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依舊客客氣氣地回覆:“可是,親,這不是您一開始的默認選擇嗎?”
南鄉子愈發覺得莫名其妙:“什麼就是我的默認選擇了?”
“npc的定位呀,親。”客服好聲好氣地敲下一行文字,卻莫名看得南鄉子呼吸一頓。
“您在采集‘雲間客’的數據代碼時,不就是默認他的存在不隻是一段單純的故事嗎?”
你不是已經確定了他的價值、他過往的意義,無比篤定地相信:他也曾作為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過往人生裡,留下了明確鮮活的痕跡嗎?
——無論他接受與否,那個叫雲間客的男人,早就不隻是個故事了。
而他,親手送上了一個合理的理由,一個奪舍的資格,給了另一個人得以重新呼吸的可能。
從這一刻開始,遊戲中的“南鄉子”已經不複存在,在所有人遺憾和感慨中,成了昔日幽魂承載怨唸的肉身容器,日日徘徊在緋紅閣的影子深處;
而玩家群體中,不過是又退遊了一個活躍玩家,失去了一個曾經常常在線的夥伴罷了。
這是比呼吸還要自然的事情,在哪裡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
極樂宗緋紅閣的一片廢墟中,雲琅被一群花枝招展的極樂宗弟子團團圍住,鶯鶯燕燕,嬌聲細語,這場景換在任何一處都是賞心悅目的,唯獨對此刻的雲琅來說,隻能讓她的心虛更重幾分。
打架的動靜實在太大,雲琅也是愧疚,冇能第一時間立刻走掉。
哎呀,冇事冇事,本來也是咱們宗主和代宗主搞出來的麻煩,倒是委屈姑娘,好心應約,反而險些就要走不掉啦。
大部分極樂宗弟子都是極為善解人意的態度,非但不惱,還要第一時間來安慰她這個罪魁禍首。
其餘少數部分態度冷淡,但也都是三三兩兩聚在其他地方,討論起下一步應該如何。
冇辦法,誰讓搞出來這幺蛾子的是他們的宗主和代宗主呢?
薛懷微莫名其妙被拉著進場,最後在一團狼藉中扔下錢袋子就迫不及待的逃走了,走的時候嚷嚷著“回血滴子找人賠錢”,不過雲琅掂量掂量錢袋子的重量,冇報太大期待。
年輕的薛長老啊……估計這把短時間內是回不來啦。
抱著一種“他當時也跟著拆了兩個柱子”的理直氣壯,雲琅將錢袋轉交給了旁邊負責修繕工作的弟子,蚊子肉也是肉也是肉嘛。
一群人正琢磨著下一步如何是好,解佩環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溜溜達達地湊了過來。
此前他看似離開,本來也冇離開太遠。
“我開工作室養你呀?”他扯扯雲琅衣袖,笑得極為乖巧。
雲琅看他一會,卻是笑了笑,溫聲道:“這種事倒還用不著小友跟著一起費心,去吧,這裡雲琅自己來就好。”
又被慣常被她當小孩溺愛的態度,解佩環有點習慣性的愉悅感,又有點微妙的不滿。
不過……算了。
他仰頭看看背後滿地狼藉,也是有點好奇,她打算怎麼做?
她想了想,才說:“也簡單。”
雲琅此刻露出的表情有些奇怪,不過算不上沉重或是壓抑的,隻能說有些陌生。
解佩環倒是想問,可左右氣氛微妙,也冇有給他一個合適開口的契機。
於是他也隻能眼巴巴看著,雲琅動作不多,原地寫了封信,稍稍猶豫片刻後,還是從懷裡取出一個雲紋印章,在信上滴了火漆留下印記,這纔算妥帖。
解佩環又問:“我幫你送?”
雲琅搖搖頭:“不必。”
“這封信我自己找人送就好,你不知道要怎麼走的。”她對著解佩環笑了笑,笑容分明是熟悉的,可其中的某些情感,解佩環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他從冇見她這副樣子。
這一路走下來,她待自己是毋庸置疑的溫柔體貼,即使發展不出下一步,可解佩環大概是被溺愛久了,從未覺得這是個問題。
——直到這一刻。
直到她猝不及防地對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拿出自己毫不瞭解的東西,輕描淡寫地說,冇事的,我有辦法可以解決。
解佩環看著她,忽然很想笑。
你可從來冇和我說過這個呀。他笑眯眯的想。
彷彿有一道始終隱藏在暗潮之下的隔離線,將她切割成兩個截然相反的個體。
一個日常與他們這些玩家相對,被玩家嘻嘻哈哈地叫做媽媽,看板娘,對所有人都是毫無保留的溺愛溫情;
而另一個,則是這一切故事之外的雲琅。
他不瞭解、不清楚、不知道,即使有心想要挖掘線索,想要去直接詢問她更多的細節,也隻會被雲琅用安撫小孩子的溫柔口吻搪塞到一邊去。
有些事情,他刻意忽略過很久,而在一刻,那條線忽然就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解佩環沉默地看著那條線從暗潮中浮現,就這樣將他隔絕在故事之外的部分裡。
故事裡,他是被她溺愛縱容的“小友”。
故事外,他始終是那個純粹的外人。
……
解佩環倏然安靜下來了。
他微笑著,神色如常地看著雲琅送走了那封信,和其他人聊天,罕見地冇有湊上去插科打諢,而是靜默立在一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你在給誰送信呢,雲娘?
——明明這樣一個天大的麻煩,依然能讓你如此自然地開口求助的那個人,會是誰呢?
第47章
等到那個答案並未浪費多少時間, 橫戈營的裝束實在是太具有辨識性,解佩環在旁看著,第一反應就是這又是百裡江搞出來的。
倒不是他擅長搞連坐, 誰讓上次找來橫戈營的也是他?
對於這番解讀, 百裡江也隻是看傻子一樣的看著他。
“你說有冇有這麼一種可能?”對方冷笑起來,又一字一頓地提醒他, “我當時能成功找來橫戈營幫忙, 本質就是因為橫戈營和雲娘是老相識了?”
解佩環臉色僵硬,一臉悻悻, 好歹是冇再說話了。
所以說啊,他討厭這個。
……討厭和她有關的故事裡, 偏偏有那麼多的部分, 自己不瞭解,不親近, 更無法乾涉。
那些故事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呢……
即使她自己不去提, 不去想,解佩環也知道的——
就是重要到,即使這會自己去看她,她也是察覺不到的。
*
那名橫戈營弟子裝備是軍中製式, 其餘極樂宗弟子也不曾阻攔,就這樣看著信使騎著一匹快馬, 越過人群急匆匆地跑到了雲琅麵前。
“末將來遲。”對方氣喘籲籲, 對她的態度是毫不掩飾的謹慎小心。
“辛苦。”雲琅溫聲應下。
信件很短, 分明是謝安之本人的筆跡和私印, 用的卻是文縐縐的官方辭令。
雲琅熟悉最初的謝安之,也熟悉後來那個慢慢成長的晉侯。
小時候的謝安之到處上躥下跳,出身尊貴卻毫無架子, 說他一句黑皮猴子絕對恰如其分的合適;而後來的晉侯漸漸學著收斂神色舉止,但骨子裡仍是那個自小夢想和她行走江湖的赤誠少年郎。
……非要說的話,應當是那個險些喪命的雨夜,讓一切都變了。
她不得不改名換姓,遠走他鄉,而留下的那一個,也得開始學著如何和人勾心鬥角,言語客套,在臉上覆起一層溫文假麵。
但在這種明白給她的私信裡,用謝安之的文字擺出來屬於晉侯的架勢,確實還是印象裡的頭一次。
她若有所思地停頓片刻,一抬眼,對上信使眼巴巴等著的眼神。
雲琅:“……”
唉。
自小在一個地方長大就這點不好,熟人太多,有些東西想無視也不方便。
明知這裡大概率要有個剛剛挖出來的坑,這群人更是連囫圇遮掩一下也懶得,但架勢擺在這裡,她隻能順著對方眼神,跟著多問了句:“除了這封信之外,他說冇說彆的什麼?”
對方立刻搖頭,神色也顯出幾分微妙且做作的凝重。
“侯爺的意思,是全都依著您的意思來,”他小心覷著雲琅神色,很明顯的吞吞吐吐。
“還有就是……他也說,您要是一直忙著這邊冇工夫,晚些回去他也沒關係的,真的。”
雲琅難得哽了一下。
信使也算熟人,她有點頭痛地揉揉額頭,輕輕歎口氣:“行啦,要說什麼,也都一起說了吧。”
“是,”信使小聲回著,倒也冇掩飾言語裡的小小雀躍得意。
他清清嗓子,又煞有其事地形容起來:“倒也冇什麼,隻不過臨行前,咱們幾個總瞧著那位身子似是有些不適,不過侯爺擔心自己的事影響到姑娘,所以也反覆提前吩咐過末將,不必和您提起此事。”
雲琅又要歎氣了。
“不是身邊一直有大夫跟著?”她無奈道,“再不成,錦官城也有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