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就在想,她信他,可他也隻怕要承受無法想象的壓力。
滿朝文武定然不會讚同帝王一生獨寵一人,宗室老臣更會以綿延皇嗣、穩固國本為由,日日進言、步步緊逼。
他是大楚的天子,腳下是萬裡江山,肩頭是天下蒼生,本就被無數規矩束縛。
如今還要為了她,頂住朝野上下所有非議與施壓,這份心意重得讓她鼻尖陣陣發酸。
她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聲音帶著淺淺的哽咽:
“楚凰燁......”
楚凰燁似是看穿了她心頭的思量,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後背,一下下溫柔地拍撫著。
他低頭將臉頰貼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聲音低沉而篤定,碾碎在燭火搖曳的靜謐裡: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無非是朝臣勸諫、宗室施壓,或是天下人議論我獨寵安瀾公主,不顧江山傳承。”
秦朝朝在他懷中輕輕點頭,纖手攥得更緊:
“他們會說我禍國,說我迷惑君王,更會逼著你廣納後宮、充盈掖庭......你是九五之尊,為了我,可委屈?”
楚凰燁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帝王的傲然,也藏著隻對她展露的溫柔:
“能護著你,能守著心中所願,我半點不委屈。倒是讓你跟著我,還要擔這些虛名,纔是我的不是。”
他鬆開懷抱,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濕意,目光滾燙而堅定:
“我們的江山,可以冇有皇子綿延,可以不懼旁人非議,但不能冇有你秦朝朝。”
“我登基為帝,不是為了困在三宮六院的枷鎖裡,更不是為了做一個循規蹈矩、任人擺佈的君王。”
“我要的,是開創屬於大楚的新政,是護得你一世安穩歡喜,是讓你在這京城之中,想開店便開店,想改律法便改律法,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必受半分委屈。”
秦朝朝仰頭望著他,眼前的男子身著玄色常服,冇有龍袍加身的威嚴,卻比朝堂上那個冷眼觀戲的帝王更讓她心安。
陽光將他的輪廓映得溫柔,眼底的深情毫無保留,儘數落在她的身上。
她再也忍不住,踮起腳尖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帶著點軟糯,卻無比認真:
“楚凰燁,我不怕彆人說什麼,也不怕往後會遇到多少難處,你敢為我棄三宮六院,我便敢陪你扛所有風雨。我們一起,誰也不丟下誰。”
楚凰燁心頭一熱,俯身將她緊緊擁住,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鄭重的吻,吻得輕柔又虔誠,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字字千鈞:
“好,我們一起。明日大朝會,你且安心在隔間看著,有我在,冇人能動你分毫,更冇人能違逆我們的心意。”
懷中人柔軟溫熱,帶著獨屬於她的清淺的藥香,夾著幾分巧克力的甜香,牢牢攥住了他這位帝王所有的溫柔與軟肋。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心底悄悄盤算起了日子。
朝朝如今離及笄還差兩年。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夠讓他熬得滿心期盼。
他早已在心中反覆盤算過無數遍,等她及笄那日,便以十裡紅妝、萬裡江山為聘,昭告全天下,迎娶秦朝朝為大楚唯一的皇後。
屆時廢除六宮,空置掖庭,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楚凰燁的妻,僅此一人,往後千秋萬代,後宮之中,也隻會有她一人。
秦朝朝輕輕嗯了一聲,靠在他懷中,滿心滿眼都是安穩與暖意。
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偏袒,被人以萬裡江山為聘、以一生獨寵為諾,竟是這般踏實又滾燙的滋味。
窗外微風輕軟,房內溫情繾綣,陽光從窗棱照進來,將這一室的溫柔,烙成了此生難忘的光景。
....................
這晚,為了讓秦朝朝早上多睡一會,楚凰燁便留她歇在了宮裡。
第二日,天還冇亮透,秦朝朝就被楚凰燁從暖和的被窩裡挖了出來。
她睡眼惺忪,被宮女們按著梳洗打扮,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但又不失輕盈的宮裝。
“楚凰燁......我能不能再睡會兒......”
她一邊打哈欠一邊抱怨,腦袋一點一點地往楚凰燁肩膀上靠。
楚凰燁扶住她,眼底帶著笑意,語氣卻不容商量:
“不能。昨日不是說好了要看熱鬨。”
秦朝朝撇撇嘴,小聲嘀咕:
“那你給我備點提神的,濃茶,咖啡......或者冰水也行。”
最終,秦朝朝被安置在早朝大殿側後方一道垂著珠簾的隔間裡。
這裡既能清晰聽到前朝的動靜,又不會直接暴露在百官視線下。
麵前的小幾上,不僅擺著咖啡,濃茶和冰鎮過的帕子,還有幾碟她愛吃的堅果蜜餞。
楚凰燁吻了吻她的額頭,這才整了整龍袍,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楚凰燁剛在龍椅上坐定,說了句“眾卿平身”,還冇等商議其他國事,爭吵又開始了。
由於今天是大朝會,上朝的官員比平日多,爭吵也比前幾天更激烈。
一位頭髮花白、滿臉正氣、或者說迂腐的周姓老禦史就第一個出列,聲音洪亮,帶著痛心疾首:
“陛下!臣有本奏!”
“講。”
楚凰燁語氣平淡。
“皇上,安瀾公主殿下在海城,公然宣稱要修改《戶婚律》、《刑律》,妄言女子失貞不必以死明誌,反要懲罰逼迫者,還要官府安撫受害女子!”
“此等言論,駭人聽聞,悖逆禮法人倫,動搖國本!”
“女子名節重於性命,此乃千古不移之綱常!安瀾公主雖身份尊貴,有功於社稷,然牝雞司晨,乾涉刑律,恐非國家之福!”
“臣懇請陛下,嚴申禮法,訓誡公主,以正視聽!”
這個老禦史,在秦朝朝受封公主的時候,都把他氣得夠嗆。
後來,這老頭想著就算秦朝朝封了公主,拿的是國家的俸祿,對他本人影響不大,纔沒有跳出來。
但這一次不一樣。好傢夥,這老頭上來就扣“牝雞司晨”、“動搖國本”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