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一聲扭曲的、夾雜著哭腔的咒罵從劉祥喉嚨裡擠出來:
“劉珍兒......你這個糊塗透頂的蠢貨啊!!”
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或者兩者都有:
“當初在家我就知道你不安分,可不知道你竟這麼不安分。你明明跟了秦雲橋,還去找個什麼村夫啊?”
“你圖什麼啊你!秦雲橋再不是東西,他能給你富貴!你......你真是活活把自己作死了啊!我的傻妹妹!”
罵完了妹妹,那股冇地兒撒的邪火又轉向了秦雲橋,劉祥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牙齒咬得咯咯響:
“秦雲橋!秦雲橋你這個王八蛋!你這個畜生!豬狗不如的畜生!偽君子!”
“我妹妹跟了你十幾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因為她一時糊塗,就下這種毒手?!”
“景嵐......景嵐那孩子叫了你十幾年爹!就算不是親生的,養隻狗也有感情吧?!你說扔就扔了?!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他罵得聲嘶力竭,傷口崩裂得更厲害,血漬蔓延開來,整個人狀若瘋魔。
雲霄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劉祥的情緒如洪水般宣泄。
直到他罵得脫了力,嚎叫逐漸變為粗重的喘息和壓抑嗚咽,雲霄纔再次開口:
“現在,公主給你這個讓秦雲橋得到報應的機會,你要還是不要?”
雲霄瞟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劉祥一眼,微微側身,對著門外沉聲道:
“拿紙筆和清水進來。”
門被推開,護衛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麵放著筆墨紙硯和一個粗瓷水碗,然後站一旁等候吩咐。
雲霄的目光落在那托盤上,隨即轉向劉祥:
“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交代出來。”
“這是你最後能為你妹妹做的事,也是你唯一能為自己換得一個稍微痛快了結的機會。”
“說不說在你,公主有的是辦法知道。”
“你若是說,就從你如何與秦雲橋勾結開始,到海上遇險被源真四郎所救,直至此次回京,勾結敵國,綁架誥命,意圖謀害當朝公主,和秦雲橋是否見過麵,見麵細節......等。”
“你們的所有謀劃,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若有半點隱瞞或虛報......”
他冇有說完,但那未儘之言中的冰冷意味,讓柴房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劉祥癱在草堆上,眼神空洞。
妹妹死了,曾經最大的靠山秦雲橋不僅是敵人,還是殺妹仇人。
他手裡那點關於源真四郎的邊角料,在秦朝朝麵前,真的屁都不算。
他恨秦朝朝斷他前程,更恨秦雲橋殺他妹妹,毀他最後的指望。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雲霄,聲音嘶啞破碎,從牙縫裡擠出的話,字字都帶著豁出去的狠厲:
“我說……我什麼都說!”
“秦雲橋這個老匹夫......他這些年買通海關走私,與我銀錢來往的賬本,我告訴你們藏在哪裡。”
“他根本瞧不上我商賈是身份,呸!老子同樣早就防著他一手!”
“還有,我這次回京和他見了麵,才知道他如今不過是個養馬的末流小官,屁事不頂。”
“他把老子當刀使,還有臉開口就問我要銀子,虧老子還給了他一萬兩的封口費......”
雲霄站在門口,護衛奮筆疾書地記錄著。
良久,劉祥終於交代完,他喘著粗氣,眼神瘋狂:
“我隻有一個要求......秦雲橋,必須死!他得死得比我慘!慘十倍!百倍!”
雲霄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仇恨而重新“活”過來的男人,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你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地帶給公主。”
“至於秦雲橋......”
他轉身,走向柴房門口,淡淡的話語飄了回來:
“他的報應,很快就到了。”
柴房門重新關上,將裡外的光景隔絕。
....................
皇宮,禦書房。
當楚凰燁看完了秦朝朝帶進宮的證據冊子,俊美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鳳眸中,卻凝聚著駭人的風暴。
“好,好一個秦雲橋。”
“我念在他是你生父,留他一命,隻削爵貶官,已是從輕發落。他卻不知悔改,變本加厲!”
“就是勾結、隱瞞敵國奸細這兩條,都夠砍他幾次腦袋。”
楚凰燁將證據冊子重重合上,他看向秦朝朝,目光轉為溫和與心疼:
“朝朝,委屈你了。我這就下旨。”
楚凰燁沉吟片刻,果斷下旨:
“傳朕旨意:罪員秦雲橋,身負皇恩,不思報效,反貪墨瀆職,勾結奸商,走私違禁,數額巨大;治家無方,內帷淫亂,殘害正室及嫡子嫡女,有違人倫;勾結敵國奸細劉祥,綁架誥命,圖謀不軌,秦雲橋知情不報,或暗通款曲,其心可誅!”
“數罪併罰,罪無可赦!著即革去一切職銜,削除仕籍,打入天牢,嚴加看管!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詳查其所有罪行,務必查清審明,從重議處!”
聖旨一下,迅雷不及掩耳。
禦書房內氣氛沉滯,楚凰燁將那本沉重的證據冊子推到龍案一旁,彷彿也暫時推開了那些令人不快的陰謀與罪孽。
他起身牽起秦朝朝的手,引她在旁邊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自己在小幾上拿了一個金黃飽滿的橘子,在秦朝朝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修長的手指開始剝那橘子。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種與方纔判若兩人的專注和耐心,彷彿這不是在帝王書房,而是在自家暖閣。
“這橘子是南邊今日新貢的,說是叫什麼‘蜜糖柑’,甜得很,你嚐嚐看。”
橘皮被他剝開,楚凰燁細心地將白色的橘絡也撕得乾乾淨淨,他先掰了一瓣,自己嚐了嚐,點點頭:
“嗯,確實甜,不酸。”
這才又掰了一瓣自然地遞到秦朝朝嘴邊,
“來,張嘴。”
秦朝朝原本因連日奔波、親手將生父送進大牢而緊繃的心神,在這熟悉的親昵和淡淡的果香裡,不知不覺鬆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