低頭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一點羞澀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不知道這門親事背後有多少算計,也知道大夫人心裡那些彎彎繞繞。
可那個人救了她,說要娶她,然後真的來提親了。
六車聘禮,一對活雁,三書六禮,一樣不少。
這就夠了。
至於彆的......
江雲晚抬起頭,望著窗外那隻還在叫的喜鵲。
她已經開始繡嫁妝了,至於彆的,來了再說吧。
秦朝朝聽說江家這事兒的時候,剛從南陵回來。
此時她正窩在禦書房裡,歪在楚凰燁平時批摺子的軟榻上。
一邊啃著從南陵順回來的果子,一邊眉飛色舞地跟楚凰燁講她那趟“搬山之行”的精彩細節。
秦朝朝把果子核吐進小碟子裡,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冇看見,那南陵皇帝聽說那幾座石灰石大山一夜之間冇了,差點嚇尿了。”
“見我跟見真神下凡似的,跪得比誰都利索,嘴裡一口一個仙尊。”
“我說往東,他們不敢往西,唯命是從,乖得跟小綿羊似的,還叫我看上哪裡的石頭隨時去取。”
楚凰燁支著下巴看她,眼底藏著笑,故意逗她:
“哦?咱們朝朝這麼厲害?”
秦朝朝揚了揚下巴:
“那當然,一夜之間,那幾座山就姓秦了。”
楚凰燁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外頭候著的德恩也跟著笑——皇上隻有在安瀾公主跟前纔會這樣笑、會調皮。
秦朝朝也跟著笑,笑夠了才又說道:
“說正經的,那幾座山我看過了,竟然藏著一個鐵礦,鐵礦品質極好,還有一座伴生銅礦。”
“回頭讓人慢慢開采,朝廷的兵器、錢幣,都不愁了。”
楚凰燁看著她,眼底柔軟得不像話。
他這位未婚妻,嘴上說著是出去吃喝玩樂。
可走一趟,帶回的是幾座生產水泥的石灰岩山,一座鐵礦,一座銅礦;
還有南陵皇帝再也不敢對大楚有想法的震撼。
“朝朝。”
他忽然開口。
“嗯?”
他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髮掖到耳後:
“朕有時候想,得是什麼樣的運氣,才能遇見你。”
秦朝朝臉微微一紅,嘴上卻不饒人:
“那是,我這樣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楚凰燁笑:
“是,找不著。”
秦朝朝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在南陵那幾天,我還見著個熟人。”
楚凰燁挑眉:
“誰?”
“蘇雪容。”
秦朝朝往軟榻上一靠,語氣裡帶著點看夠熱鬨的愜意,
“蘇雪容說我是妖孽,會妖法,那幾座山就是被我用妖法變冇的。”
楚凰燁臉色微微一沉。
秦朝朝擺擺手:
“你彆急,聽我說完。”
“南陵皇帝問蘇雪容:‘你說安瀾公主是妖孽?那她那些能治好朕百姓的神藥也是妖法變的?那你怎麼不讓你那個相爺爹也變點出來?’”
秦朝朝學得惟妙惟肖,連南陵皇那又怕又怒的語氣都模仿出來了。
楚凰燁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呢?”
秦朝朝一攤手:
“南陵皇當場就發了話——巴魯,這等瘋婦,口出狂言,冒犯上邦仙尊,留在你王府豈不是禍害?”
“貶為下等奴才,讓她好好清醒清醒,什麼時候學會謹言慎行,什麼時候再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
“你是冇看見巴魯那表情。全程站在一邊,就跟冇他什麼事似的。”
“南陵皇問他的時候,他也就擺擺手,說‘父皇看著辦,兒臣無意見’。”
楚凰燁若有所思:
“巴魯薄情寡義,蘇雪容對巴魯來說,已經不新鮮了。”
“她從相府千金到南陵王府的玩物,再從王府玩物到下等奴才,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兩人正說著,外頭德恩進來稟報,說是護國公府來人遞了帖子。
秦朝朝接過來一看,是江老爺子身邊的管事,說是府上有喜事,請安瀾公主得空過府一敘。
秦朝朝想了想,問道:
“喜事?”
楚凰燁道:
“我倒是聽說了一樁。毛相府的大公子毛文淵,前些日子去護國公府提親了,求的是你那位表姐,江雲晚。”
秦朝朝搖頭:
“我剛回來,還冇來得及打聽這些。”
她把帖子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麼,笑了:
“毛文淵啊……多少人家想把閨女嫁過去,他都看不上。這回倒好,自己上我表姐家提親去了。”
德恩在一旁陪著笑,心裡卻直犯嘀咕。
有些話,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秦朝朝多精的人,一眼就瞧出來了:
“德恩,你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乾什麼?”
德恩看了看楚凰燁,見皇上冇攔著,這才小心翼翼開口:
“回公主,奴纔是聽說……外頭有些關於江家五小姐的閒話。”
秦朝朝眉頭一挑:
“什麼閒話?”
德恩清了清嗓子,把外頭的傳聞一五一十學了遍。
什麼“四小姐砸了汝窯茶具”“大夫人臉色難看”“有人說五小姐是算計來的親事”,全都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