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夫人連連點頭:
“是是是,爹說得對。”
“至於嫁妝,爹您放心,晚晚雖不是我親生的,可我從小把她當親閨女疼。嫁妝這事,我肯定給她辦得風風光光的。”
江老爺子點點頭:
“嗯,你辦事我放心。”
頓了頓,又補了句:
“對了,毛家那邊著急,日子往近了合。彆拖。”
江家大夫人笑著應了,退了出去。
隻是一出門,笑容就淡了下來。
要是江雲晚嫁給毛文淵,那她的親生女兒情何以堪?何況聘禮還不輕。
這些年,老爺子疼惜江雲晚自小失了雙親,她對她也確實不錯,但她到底不是親生的。
這邊,江老爺子歪在榻上,笑得合不攏嘴。
老管家遞上茶:
“老爺子,您今兒這高興勁兒,比當年娶媳婦還大。”
江老爺子哼了一聲:
“你懂什麼?當年我娶媳婦是我高興,今兒是晚晚有了好歸宿,我替她高興。”
老管家笑著點頭:
“是是是,您說得對。”
江老爺子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派人去給朝朝報個信。就說毛家來提親了,成了。”
“朝朝那孩子,要是知道這事,一定會高興壞了。”
老管家應了:
“是,這就去。”
老管家剛要轉身,又被江老爺子叫住了:
“你瞧我這記性!一高興,竟把這茬給徹底忘了!朝朝出遠門還未回來呢。等她回來,第一時間讓她知道的。”
......................
後院裡,江雲晚已經梳妝完畢。
那支白玉蘭簪子簪在發間,襯得她整個人清雅素淨,眉眼間卻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碧螺在一邊唸叨:
“小姐,您說毛大公子這迴帶了多少禮?”
“六車呢!我偷偷去瞄了一眼,頭一車就裝著尺頭、首飾,還有一對活雁!”
“活雁?現在這個季節,哪來的活雁?”
碧螺笑得神秘:
“聽說是毛家花大價錢從南邊運來的,專門為提親準備的!”
江雲晚臉一紅:
“就你話多。”
心裡卻甜絲絲的。
碧螺嘻嘻笑道:
“毛大公子還說了,三書六禮,一樣都不會少。”
江雲晚眼眶一下子紅了。
碧螺小聲說:
“小姐,您怎麼哭了?這是喜事呀!”
江雲晚搖搖頭,又點點頭,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就是......有點不敢相信。”
碧螺輕輕給她拭淚:
“有什麼不敢相信的?您值得。”
江雲晚冇說話,隻是把那隻被針紮過的手指,輕輕攥進了掌心。
疼的,是真實的。
那這個人,也是真實的吧?
...................
三日後,毛家的聘書正式送到護國公府。
六禮走了三禮,兩家親事算是板上釘釘。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護國公府的老榆樹上,不知哪來的喜鵲,叫得格外歡實。
京中貴女圈炸開了鍋。
有酸溜溜的:江雲晚那個悶葫蘆,憑什麼?
有羨慕的:那可是毛文淵啊!相府嫡長孫!清貴門第!從不近女色的那種!
有冷靜分析的:人家能為江五小姐跳冰湖救人,說不定早就生了情分。
還有八卦的:你們聽說冇,去年外放的汪侍郎家的二奶奶知道這事,當場就砸了東西。
這資訊量就有點大了。
誰都知道,汪侍郎家的二奶奶,就是江家的四小姐,江雲晚的姐姐。
這最後一條傳得最凶。
江雲晚的婚事,像一塊石頭投進護國公府這潭深水,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波及的卻不止水麵。
冇幾日,護國公府的門房就收了七八張拜帖,都是各家夫人小姐的,說是要來給江家大夫人請安。
碧螺從前頭回來,臉都氣紅了:
“小姐,您知道她們說什麼?說您……說您是跟毛大公子有了肌膚之親,逼著毛家娶的!”
江雲晚正對鏡描眉,手頓了頓,隨即又穩穩地畫了下去。
“由她們說。”
碧螺急得跺腳:
“還有更難聽的呢!”
“說您心機深,早就算計好了,專挑毛大公子在的時候落水。”
江雲晚放下眉筆,轉過頭來,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碧螺,嘴長在彆人身上,我管不了。我隻管自己。”
“還有四小姐......”
碧螺張了張嘴,到底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她冇說,外頭傳得最凶的那條——
一年前嫁給汪侍郎次孫的四小姐,得到訊息的時候砸了一整套汝窯茶具,說是“等了三年,倒叫個孤女搶了去”。
這話要是讓小姐聽見,該多難受。
可江雲晚還是知道了。
江雲晚沉默了一瞬。
四姐江雲霜,汪侍郎家的二奶奶,江家大房嫡出的姐姐。
從小到大,她在這個四姐麵前,永遠是沒爹沒孃的可憐蟲。
可現在,她還冇出嫁,四姐已經在汪家砸了東西。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說道:
“碧螺,我知道他為什麼要娶我。”
碧螺手一頓:
“小姐,毛大公子自然是喜歡您啊。”
江雲晚轉過頭:
“喜歡我什麼?我不過是個失了雙親的孤女,在府裡寄人籬下。”
“論容貌,論才情,我也不是頂出色的。他那樣的人......”
“但是我不在乎,隻要能陪在他身邊就好。”
碧螺急了:
“小姐!您可不能這麼想。毛大公子若隻是圖什麼,何必挑您?京中貴女多的是。他選您,自然是因為您值得。”
江雲晚冇說話,隻是垂下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看著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但她知道,他看的不是她。
可那又如何?多少人想嫁給他,他最終娶的卻是她江雲晚,這就夠了。
江雲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榆樹上,喜鵲還在叫。
“碧螺,你說,這喜鵲是在給我報喜,還是在給旁人報憂?”
碧螺冇聽懂。
江雲晚也冇解釋,隻是望著那棵樹,出了神。
同一時刻,江家大夫人屋裡。
丫鬟春杏正在給大夫人捶腿,小心翼翼地問:
“太太,五小姐的婚事定了,咱們是不是該準備起來了?”
大夫人斜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冇睜眼:
“急什麼。”
“可是老爺子那邊催得緊......”
大夫人睜開眼,冷笑一聲:
“你當毛家為什麼急著定日子?”
春杏不敢接話。
大夫人坐起身,把佛珠往桌上一撂:
“毛文淵今年二十三了,早該成親的年紀,為什麼拖到現在?”
“相府老太太身子骨不好,急著看長孫成家,這纔是實情。”
“至於什麼跳水救人、一見鐘情,那都是說給外人聽的。”
春杏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咱們怎麼辦?”
大夫人冇答話,隻是望著窗外,半晌才說:
“我待她不薄。”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春杏卻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