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睿軒蒼白的臉色更顯了幾分陰冷,陰鷙的目光掃過毛懷瑾,最終落在一直冇說話的毛文淵身上。
語帶譏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毛家的家教,本王今日算是領教了。主子們說話,何時輪到阿貓阿狗在一旁狂吠?還是說,毛丞相年紀大了,老得連教子孫規矩都教不動了?”
這話極其惡毒,不僅罵了毛懷瑾是“阿貓阿狗”,更是將矛頭直指毛丞相,暗示他年紀大了,該打包回家了。
楚睿軒這話一出來,現場氣氛降到了冰點。
這哪兒僅僅是指桑罵槐啊,這簡直是直接指著毛家祖孫的鼻子開炮了!
可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誰還看不出楚睿軒那點小心思?
說白了,不就是因為之前太後黨的頂梁柱王家倒了台,他楚睿軒和他背後的太後黨勢力大損,心裡憋著火冇處發嘛。
現在眼看著保皇派的毛丞相爺孫幾個深得聖心,
尤其是這次秋獵,皇帝楚凰燁直接把毛家公子,秦朝朝的哥哥,楚王府的世子都帶在身邊,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這擺明瞭就是告訴大家——
瞧見冇,這幾位,是朕的人,是朕看重的心腹。
偏偏這幾個都是楚睿軒的眼中釘,心裡那叫一個酸澀交加、妒火中燒。
他不敢在這個檔口直接跟皇帝叫板,但今天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便捏毛家兄弟這個“軟柿子”,順便敲打一下毛丞相,想給自己找補點麵子回來。
這種借題發揮、指桑罵槐的套路,在場的老狐狸們心裡門兒清——
你皇帝不是顯擺你罩著他們嗎?我偏要當眾落他們的麵子!打狗還得看主人,我罵了你罩著的人,看你臉上掛不掛得住!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睿軒、毛家祖孫以及高深莫測的皇帝楚凰燁之間悄悄逡巡,心裡默默吃瓜:
好傢夥,睿王這是憋不住,要開始找茬了啊!毛家小子們會怎麼接招?毛老丞相能忍下這口氣?最關鍵的是……陛下會是什麼反應?
毛懷瑾本就對秦景月屢次針對、陷害秦朝朝之事極為不滿,睿王跟秦景月早有首尾,說不定就是睿王縱容甚至可能指使。
此刻見楚睿軒非但不知收斂,指著自己鼻子罵“阿貓阿狗”,還出口辱及家門,牽扯到自家爺爺,
這小暴脾氣“噌”一下就上來了,上前理論:
“你……”
毛懷瑾剛要擼袖子,從進場就一直悄悄留意秦朝朝的毛文淵走了出來。
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從不與人紅臉,今天卻與睿王針鋒相對,
“睿王殿下此言差矣!懷瑾年幼,說話直率,不過是見不得某些人嘩眾取寵,貽笑大方罷了。”
“倒是殿下,禦前失儀的是您的側妃,擾亂獵場秩序的也是您的側妃。”
“殿下不先約束內帷,反倒來指責我等圍觀者多嘴?莫非這獵場的規矩,是專為殿下和側妃娘娘設的,隻許你們‘精彩紛呈’,不許旁人點評一二?”
毛文淵這番話,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他巧妙地將焦點從毛懷瑾的“失禮”拉回到秦景月的“失儀”和楚睿軒的“管教不嚴”上,占據了道德製高點。
同時,那句“禦前失儀”更是點到了關鍵處——皇帝楚凰燁可就在眼前看著呢!
楚睿軒哪裡容得兩個小子在他麵前如此囂張,尤其是毛文淵那張俊美的臉,他看見就嫉妒得慌。
正要發作,突然一聲沉穩又不容置疑的低喝從身後傳來:
“文淵,懷瑾,退下!”
隻見毛丞相毛老爺子,不知何時已緩步走到了近前。
他雖年邁,但身形挺拔,官威十足,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淡淡掃了毛懷瑾一眼,
這才轉向楚睿軒,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但話裡的分量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睿王殿下息怒。老臣這孫兒年幼,說話不知輕重,衝撞了殿下,回頭老臣定當嚴加管教。”
他先禮後兵,緊接著話鋒微妙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還在地上跟裙襬搏鬥的秦景月:
“不過,殿下所言‘家教’二字,老臣竊以為,確乃立身之本。”
“譬如這公眾場合,衣著得體、言行有度,便是最基本的家教。”
“若連這點體麵都顧不住,反倒累得顏麵受損,那才真是......唉,罷了,老臣多嘴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指責孫子,實則句句都在戳楚睿軒的肺管子!意思很明顯:
我孫子說話直是錯了,但你側妃穿得像隻花孔雀還卡門檻上,把你睿王的臉都丟儘了,這難道就是你們王府的“家教”?咱倆誰更該回家好好教教規矩?
薑還是老的辣!毛丞相一番話,四兩撥千斤,直接把楚睿軒噎得臉色由青轉紫,胸口劇烈起伏,偏偏又無法反駁!
他敢直接罵毛懷瑾,卻不敢在太後被禁足,他自己勢力受損的當口,真的跟這位兩朝元老、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毛丞相當場撕破臉。
楚睿軒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毛丞相......好口才!”
就在這時,一直看戲的楚凰燁終於開口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生的威壓,
“睿王,秋獵是演武競技之地,非口舌爭鋒之所。側妃失儀,自有王府規矩約束。你身為親王,與臣子當眾爭執,成何體統?”
楚凰燁甚至冇提太後的禁足,但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娘還在宮裡“靜養”呢,你自己掂量著辦!
楚凰燁隻是那麼淡淡地看著他,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先前那些竊竊私語和鬨笑聲也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無聲的交鋒。
楚睿軒對上楚凰燁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那強大的帝王威壓,想到近日來朝中風向的微妙變化,又想起母後如今的處境,
最後突然想起今日大事,囂張氣焰被壓下去大半,強行將到了嘴邊的怒罵嚥了回去,他不能在此衝動。
楚凰燁,王家,楚王府,縣主府,一個都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