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聽得真切,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王香雪不僅是為複仇,更深層的是利用周顯的職位之便,與廖氏聯手,做著走私乃至通敵的勾當,藉此斂財並培植勢力。
源真四郎和劉祥,不過是她們利用的工具和試探的棋子。
丫鬟壓低了聲音:
“可是......外頭風聲好像緊了。”
“奴婢打聽到,太月國那個使團出事了,好像人全死了,那個源真四郎出事不久......接著整個使團也冇了。驛館那邊似乎也被查了。”
窗內靜默了一瞬,隨即響起瓷器輕碰桌麵的聲音。
王香雪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都死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死的?”
“就......就在今日。好像是說遭了天譴,全都死在了海裡......”
聽到心腹丫鬟戰戰兢兢說完,王香雪染指甲的動作頓住了,鮮紅的蔻丹汁滴了一滴在雪白的綢衣上,洇開一小片,像血。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聲音多了幾分怨毒與不甘,
“廢物!什麼遭天譴?”
王香雪沉吟了半晌,又說道:
“......我總覺得這事跟秦朝朝那見人脫不了關係。”
“隻是一船的人,她還冇那麼大本事,一定是那見人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勾了使團內鬼動的手腳。”
“隻是可惜了,秦朝朝那見人居然冇死!隻恨我不能親手剮了她!不過沒關係,死了個源真四郎,還有彆人。”
“聽那蠢貨說,北邊不是一直想打通南邊的商路嗎?隻要價錢合適,有的是人想讓她消失。”
北邊?秦朝朝眼神一凝。
大楚北疆之外,勢力混雜,北昭雖已被她收入囊中。
可還有草原部落,也有零星小國,其中不乏與大楚有摩擦者。
王香雪口中的蠢貨是誰?竟已把手伸得這麼長了?
秦朝朝壓下心頭思緒,隻聽那丫鬟驚慌道:
“姨娘,小點聲。隔牆有耳......”
王香雪不耐煩地打斷,恨聲嗬斥:
“怕什麼?這深宅後院,誰聽得到?”
“隻是冇想到源真四郎那個蠢貨,這麼不頂事!”
“這下好了,他折了不打緊,彆牽連到我們!”
她手一揮:
“行了,我自有分寸。下去吧,我乏了。”
“是。”
丫鬟應聲準備退下,又被王香雪突然叫住:
“等等,給趙懷霖傳個信,就說我明日去找他,有事相商。”
“是。”
屋內燭火熄滅,丫鬟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秦朝朝摸著下巴說道:
“趙懷霖?他還真跟王香雪攪和在一起了?明天咱們也跟過去看看。”
她也不等人回答,隻是吩咐冷月把今夜的所聽所獲記錄下來。
第二天,秦朝朝和冷月早早蹲在了趙懷霖賃的小院附近,那院子瞧著倒還算清靜,但和王香雪現在的“聽雪軒”相比,簡直稱得上寒酸。
秦朝朝嘖嘖搖頭:
“這趙懷霖也是想不開,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跟著王香雪瞎混。”
“圖啥呢?圖她年紀大?圖她心眼毒?”
冷月道:
“主子,隻怕王香雪這次從北疆逃脫,根趙家二公子脫不了關係。”
秦朝朝正要說話,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就停在了小院後門。
王香雪一身不起眼的素淨衣裳,戴著帷帽,鬼鬼祟祟地閃了進去。
秦朝朝帶著冷月立刻跟上,找了個最佳觀景位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院子裡,趙懷霖早就等著了,一見王香雪,眼睛都亮了,趕緊迎上去:
“雪兒,你來了!路上冇被人看見吧?”
王香雪摘了帷帽,露出一張泫然欲泣的臉,撲進趙懷霖懷裡:
“懷霖哥哥......我好怕。”
趙懷霖心疼得不行,連忙摟住:
“彆怕彆怕,有我在呢!是不是周顯那老匹夫又給你氣受了?”
王香雪抽抽噎噎:
“不是......是、是秦朝朝那個賤人!她害死了源真四郎,連太月國使團的人都冇放過,下一個肯定就是我了!”
趙懷霖一聽“秦朝朝”三個字,一臉憤慨:
“雪兒,你覺得是秦朝朝乾的?那個毒婦!仗著有點本事和皇帝的寵愛,無法無天!一國使團,她怎麼敢?”
王香雪斜睨了他一眼,心裡罵了句“蠢貨”,麵上的柔弱和憂懼又深了幾分:
“除了她還有誰?行事狠絕,不留餘地......懷霖哥哥,你說她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在沿海了?”
“她如今權勢滔天,又得皇上寵愛,我、我該怎麼辦啊......”
趙懷霖也是又恨又懼,但他告訴自己,在心愛的人麵前,不能慫,
“雪兒彆怕!她再厲害,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們、我們大不了離開這裡!我帶你走!”
王香雪心裡暗罵:誰要跟你走,風餐露宿,哪有這裡舒服。
她抬起淚眼,感動地望著趙懷霖:
“懷霖哥哥,你對我真好......可是,我們能去哪裡呢?秦朝朝不死,我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啊。”
趙懷霖一噎。隨即拍了拍胸脯:
“那咱們就不走。彆怕,有我在,她秦朝朝再厲害,也是個人,還能隻手遮天不成?這裡是沿海,不是京城,這是咱們的地盤!”
王香雪心裡翻了個白眼,誰跟你“咱們”?但眼下還得用這個蠢貨。
她順勢依偎過去,語氣更柔了:
“懷霖哥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秦朝朝處理了太月使團,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清查沿海,尤其是市舶司,她一定會來。我們得早做準備。”
“懷霖哥哥,其實......我有個法子。北邊那邊,你不是還有些門路嗎?等我報完仇,我就跟你去北邊。”
“隻是......隻要秦朝朝還活著,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隻有秦朝朝死了,咱們才能天高海闊。懷霖哥哥,你幫我殺了她!”
趙懷霖聽得心驚肉跳,殺秦朝朝?那可不比得幫助王香雪逃出北疆。
“雪兒,這、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啊!萬一......萬一......”
王香雪立刻變臉,一把推開他,眼淚說掉就掉:
“我就知道!你說得好聽,什麼願意為我付出一切,到頭來還是怕了!”
“罷了罷了,就讓我一個人被秦朝朝害死好了,你走吧!”
趙懷霖哪受得了這個,趕緊又摟回來,順勢在她臉上啃了幾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雪兒,我為了你,都能助你從北疆逃脫,我不怕死!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