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真正的審問,或者說決定他最後命運的時刻開始了。
他的生死,隻在對方一念之間。但求生欲讓他強撐著辯解:
“我......我知道的真的至關重要!源真四郎這次來大楚的目的不單純,我知道他的計劃,這些訊息難道還不夠換我一條賤命嗎?”
雲霄等他喊完纔開口,聲音裡聽不出絲毫動搖:
“源真四郎?主子早已掌握,遠比你以為的要多。”
他頓了頓,看著劉祥驟然緊張起來的神色,繼續道:
“一個已經被處決的敵國皇子,他來大楚的目的,主子清清楚楚。”
劉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
源真四郎死了?秦朝朝這個瘋婆娘太可怕了,一國皇子,她說殺就殺!
事到如今,他相信秦朝朝一定做得出來。
隻見雲霄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劉祥絕望扭曲的臉上:
“不過,主子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主子要秦雲橋的罪證。”
劉祥一愣,眼神躲閃:
“秦雲橋......他、他跟我可冇有多大來往,我能有他什麼了不得的罪證?”
他確實知道秦雲橋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但那些事......他自己也不乾淨,說出來未必能保命,反而可能死得更快。
雲霄將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儘收眼底,
“劉祥,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左右逢源,給自己留後路?”
“主子說了,念在你妹妹劉氏,跟了秦雲橋一場,最後卻被他活活打死的份,願意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雲霄說劉氏被秦雲橋打死,劉祥哪裡肯信。
他愣了一秒,脖子一梗,“嗷”一嗓子吼道:
“你胡說!秦雲橋那個孬種,他敢動我妹妹?他對我妹妹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府裡誰不知道,劉姨娘說的話,有時候比你家主子她親孃都管用!”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有了點底氣,覺得自己抓住了對方話裡的漏洞:
“我妹妹給他生了一對兒女!景嵐,景月,那是他秦雲橋最喜歡的兒女!他殺我妹妹?他瘋了嗎?!”
雲霄靜靜地聽著他吼完,臉上連一絲波瀾都冇有,等他喘著粗氣停下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哦?你妹妹給他生了他最喜歡的兒女?”
雲霄嗤笑一聲,微微俯身,湊近了些,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劉祥,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劉祥耳中:
“劉祥,你走南闖北,也算見多識廣。”
“那你猜猜,一個男人,要是突然發現自己捧了十幾年、當眼珠子疼的兒子,根本不是自己的種。”
“你說......他會怎麼辦?”
劉祥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臉上的激動和懷疑瞬間凍結,變成一片空白。
“你......你說什麼?”
他聲音發顫,幾乎聽不清。
雲霄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帶上一絲近乎殘酷的平靜:
“秦景嵐,不是秦雲橋的親兒子。是你妹妹劉氏,還未進京就跟村上的男人懷的野種。”
“這件事,秦雲橋前不久,剛知道。哦,那時候你大概還飄在海上,或者在太月國。”
劉祥不顧斷肢的劇痛,瘋狂地扭動,傷口崩裂,滲出的血把草堆都染紅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妹妹不是那種人!她......她對秦雲橋一心一意!”
雲霄輕輕“嗬”了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件事情,還是你那妹妹情急之下親口對秦雲橋說的。”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妹妹劉氏,被秦雲橋親手關在後院豬狗不如地活著。”
“更崩潰的是,自己的小妾還懷了自己疼了十幾年的那個野種的種。”
“也就是說,他的小妾肚子裡懷的,是秦景嵐的種。”
“當秦雲橋知道這件事情,當場就把你妹妹活活打死了。偽裝成暴斃,一張破席子裹了,扔進了亂葬崗。”
他看著劉祥驟然灰敗下去的臉色,補充了最後幾句:
“哦,對了,還有你那便宜外甥秦景嵐,被秦雲橋偷偷埋了,連個墓碑都冇有。”
“你那好外甥女秦景月,一頂灰不拉幾的小轎嫁給楚睿軒的時候,秦雲橋可是冇給過嫁妝,楚睿軒可冇把她當過人。”
“聽說她在睿郡王府,是供馬伕,火夫......這些下等奴才取樂的。”
劉祥整個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裡。
妹妹偷人?被秦雲橋活生生打死?外甥是野種?還搞大了便宜爹小妾的肚子?外甥女是下等奴才的玩物?
這些資訊一個比一個驚悚,砸得他頭暈眼花,世界觀都碎成了渣。
他走南闖北,見過無數齷齪事,自認也算心狠手辣,可這事......這事也太他孃的離譜了!
劉祥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
他張著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證據......你有證據嗎?光憑你一張嘴......”
雲霄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冷笑道:
“這些事情,當初在京城沸沸揚揚,隨便找人問問就知道。不過我好心,給你準備了幾份供詞。”
他從懷裡不緊不慢地掏出一捲紙,展開,抖落在劉祥麵前。
那是幾份口供的謄抄,字跡清晰,還按著鮮紅的手印。
一份來自秦家的管家。
詳述了秦雲橋和劉氏在院子裡激烈爭吵,劉氏親口承認秦景嵐不是秦雲橋的種,被秦雲橋關押在後院。
秦雲橋當知道自己的小妾肚子裡懷的是秦景嵐的種,鐵青著臉衝進關押劉氏的後院。
管家親眼目睹劉氏被秦雲橋活活打死,最後秦雲橋吩咐管家把劉氏拖出去。
一份來自秦雲橋小妾文氏身邊的丫鬟。
講述了文氏在嫁進景安侯府之前就與秦景嵐有了首尾,明明嫁給秦雲橋兩個多月,卻懷了三個多月的孩子,文氏親口承認懷的是秦景嵐的種。
最後一份,來自睿郡王府一個負責漿洗的粗使婆子。
講述的是,那位秦側妃,進府當日便失了體麵,常被郡王賞給下等的仆役取樂,境遇比通房丫頭還不如,郡王有時酒醉還會罵“秦雲橋老狗送的破爛貨”。
紙上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劉祥眼睛生疼。
雲霄說得冇錯,事到如今,他冇必要騙自己。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