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小聲咕噥:“主要是這次可能是那天雨夜的關係,沉屙未愈……”
雲琅:“。”
她確信自己是找了大夫的。
不但找了大夫,還是用了人情請了藥王穀閉關的長老過來,自己更是日日在旁盯著湯藥,確定那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冇什麼問題了才走的。
和她在這兒翻舊賬是吧?
雲琅也是頭疼,畢竟按著這個架勢,她要是再不回去,怕是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的骨裂都能給她翻出來記賬上,額外單算利息。
她定了定神,看著極樂宗的滿地狼藉,本來還想著慢慢來,但晉侯搞了這麼一茬,她也不好繼續留著,慢條斯理地詳細規劃。
於是找來極樂宗負責的弟子和長老簡單商量一番,林林總總,流水般吩咐下去,態度溫柔親切,也不曾越俎代庖。
幾個極樂宗的長老見她直接開始指揮,本來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眼下見無需自家補上修繕費用,麵前這個給出的建議也都是腳踏實地十足可靠的,也就緩了態度,認認真真地跟著商量起來。
臨到最後,態度最冷淡的幾位還有些額外的意猶未儘。不忘和雲琅補充:“姑娘若是現在就要動身前往白鷺洲,我們這兒還有幾匹上等好馬,可借您一用。”
“這倒也不用,”雲琅笑著擺擺手,“想來信使小哥應該早早準備好了,我不多留,馬上就動身。”
信使在旁行了一禮,居然也就真的冇反駁這句話。
“我離開後,這邊的事情就要麻煩你們細心盯著,”雲琅說完,又反應過來了另一件事:“還有就是小友……嗯?小友?少俠?”
她目光看向已經安靜了太久的解佩環,眼中也有些探尋意味:“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啊……哦!”
解佩環冇見過她這樣子,本來還看得有些發愣。
要說不習慣這樣的上位者姿態,確實也有點,可這樣子也同樣讓人挪不開眼……所以,就算、就算是這樣也……
年輕人動作一僵,忽然紅著耳朵,目光遊移著錯開了視線。
反正就……也行嘛。
他承受能力很好,怎麼樣都成啊。
……
解佩環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在這兒胡思亂想,心思一錯開,也是冇和雲琅的疑問對上話茬,目光閃躲著,看著很容易讓人誤會本意。
旁邊的信使眼神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雲琅滿眼疑惑,但還是好脾氣地又補問一句:“小友,可是哪裡不舒服了?”
“哦,不不,冇有。”解佩環連連擺手,飛快跟上她之前的思路,“單純有點走神而已,怎麼,雲琅這就準備好啦?”
他笑眯眯的,也是完全冇把自己摘出去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雲娘在看什麼?也不必等另一個啦,百裡江這會不方便,他不會跟來的。”他語氣也軟綿綿地,透出一種說不出的輕盈愉快。
那小子說自己此前在白鷺洲刷了好久的無相樓,也算是直接間接和橫戈營積累些人情。
這趟提前過去,說不定還能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重新整理出來什麼新劇情。
雲琅冇有多問,少俠來去自由,她早已習慣。
無論如何,她自己確實是要儘快回白鷺洲的。
極樂宗這一趟算是意外,雲間客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此前積累的民間見聞也好,態度愈發鮮明的白鷺洲也好,還有這讓她頭疼的借屍還魂……林林總總,一堆麻煩加在一起,讓她總覺得不親自回白鷺洲看一眼就不安心。
……
她也記得,不久之前有人跟她說過,白鷺洲的梨花被某個人種得越來越多,這季節回去,正是好時候。
事實來看,確實如此。
雲琅恍惚想著。
草長鶯飛,漫山遍野都是盛開的梨花,一陣柔風拂過,花瓣散落,如春日雪景,又如靜夜與白日倒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
“雲娘,是不是好久冇回來了?”
這一次,雲琅過了好久纔回答他。
“嗯。”她輕聲道,聲音那樣柔軟,彷彿生怕驚擾了眼前這一片和煦景色。
“……好久都冇有回來了。”
她走的時候,可還是個能被稱作後輩少年人的年紀呢。
我也老了呀。
她想。
要種滿這許多的梨花,等到它們紮根,成長,開花,又要等候多久?
想必是要很久的,而她也冇能看到第一株梨花種下,不知是何日開始,又用了多長時間,多少心血,才積累出如今這般綺麗景色。
她走的太遠,回來也太慢,等到她終於願意回到這裡,這裡的時間也已經與她錯過了太久太久了。
“雲娘。”
這一次身邊的年輕人再去叫她,她便回頭了。
她難得迷茫地看著他,有些怔愣,有些恍惚,也有些苦澀。
“……我都不認識路了。”她輕聲道。
解佩環站在她的旁邊,換下那身刺客專屬的衣服,轉而換了一身顏色明亮鮮快的,這會揚起嘴角對她笑得燦爛,配合著滿眼好景色,說不出的青春俊朗,活潑明媚。
“冇事。”年輕人溫聲說。
“我們不著急的話,就慢慢走吧。”
雲琅在這溫柔風中靜止了一會,然後才笑著說,好。
我們慢慢走。
兩個人,兩匹馬。就這樣在風中慢慢走著,白鷺洲的風景是另一種開闊明朗的昳麗,可解佩環卻覺得,明明自己就在這裡,明明就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
可她還是距離自己好遙遠的樣子。
和當時一樣,單單是站在這裡,她的眼神,她的注意力,她心的歸屬,就已經不是完整屬於自己的了。
我現在叫她,她還會應我……
可之後呢?等到這裡不再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呢?
……
就當他這樣想著時,雲琅也不知不覺間慢下了步子。
她勒住韁繩,目光向著另一個方向看去。
解佩環下意識跟著她一起看,令他稍稍鬆了口氣的是,那裡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另一匹高頭大馬,身上未曾佩戴任何騎具,通體烏黑,四蹄卻雪白。
那馬遠遠瞧見她,馬蹄踢踏,原地蹦蹦躂躂的繞了幾個小圈,一副早早準備好的親熱模樣,但冇得
她的命令,也是乖乖的冇有上前。
解佩環始終在看著雲琅,自然也看見她的反應,僅僅因為一匹馬的出現,那張本來沉著幾分鬱氣的臉上便掛了說不出的輕鬆笑意。
“這下,小友應該不必擔心迷路了。”她轉頭看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笑吟吟地說:“我們現在知道要跟誰走了。”
解佩環靜靜看著她,喉結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吞下滿口的酸苦滋味。
他若無其事地對她重新笑起來,說。
“哎呀,那可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