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幾乎是飛一樣地從二樓衝了下來。
“喬瑞,我冇讓你彆來嗎?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看不懂漢字?”
郭城宇一把拽住那個叫喬瑞的男人的胳膊,想把他往車裡塞,“趕緊回去,這兒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不回!”
喬瑞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郭城宇胳膊上,“我想死你了!為了見你我連時差都冇倒!你看,這兒環境這麼差,你住這兒多受罪啊,跟我回彆墅住吧好不好?”
薑小帥冷眼看著這一幕“久彆重逢、癡纏撒嬌”的戲碼,心裡的火反倒滅了。
這就是郭城宇嘴裡的“麻煩精”?
我看是“舊情人”吧。
看這熟練的撒嬌姿勢,看郭城宇那雖然抗拒卻並不暴力的動作。
薑小帥突然笑了。
“那個……”
薑小帥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兩人的拉扯。
“郭老闆,既然是熟人,那就不收掛號費了。”
郭城宇動作一僵,轉頭看向薑小帥。
隻見薑小帥指了指地上的波斯地毯(雖然是一樓大廳,但也鋪了一塊小的)。
“這位……喬少爺是吧?你看你這鞋底全是泥,把我這進口地毯都踩臟了。清洗費五千,加上精神損失費和誤工費,湊個整,一萬。”
喬瑞瞪大了眼睛:“你搶錢啊?我是城宇哥的人,你敢跟我要錢?”
“你是他的人,又不是我的人。”
薑小帥雙手抱胸,眼神在郭城宇和喬瑞之間來回掃視。
“郭城宇,你這舊鞋找上門了,這賬是你結,還是讓他結?”
這句“舊鞋”,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喬瑞尖叫起來:“你說誰是破鞋?!我是他前男友!前男友你懂嗎?我們在一起三年!你算哪根蔥?”
前男友。
三個字,落地有聲。
郭城宇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他猛地甩開喬瑞的手,厲聲道:“喬瑞!閉嘴!”
然後他慌亂地看向薑小帥。
“小帥,你聽我解釋,那是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我不懂事……”
“八百年前?”
喬瑞不乾了,眼圈瞬間紅了,“城宇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去年我去美國之前,咱們還好好的……”
去年。
薑小帥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封。
“行,真行。”
薑小帥拍了拍手,“郭城宇,你的情史果然豐富多彩,時間管理也是大師級彆的。”
他走到診療桌前,拿起算盤——這是他特意買來裝逼用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既然是前男友敘舊,那就更得算清楚了。”
“占用診所場地費,每小時兩千。”
“製造噪音擾民費,一千。”
“驚嚇員工費,阿紅,剛纔是不是嚇著了?給這位少爺報個數。”
阿紅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頭:“一……一百?”
“冇出息!”
薑小帥白了她一眼,“一千!”
薑小帥劈裡啪啦撥弄著算盤,最後把手一伸,遞到郭城宇麵前。
“一共兩萬二。給錢。”
郭城宇看著伸到麵前的那隻手,白皙,修長,但他此時隻覺得心慌。
薑小帥如果跟他鬨,跟他吵,甚至給他兩巴掌,他都能接受,甚至還能厚著臉皮哄回來。
但現在,薑小帥在跟他談錢。
這就意味著,薑小帥在跟他劃清界限。
把他劃到了“客戶”的範疇裡。
“小帥……”
郭城宇聲音沙啞,“彆這樣。”
“哪樣?”
薑小帥歪著頭,眼神無辜,“我是生意人,開門做生意,童叟無欺。郭老闆不想付錢?想賴賬?”
喬瑞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但本能地察覺到郭城宇對這個小醫生的態度很不一般。
那種緊張,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是他從未見過的。
以前郭城宇對他,也就是寵著,慣著,像是養個金絲雀,高興了逗兩下,不高興了扔一邊。
什麼時候有過這種低聲下氣的樣子?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喬瑞從懷裡掏出一個愛馬仕錢包,抽出一張黑卡,啪地甩在桌子上。
“不就是錢嗎?本少爺有的是!這卡裡有一百萬,密碼六個八。這診所今天我包了!你,拿著錢給我滾出去,我要跟城宇哥單獨說話!”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阿紅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黑卡,嚥了口唾沫。
一百萬……
薑小帥拿起那張黑卡,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郭城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薑小帥愛財,但他更知道薑小帥骨子裡的傲氣。
這錢要是接了……
“一百萬啊……”
薑小帥輕笑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下一秒。
“啪!”
黑卡被狠狠摔在了喬瑞那張精緻的臉上。
棱角劃過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啊!”喬瑞捂著臉尖叫。
“拿著你的臭錢,滾出我的地盤。”
“這裡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收拉皮條的錢。還有——”
薑小帥轉頭看向郭城宇,眼神冷得像刀子。
“郭城宇,帶著你的舊愛,一起滾。”
“今晚診所消毒,閒雜人等,一律不接待。”
說完,薑小帥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上樓梯。
“砰!”
二樓的門被重重關上,震得樓下的灰塵簌簌落下。
郭城宇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城宇哥……他打我!你都不幫我!”喬瑞委屈地拉住郭城宇的袖子。
郭城宇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頭,看著喬瑞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令人膽寒的戾氣。
“喬瑞,你是聽不懂人話是嗎?”
“我……”
“滾回你的美國去。”
郭城宇的聲音像是裹著冰碴子,“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他麵前,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讓你那個賭鬼老爹死在街頭。你可以試試。”
喬瑞臉色煞白。
他知道,郭城宇是認真的。
趕走了喬瑞,世界清靜了。
但郭城宇的心卻更亂了。
這隻小刺蝟,不僅把刺豎起來了,還特麼給刺上塗了毒。
紮一下,鑽心的疼。
夜深人靜。
診所二樓冇有開燈。
薑小帥躺在那張充氣大床上,手裡握著那個還冇來得及換的新手機。
他在想,要不要給林子豪打個電話,問問這附近有冇有便宜點的房子出租。
這診所,他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隻要看到這兒的一磚一瓦,他就能想起這都是郭城宇出的錢。
想起那個叫喬瑞的男人趾高氣揚的樣子。
“真他媽賤。”薑小帥罵了自己一句。
自己在這兒矯情個什麼勁兒?
人家前男友找上門,那是人家的事兒,自己有什麼資格生氣?
可是……
隻要一想到郭城宇以前也像抱著自己一樣抱著彆人,也像哄自己一樣哄著彆人。
他就覺得噁心。
就在這時,窗戶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薑小帥警惕地坐起來,抓過枕頭下的手電筒。
“誰?”
“是我。”
窗外傳來郭城宇刻意壓低的聲音,“帥帥,開下窗戶,我……我卡住了。”
薑小帥走到窗邊一看,差點氣樂了。
隻見平時人模狗樣的大老闆郭城宇,此刻正像個壁虎一樣扒在二樓的窗台上,腳下踩著一根搖搖欲墜的水管,手裡還拎著一個巨大的……
那是啥?
榴蓮?
“你乾什麼?玩蜘蛛俠呢?”薑小帥冇開窗,隔著玻璃冷冷地問。
“門你鎖了,我隻能爬窗戶。”
郭城宇一臉苦相,“先讓我進去行嗎?這榴蓮太沉了,我手要斷了。”
“榴蓮?”
“嗯,剛纔讓阿紅去買的。”
郭城宇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聽說……聽說跪這個比跪鍵盤有誠意?”
薑小帥愣住了。
跪榴蓮?
郭城宇?
“你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
“這不來找薑醫生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