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宣旨的太監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慢條斯理地捲起聖旨,上下打量著癱軟在地的秦雲橋,捏著嗓子,又是一通陰陽怪氣地奚落:
“哎——喲——喂!”
這一聲,拐了三個彎,充滿了戲劇性的誇張。
太監翹著蘭花指,虛點了點秦雲橋:
“秦老爺,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還‘父親’呢?這話您也真好意思說出口?”
“滿京城誰不知道啊?就在幾天前,安瀾公主和鎮國公爺,可是在京兆尹麵前,當著您的麵兒,把那斷絕父子關係的文書,簽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紅印泥,白紙黑字,您當時不也認了嘛?怎麼著,今兒個出了事,倒想起這層‘父子’關係來了?”
太監還嫌刺激得不夠,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繼續諷刺:
“這會兒知道是‘親爹’了?早乾嘛去了?貪銀子的時候,縱著小妾欺負原配嫡女的時候,跟著那不三不四的人勾搭連環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是當爹的?”
他一拍腦門,像是剛想起來:
“哦對了,聽說您府上那位劉姨娘,給您生了個‘好’兒子,結果......嘖嘖,綠雲罩頂十幾年,最後你那‘好’兒子還替你當了爹,把您自個兒氣得夠嗆,把人都給打......哎喲,瞧我這嘴,不該提,不該提。”
他嘴上說著不該提,臉上的表情卻分明是“我偏要提,你能奈我何”。
秦雲橋被他這番話臊得滿臉通紅,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太監:
“你......你一個閹人,怎麼敢!”
太監也不惱,反而笑了,隻是那笑意冷颼颼的:
“閹人?咱家是伺候皇上的閹人,可咱家遵紀守法,忠君愛國,冇貪墨國庫一兩銀子,冇勾結敵國害自己人,更冇把自家後院弄得烏煙瘴氣、聲名狼藉!”
他猛地收起笑容,厲聲道:
“秦雲橋!聖旨已下,罪證確鑿!你還敢在此攀扯公主與國公爺,妄圖以親情要挾?真是癡心妄想,無恥之尤!”
他朝後一揮手:
“帶走!押入天牢,等候三司會審!”
太監看著被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的秦雲橋,撣了撣袖子,慢悠悠地補了最後一句:
“秦老爺,您呐,就安心去天牢裡,好好琢磨琢磨您那些‘豐功偉績’吧。”
“至於公主和國公爺......人家現在,正吃著皇上親剝的橘子,商量國家大事呢,可冇空理會您這號‘父親’。”
說完,他哼著小曲,邁著四方步,跟在囚車後麵,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那宅子裡幾個嚇傻了的仆役,和圍觀百姓們毫不客氣的鬨笑聲、唾罵聲。
“呸!活該!聽說他貪了上百萬兩,都養外室了!”
“不止呢!還跟敵國奸細勾結,想害安瀾公主和江夫人!”
“這時候想起是爹了?早斷絕關係了!”
“該!這種黑心肝的爹,斷了才乾淨!”
“安瀾公主大義滅親,真是女中豪傑!”
“皇上聖明!這種蛀蟲,早就該抓了!”
“太監公公罵得解氣!”
秦雲橋蜷在囚車角落裡,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唾罵聲、鄙夷的目光,看著街道兩旁指指點點的百姓,如同冰冷的箭矢,將秦雲橋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射得千瘡百孔。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羞憤欲死,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意識到——
他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連一個還有一絲幻想的小官都不是了,而是即將被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的階下囚。
....................
秦雲橋和劉祥這邊徹底玩完,再看源真四郎這邊。
源真四郎徹夜未歸,太月國使團第二天上午就察覺不對了。
使團副使是一個留著山羊鬍、名叫藤原的老頭,這老頭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驛館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眼看已經日上三竿,還是不見人影,連個回來報信的人都冇有。
藤原急得鬍子直顫:
“快!再去找!所有可能的地方!隱秘點!”
心裡把源真四郎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的四殿下喲,您搞事就搞事,能不能彆把自己搞丟了?
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回國後皇上還不得把我們的皮扒了做成燈籠?
使團上下雞飛狗跳地找了一整天,愣是連根毛都冇找到。
派出去打聽的人回來都說冇見著四皇子殿下的影兒,連同那個叫劉桑(劉祥)的護衛,和身邊另外兩個貼身護衛都一起不見了。
藤原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這事不尋常,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這位爺可彆是搞事搞到鐵板,不會真把自己摺進去了吧?
眼看天快要黑下來了,騰原不敢怠慢,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遞了帖子,求見南楚皇帝楚凰燁。
....................
禦書房裡,楚凰燁聽完藤原哭哈哈的稟報,俊美的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關切”。
楚凰燁放下手中的硃筆,眉頭微蹙:
“什麼?源真四皇子昨夜外出未歸?”
“這京城雖說治安尚可,但夜深人靜,皇子殿下孤身外出,也著實令人擔心啊。”
他沉吟片刻,顯出十分重視的模樣,對身旁的飛羽道:
“傳朕旨意,命五城兵馬司、京兆府,即刻派人,在全城範圍內仔細搜尋太月國四皇子源真四郎的下落!”
“客棧、酒肆、河岸、巷道......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可遺漏!務必要找到四皇子,確保其安全!”
“是!屬下遵旨!”
飛羽高聲應下,心裡卻門兒清:
主子這戲,演得可真足。
藤原老頭見南楚皇帝如此重視,心下稍安,連連鞠躬道謝: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隆恩!外臣感激不儘!”
楚凰燁擺擺手,一臉“憂國憂邦”的表情:
“藤原副使不必多禮。源真皇子是客,在我大楚境內出了差池,朕亦有責任。”
“你先回驛館等候訊息,一有發現,朕立刻通知你們。”
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全城大搜尋”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