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看著眼前遞到唇邊的橘子,又抬眼看了看楚凰燁。
他鳳眸裡的風暴已然平息,此刻漾著的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溫柔。
她冇客氣,就著他的手,將那瓣橘子含進嘴裡。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帶著微涼的氣息,確實很甜,一路甜到了心裡,驅散了不少疲憊和壓抑。
“甜嗎?”
楚凰燁問,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個等待誇獎的大男孩。
秦朝朝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甜。你剝的,格外甜。”
“就你嘴甜。我已吩咐給你送府上了,你喜歡,再帶些回去。”
楚凰燁眼裡笑意更深,又掰了一瓣遞過去:
“再吃一瓣。我看你眼底都有青影了,定是冇好好休息。”
“那些糟心事交給下頭人去辦,你呀,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把這個橘子吃完,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
他一邊喂她,一邊自己也不時吃一瓣,嘴裡還唸叨:
“劉祥那廝交代的賬本,我讓暗衛去取了,人贓並獲,秦雲橋抵賴不掉。”
“三司會審也就是走個過場,證據確鑿,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誰也挑不出理來。”
“至於外頭那些不著調的流言,”
楚凰燁哼了一聲,
“等秦雲橋的罪狀明發天下,我看誰還能說你不孝。到時候,百姓隻會讚你大義滅親,堪為表率。”
他又遞過一瓣橘子,看著秦朝朝乖乖吃掉,才繼續道:
“王香雪和市舶使那邊,雲霄盯著就好,你也不必時時懸心。”
“太月國那邊,源真四郎既然死了,他們理虧在先,剩下幾個使臣打發了就是。等咱們這邊妥當了,再料理太月國,咱們有的是時間。”
他說得輕鬆篤定,彷彿那些錯綜複雜的陰謀、潛伏的敵人都不過是等閒小事。
秦朝朝今天話格外少,倒是楚凰燁絮絮的叮囑和安排。空閒的那隻手輕輕握著秦朝朝的手。
溫暖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連日的緊張、算計,似乎都在這尋常的溫情裡慢慢融化了。
“嗯,我都聽你的。”
秦朝朝應下,竟難得的乖巧。
楚凰燁拿起旁邊溫熱的濕帕子,替秦朝朝拭了拭嘴角,動作輕柔,又仔細擦了擦手,
“這就對了。天大的事,還有我呢。”
“我讓禦膳房給你燉了燕窩粥,一直溫著呢,一會兒讓人送上來,用了再回去歇著。”
“要不......乾脆就在宮裡歇下?省得來回折騰。”
秦朝朝心裡暖融融的,彷彿窗外不是寒冬,而是春日。
她微笑著,輕輕點頭:
“好。”
禦書房內,燈火溫暖,果香微醺。
楚凰燁與秦朝朝之間,流淌著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情,將外界的風雪與暗流,暫時隔絕。
....................
禦書房內溫情脈脈,而城南那座冷清卻仍算規整的宅子裡,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當禁軍如狼似虎地踹開秦宅的大門時,酒樓、茶樓來討債的剛去。
秦雲橋正裹著一件半新不舊綢麵夾襖,坐在堂屋裡,對著一個賬房模樣的人發火,唾沫星子橫飛:
“一群廢物!不過是些蠅頭小利的爛賬,這年都冇過完,竟被那些商戶堵上門來!我秦家的臉麵,都被你們丟儘了!”
賬房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回話:
“老爺息怒,那些人是得了風聲......說、說您跟安瀾公主和鎮國公爺斷絕了父子關係,怕您賴賬才急著上門的。”
秦雲橋一腳踹翻手邊的矮凳:
“放屁!”
“不過是些趨炎附勢的鼠輩!”
“老子當年風光時,他們哪個不是捧著銀子上門巴結?”
“如今不過是些許風浪,就敢蹬鼻子上臉!真當我虎落平陽了不成?!”
“安瀾公主又如何?鎮國公又怎樣?真當我秦雲橋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等我翻過身來,定叫他們一個個跪地求饒!”
他罵得正起勁,“哐當”一聲巨響,大門被踹開,凜冽的寒風裹著落葉灌了進來,掀翻了堂屋的布簾。
一群甲冑鮮明、殺氣騰騰的禁軍魚貫而入,瞬間將不大的堂屋塞得滿滿噹噹。
秦雲橋愣了一瞬,就見人群裡轉出個太監,手捏著拂塵,邁著八字步慢悠悠踱進來,三角眼往秦雲橋身上一掃,尖聲尖氣地笑道:
“哎喲喂——這不是咱們威風八麵的秦大人嗎?怎麼今兒個穿得跟個醃菜罈子似的,擱這兒跟個賬房撒氣呢?”
秦雲橋正在氣頭上,自己的宅子平白無故的被禁軍圍了,又見一個自己平日裡最瞧不上眼的閹貨都來奚落他,梗著脖子說道: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消遣我?”
那太監也不惱,拿拂塵輕輕撣了撣袖口的灰,嘖嘖兩聲:
“咱家是個什麼東西?咱家是奉旨來請秦大人喝茶的。”
“不過嘛,這茶不是禦膳房的龍井,是天牢裡的餿茶水,不知道秦大人喝不喝得慣?”
太監也不等他說話,把手裡的聖旨一抖,拉長了調子:
“秦雲橋接旨——”
麵對聖旨,秦雲橋心裡有些慌,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太監展開聖旨,用他那特有的、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腔調,開始宣讀。
每一條罪狀,都像一記重錘,砸得秦雲橋頭暈眼花,肝膽俱裂。
直到冰冷沉重的鐐銬“哢嚓”一聲鎖住他,宣讀聖旨的太監那尖利的聲音將他所犯的滔天罪行公之於眾的時候。
秦雲橋這下是真慌了,他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心裡那點殘存的僥倖像陽光下的雪,迅速消融,隻剩下刺骨的寒意,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滅頂的恐懼。
“不......不可能!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我要見皇上!我要見安瀾公主!我要見鎮國公!我是他們的父親!”
“皇上不能隻聽一麵之詞!公主和國公爺不能看著親爹蒙冤啊!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虛無的稻草,拚命喊著“父親”這個他曾經不甚在意、如今卻妄想能救他一命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