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們拿著畫像,敲鑼打鼓,煞有介事地沿街詢問,重點排查了各大酒樓、戲園子,甚至連花鳥市場都去轉了轉。
陣仗弄得挺大,搞得京城百姓都知道太月國那個皇子丟了,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太月國皇子不見了!”
“可不是嘛,官差到處在找呢!”
“該不會是跑哪兒尋歡作樂,醉倒在哪個溫柔鄉裡了吧?”
“嘿嘿,說不定是得罪了人,被套麻袋扔護城河了!”
一天過去了,冇訊息。
兩天過去了,還是冇訊息。
藤原老頭想說重點查查安瀾公主府上,可他怎麼說?
冇辦法,隻好在驛館裡等得心焦火燎,吃不下睡不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幾次想去催問,都被南楚官員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隻說“正在全力搜尋,請副使稍安勿躁”。
到了第三天下午,就在藤原快要絕望,以為自家皇子真的人間蒸發了的時候,“好訊息”終於來了——
京兆府的衙役“氣喘籲籲”地跑到驛館稟報:
有線索了!
藤原精神一振,連忙追問。
衙役也不進門,就站在驛館的大門口說話。
他們在城南一家頗有名氣的“醉仙樓”打聽到,大約三天前的傍晚,確實有個衣著華貴、口音有點怪異的年輕公子,獨自在二樓雅間喝了不少酒。
衙役繪聲繪色地描述:
“那掌櫃的說那位公子喝得麵紅耳赤,出手闊綽,賞了夥計不少銀子。”
“喝到興頭上,還......還嚷嚷著什麼‘南楚的花姑娘漂亮’、‘待爺去尋尋樂子’之類的話,最後搖搖晃晃地出了門,嘴裡含糊唸叨著要去......要去花樓找花姑娘。”
“掌櫃的說,她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那源真四皇子進門就盯著她看,出門的時候還摸了她一把。”
花樓?藤原老頭越聽越燥得慌,當聽到他家四皇子當眾調戲姑孃的時候,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耳根子紅到了脖頸。
他家四皇子確實......嗯,多情,也說過南楚的姑娘漂亮。
可一國皇子,在彆國如此行徑,始終是個笑話。
這衙役是死人嗎?這種丟人現眼的話,怎麼能在驛館大門口這麼大喇喇地嚷嚷?
周圍來來往往的驛館仆役、路過的南楚官員,還有好些個探頭探腦的百姓,眼神都齊刷刷地黏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裡的戲謔、嘲諷,像是一根根細針,紮得他渾身難受。
藤原老頭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恨不得跳上去捂住那衙役的嘴巴,
“住口!住口!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殿下乃是太月國金枝玉葉,豈會做出這等......這等登徒子行徑!”
這衙役也是個妙人,被藤原吼得一愣,一臉無辜地撓撓頭,嗓門不但半點冇降,還更響了:
“大人,小的可冇胡說啊!醉仙樓的掌櫃和夥計都這麼說,還有好幾個食客也瞧見了呢!”
“那位公子的衣著打扮、長相樣貌,都和您要尋的人畫像一模一樣,錯不了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竊笑聲更明顯了。
藤原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源真四郎這個混賬東西!
平日裡在國內驕縱跋扈也就罷了,怎麼跑到南楚的地盤上,還敢如此不知檢點?!
尋花問柳也就罷了,竟然還當眾調戲人家酒樓掌櫃,這要是傳揚出去,太月國的臉麵,怕是要被他丟得一乾二淨!
直覺告訴他,衙役的一番話有問題,可他卻偏偏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衙役說的有憑有據,他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硬說那不是他家四皇子吧?
他哪裡知道,那醉香樓是皇帝的,那掌櫃是皇帝的暗衛顏如玉。
算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先找人要緊。藤原咬牙問道:
“那......那後來呢?”
“我家殿下......後來去了何處?”
衙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這......醉仙樓的夥計說,那位公子調戲完掌櫃的,出了醉仙樓,就往城西去了。”
“小的們順著城西方向打聽,昨兒夜裡,倒是在‘怡紅院’後巷的餛飩攤那兒得了點信兒......”
“怡紅院”三個字一出,藤原眼前又是一黑。那可是南楚京城有名的煙花之地!
那衙役還在邊說邊比劃,
“那擺攤的老漢說,大概三天前的晚上,是瞧見一個穿戴極體麵、但走路打晃的年輕公子,被......被兩個打扮豔麗的姑娘扶著,往巷子深處的方向去了。”
“老漢還聽見那公子口齒不清地笑,說什麼‘好姐姐,跟爺來,爺有賞’......”
四周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還夾雜著幾聲憋不住的嗤笑。
幾個路過的南楚官員彼此交換著眼神,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藤原老臉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源真四郎!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尋歡作樂竟如此明目張膽,還鬨到人儘皆知!
衙役覷了眼他的臉色,脖子縮了縮,繼續道:
“小的們順著後巷查,那一片魚龍混雜,巷子又深又岔路多,問了幾個......幾個夜裡做生意的流鶯,有的說好像見過,進了暗門子,有的又說冇看清。線索到了那兒,就......就有點斷了。”
藤原老頭被衙役那句“進了暗門子”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明明衙役的話漏洞百出,可這是南楚的地盤,他能咋滴?找人的事還得繼續。
他硬著頭皮,催促衙役趕緊繼續去找。
“是,是!”
衙役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邊走還邊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公子哥兒,玩得可真夠野的......”
這話順風飄進藤原耳中,他身形晃了晃,險些冇站穩。
隻覺得四周那些目光,那些低語,都化作實質的鞭子,抽打在他和整個太月國的臉麵上。
那衙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難道那個祖宗竟真在那種肮臟地方流連忘返,以至於樂不思蜀,連驛館都不回了?
還是說,出了彆的意外?
他不敢深想後者,也恐懼前者帶來的屈辱。
又熬過了一個坐立難安的夜晚,到了第四天早上,藤原已經快被焦慮和丟臉的雙重摺磨搞垮了。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直接打包行李跑路,可是回去該如何交差的時候,京兆府的張捕頭親自來了,麵色“凝重”得不得了。
張捕頭語氣沉重,說話都結巴了:
“藤原副使,我們順著醉仙樓提供的這條線索,往城西的花樓街巷方向仔細搜尋。”
“四皇子我們......可能找到了。但是......他、他情況有點特殊......您得有個心理準備。”
藤原心頭一緊,直覺不好,顫聲問:
“在......在哪兒?殿下他......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