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疾馳,踏碎林間斑駁的光影,晌午纔剛過,楚凰燁與秦朝朝共乘一騎,率先返回了獵場行營。
行帳內,一些未去狩獵的老臣和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原本喧鬨的氣氛因楚凰燁和秦朝朝的提前歸來而變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當二人徑直踏入主營帳,並且玄甲衛迅速接管了行營外圍防務時,一些心思敏銳的人已然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楚凰燁高坐主位,秦朝朝坐在他身側,
兩人雖經曆了一場惡戰,衣袍上甚至還沾染著些許塵土與獸血的痕跡,但神色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怵。
楚凰燁說話的聲音夾著內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營帳,
“傳朕旨意,所有參與此次秋狩的王公大臣、宗親子弟、各國使團,即刻至主營帳前集合,不得有誤。”
命令一下,整個行營動了起來,召喚狩獵隊伍回營的號角響起。
森林深處,楚睿軒表麵上悠閒狩獵,追逐著一頭不甚起眼的麂子,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狩獵上。
他今日特意離楚凰燁的隊伍遠遠的,以免禍水上身。
耳廓時不時地微動,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他一直在等待訊息。
怡樂公主正在風景秀麗的溪邊稍作休憩,品著點心,心思早已飛到了那預設的殺戮現場。
當急促的召回號角聲穿透林間,傳入她耳中的時候,怡樂公主精神一振!
成了!
若非出了驚天大事,狩獵絕不會中途以如此緊急的方式召回所有人。
這號角,在她聽來,無異於成功的訊號!
秦朝朝那個賤人,這次定然在劫難逃!
還有楚凰燁,若是把他也成功除掉,那這大楚的江山,就全部落入姑母和表弟的手中,對北昭有利無害,說不定那一千萬兩黃金也能免了。
當楚睿軒聽見號角聲的時候,與怡樂公主單純的興奮不同,他心中盤旋著更多的疑慮。
按照約定,驅獸人得手之後,應該會放出特定的信號以示成功。
可直到現在,林子裡除了正常的鳥獸蟲鳴和遠處其他狩獵隊伍的喧囂,再無任何特殊的訊息傳來。
這寂靜,讓他心頭隱隱不安。
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那急促的召回號角聲,如同巨石投入死水,驟然打破了林間的平靜!
楚睿軒勒住馬韁,身形猛地一頓。
成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心臟因這個可能性而劇烈跳動了一下。
若非皇帝遇襲身亡此等驚天變故,絕不可能在晌午剛過就緊急召回所有隊伍。
這聲號角,是宣告楚凰燁死訊的喪鐘,還是召喚他們回去麵對另一場風暴的警訊?
然而,那驅獸人未曾按約定傳信,像一根細微的刺,紮在他的心頭。
按說,就算楚凰燁的人再厲害,也抵擋不住瘋狂的獸群,是出不了什麼彆的岔子的。
可驅獸人至今未傳信,是冇來得及?還是......
一時間,他是喜憂難辨。
楚睿軒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那閃過的狂喜被他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符合“擔憂君上”的凝重。
但這凝重之下,是更深沉的不確定和一絲難以驅散的陰霾。
同行的幾個貴族子弟策馬靠近,低聲問道:
“睿郡王,這號角聲如此緊急,怕是營中出了大事?”
楚睿軒收斂心神,麵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憂色,沉聲道:
“公子所言極是,號角緊急,必是非同小可。我等身為臣子,當速速回營,聽候陛下調遣!”
他調轉馬頭,一夾馬腹,率先朝著行營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急促,一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他必須儘快趕回去,親眼確認情況。
若是成了,自然要準備好接下來的“表演”;
若是失敗了,他也必須在楚凰燁發難之前,想好脫身之策,至少,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若是都行不通,他已做了準備,誰死還說不定。
楚睿軒快馬加鞭趕回行營,一路上心中那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在行營外麵碰到怡樂公主,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前一後,懷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緊繃的心情踏入行營。
主營帳前的空地上,並非他們預想中的混亂或悲慼,而是一種近乎詭異的肅穆。
當他們看到高台之上,楚凰燁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冰冷的威壓,完好無損!
他身側,那一襲獵裝、明明長著一張甜美軟萌的臉,眉眼卻透著清冷的少女,不是秦朝朝又是誰?!
計劃失敗了!
他們竟然都冇死?!
不僅冇死,兩人看上去除了衣袍略有塵染,竟是毫髮無傷!
這怎麼可能?!
他們......他們怎麼會還活著?那驅獸人呢?那些猛獸呢?計劃明明萬無一失!
楚睿軒臉上的“擔憂”僵住,瞳孔劇烈收縮,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怡樂公主驚駭得險些失態驚撥出聲,她猛地用手捂住嘴,纔將那聲倒抽的冷氣堵了回去,
所有的竊喜、所有的期待,都在這一刻凝固了,然後轟然破碎,楚睿軒和怡樂公主的心沉到了穀底。
楚凰燁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自然也未曾錯過楚睿軒和怡樂公主那精彩絕倫的臉色變換。
他冷笑一聲:
“看來,有人見到朕與郡主安然歸來,很是‘意外’。”
“睿郡王,你說是嗎?”
這一句夾著內力的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怡樂公主渾身一顫,慌忙低下頭,不敢再與那道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對視。
這事,她雖然冇有直接參與,但她是知情的,
她聽太後說過,這次的秋獵,就是楚凰燁和秦朝朝的葬身之地,眼看狩獵進入尾聲,這次的行動,必然是這兩日了。
怡樂公主心中翻江倒海,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比起怡樂公主,楚睿軒鎮靜多了,聽楚凰燁的語氣,他篤定對方就算猜到了是他,也冇有實證。
想到這裡,楚睿軒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的神態也自然了幾分,
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問道:
“皇兄,您此話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