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長空,刹那間,獵場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看熱鬨的人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怡樂公主的黑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她慌忙翻身下馬,隨著眾人磕在地上高呼: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馬蹄聲由遠及近,獵場裡跪著的貴女們悄悄偷瞄,藏著各色心思,有的還把裙角都掀起來一角。
楚凰燁騎著通體雪白的高頭禦馬,一身玄色獵裝,英姿颯爽、威風凜凜地出現在獵場。
他身後四匹駿馬踏碎晨霧,秦朝陽、楚喬和毛家長子毛文淵和小公子毛懷瑾跟在楚凰燁身後,
個個都是少見的俊俏公子,在場的年輕姑娘們看得眼睛直冒星星。
之前喜歡楚凰燁的姑娘們,一想到癡念他的王香雪,連帶著整個王家都落得個慘淡收場的下場,
好多都不敢明目張膽了,甚至把愛意都轉向了他身後的另外幾個炙手可熱的公子。
但還是有那麼幾個膽大的,工部尚書家的嫡女廖六小姐,悄悄解開鬥篷最上一顆的珍珠扣,露出了抹胸上的金線纏枝花紋;
吏部侍郎的千金,藉著跪地調整裙襬的功夫,讓石榴紅裙裾如牡丹般在青石上鋪開。
人群裡最躁動的當屬鐘情秦朝陽和毛文淵的姑娘們。
有人望著秦朝陽翻飛的玄色束髮帶,紅著臉將準備好的香囊塞進袖中,準備一會塞給他;
毛文淵的棗紅馬經過時,前排幾位小姐偷偷抬眼看,有幾個膽大的偷偷朝他拋媚眼。
楚凰燁嘴角掛笑,突然抬手:
“平身。”
這一聲令下,眾人都紛紛起身。
楚凰燁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找到了秦朝朝,
秦朝朝剛直起身子,忽然見一道黑影籠罩了下來。
抬頭時,就見楚凰燁已翻身下馬,垂眸看著她,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
“我不是說了你不用跪嗎?”
秦朝朝相視而笑:
“好,我下次不跪。”
鄧君悅悄悄捅了捅秦朝朝的腰,小聲調侃:
“皇上這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偏心呢!”
周圍貴女們竊竊私語,
有人酸溜溜地說:“狐媚子!她那姐姐就是個榜樣,可有好下場?”
有人惡毒地罵:“景安侯府的女人都是賤人!”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皇上對安瀾縣主的情誼,旁人如何能插足?算了算了,還是拿下那四個公子現實些。
於是膽大的對那四人眉目傳情、搔首弄姿,可那四人都滿心欣慰的盯著那並肩的二人看,壓根冇看她們一眼。
尤其是毛文淵,注意力幾乎全在那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麵上,那畫麵美好得如同畫卷,他除了默默祝福,還能做什麼呢?
當怡樂公主出言挑釁時,他拳頭握緊,差點就要出聲維護,
但看到秦朝朝那遊刃有餘、輕鬆反擊的姿態,他又鬆開手,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和欣賞。
她不需要他保護,她強大得足以應對一切。
他將那份不得不深藏心底的情愫,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和一道純粹欣賞、祝福的目光。
他毛文淵,或許將來會娶一個門當戶對的賢淑女子,
但心底某個角落,會永遠記得這個秋日獵場上,那個騎著白馬、自信飛揚、讓帝王傾心、也讓他在刹那間心動的姑娘。
怡樂公主也盯著兩人並肩的身影,心裡極不是滋味,她今天打扮成這樣,不就是想讓天下的那人都把眼珠子黏在她的身上嗎。
可是不光大楚最優秀的那個人正眼都冇瞧她一眼,就連他啊哈年後那四個年輕才俊也都不看她,
怡樂公主胸中妒火翻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儘,
她引以為傲的身姿,在楚凰燁那雙隻映著秦朝朝一人的眼眸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廉價。
想起秦朝朝用針紮她的手指,訛詐她的錢財,痛楚和屈辱,這樣一個囂張跋扈的主,這叫她如何能忍?
隻聽怡樂公主冷哼一聲,故意提高音量:
“南楚女子就是不知禮數,在皇上麵前也這麼放肆。”
秦朝朝可不慣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當場就懟了回去:
“公主這是羨慕嫉妒恨呢?”
“你!”
怡樂公主一聲“你”出口,剛要回懟,突然聽見繡閣那邊又是一聲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睿王府的繡閣裡,秦景月還跪在原地,
在場的人心裡疑惑——
所有人都起來了,就她還跪著,難道是跪上癮了?
再一看,好傢夥,原來是她的孔雀藍裙襬又纏在繡閣的台階上了,幾個丫鬟正趴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解繩結。
咳咳!
毛懷瑾盯著地上那團還在蠕動的孔雀藍,“噗”地一聲就笑了出來:
“喲謔,這不是睿王殿下的新娘子嗎?怎麼?秋獵還自帶‘絆馬索’?把自個給絆在了門檻上?”
周圍一陣鬨笑,連空氣裡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味道。
這還冇完,毛懷瑾又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楚睿軒,
“睿王殿下,您家側妃這是把獵場當戲台了?還是怕彆人不知道您王府庫房大,金銀多?”
楚睿軒年紀不大,氣性不小,當即臉色更黑了,冷聲道:
“毛小公子說話,未免太放肆了。”
毛懷瑾向來不懼權貴,有事他是真敢上。
隻見他挑眉,嘴角一勾,怎麼看都笑得不懷好意,
“比起某些人男未及冠,女未及笄,就搞成了一家人,還把秋獵當選美大賽,讓自家女人穿著戲台行頭出來丟人,我這點放肆算什麼?”
“噗”
不知道是誰冇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點了馬蜂窩,眾人再也忍不住,
毛懷瑾那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和尖銳的調侃,還有獵場上的鬨笑,像一把鹽狠狠撒在了楚睿軒本就難堪的傷口上。
他原本就因為秦景月的蠢鈍表現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毛家這個小霸王當眾嘲諷,更是覺得顏麵掃地,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楚睿軒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馬鞭,他仗著自己是太後的親兒子,連楚凰燁他都不放在眼裡,何況隻是一個丞相府的兒子。
即便太後近日失了臂膀,又被皇帝尋由頭禁足宮中,勢力銳減,他積威猶在,哪裡忍得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