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官手中那鑲嵌著水晶與線路的金屬頭盔,散發著不祥的幽光。張偉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並非單純的靈能偵測裝置,其內部蘊含著複雜的科技原理與某種……基於極端信仰的規則力量。在這個低魔位麵,這種結合了科技與集體信唸的造物,威力不容小覷。
直接對抗是下下策。他的“混沌編程係統”仍處於宕機重啟狀態,強行啟用隻會導致更嚴重的崩潰。冰雲的力量被位麵規則嚴重壓製,貿然動手,很可能被對方判定為“異端巫術”而當場格殺。
必須智取!利用資訊差和對方認知的盲區!
就在審判官要將頭盔戴上的瞬間,張偉猛地抬起頭,臉上擠出混合著恐懼、虔誠與一絲技術人員的執拗表情,大聲道:
“審判官大人!請等一下!”
審判官的動作微微一頓,兜帽下的目光冰冷地投向他。
張偉語速加快,模仿著數據庫裡那些技術神甫的腔調:“大人!我們的防護服能量係統在亞空間風暴中嚴重受損,內部數據緩存處於極不穩定的覆寫狀態!您使用的標準製式偵測儀,其靈能共振頻率可能會與我們破損係統的殘餘能量場產生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輕則導致數據徹底丟失,無法追溯我們的來源,重則可能引發小範圍的亞空間漣漪,招致……更不潔存在的注視!”
他刻意將“亞空間漣漪”和“不潔存在”說得又重又恐懼,同時暗中拚命“擠壓”宕機的係統,試圖讓秩序印記模擬出一種類似設備即將過載爆炸的、混亂而危險的科技側能量波動。一絲微弱的、夾雜著電流噪音的能量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讓附近士兵鎧甲上的指示燈都閃爍了幾下。
這番半真半假(係統確實不穩定)、夾雜著專業術語(數據緩存、能量場、共振頻率)並巧妙利用對方最深層恐懼(亞空間汙染)的說辭,果然起到了效果!
審判官準備戴上頭盔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張偉,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技術設備的意外,尤其是在涉及亞空間的事務中,確實是審判庭也極為頭疼的問題。萬一真的因為偵測而引來了真正的惡魔,那責任絕非他一個行星級彆的審判官所能承擔。
“你在質疑審判庭的裝備和手段?”審判官的聲音愈發冰冷,但其中的殺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審視。
“不敢!大人明鑒!”張偉立刻低下頭,姿態放得更低,“我隻是……隻是陳述一個技術風險。我們世界的科技樹與神聖泰拉主流有所不同,能量簽名獨特且……脆弱。為了帝皇的榮耀,為了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為人類帝國帶來益處的失落科技,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風險,我懇請……能否換一種更……溫和的驗證方式?比如,邏輯質詢,或者基礎生理指標掃描?”
他拋出了“失落科技”的誘餌,並將自己的提議包裝成“為了帝國利益”和“規避風險”。
審判官沉默了。他摩挲著玫瑰念珠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前的兩人確實透著古怪。男性體內似乎有極其微弱、與靈能迥異、更接近某種破損機械的能量波動;女性則完全感應不到靈能,但肉身強度似乎遠超常人,卻又冇有突變體的特征。他們的服飾、言談舉止都與帝國記錄中的任何人類分支不符。
“失落科技……”審判官低聲重複了一句,兜帽下的目光閃爍不定。如果對方真的掌握著某種獨特的、未被記錄的STC碎片或科技知識,其價值確實巨大。直接“淨化”固然省事,但若因此讓帝國失去一項潛在的重要資產,也是失職。
他緩緩收起了那個偵測頭盔。張偉心中稍稍一鬆,賭對了第一步!
“可以。”審判官的聲音依舊冇有任何溫度,“我會親自對你們進行邏輯質詢。記住,在帝皇的真理麵前,任何謊言都將是你們通往毀滅的捷徑。”
他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將張偉和冰雲押送到營地一旁一個臨時搭建的、由防水布遮蓋的審訊室內。室內隻有一張金屬桌子和幾把簡陋的椅子,氣氛壓抑。
審判官坐在張偉對麵,冰雲則被士兵看守在一旁。他開始了詢問,問題刁鑽而細緻,涉及他們的“故鄉”風土人情、科技水平、航行日誌、為何朝聖、以及如何遭遇亞空間風暴等等。
張偉打起十二分精神,前世與各路難纏甲方周旋、在無數項目中編製看似合理文檔的經驗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他結合迦樓羅數據庫中關於其他位麪人類文明的零星記載,以及對這個戰錘宇宙粗淺的瞭解,開始編織一個邏輯自洽的“背景故事”。
他將“故鄉”描述成一個偏遠的、在黑暗時代前就與世隔絕的農業與手工業世界,科技水平停留在內燃機時代之前,但保留了一些獨特的、基於“地脈能量”(他巧妙地用這個修仙術語的弱化版本來解釋冰雲偶爾泄露的寒氣)的生態防護技術(解釋他們的衣物和微弱能量場)。他們將“朝聖”解釋為古老預言指引下的、尋找“神聖泰拉”以尋求庇護和知識昇華的旅程。“亞空間風暴”則被描述為一次災難性的導航錯誤和能量過載事故。
他的敘述半真半假,細節豐富但又留有模糊地帶,完美符合一個“失落世界倖存者”可能擁有的認知侷限和資訊缺失。每當遇到難以回答的技術細節,他就推給“風暴導致數據丟失”或“故鄉技術傳承不完整”。
整個過程中,張偉全力維持著腦內那團亂麻係統的“靜默”,僅以最純粹的思維應對質詢,避免任何規則層麵的波動。冰雲則始終沉默,保持著她那清冷出塵的氣質,這反而符合一個來自“原始世界”、對高等科技和帝國事務一無所知的“土著的形象。
審判官的問題越來越快,角度越來越刁鑽,試圖找到張偉話語中的矛盾之處。但張偉憑藉強大的邏輯思維和急智,一次次圓了過去,甚至偶爾還能反問一些關於“神聖泰拉”和“帝皇”的“虔誠”問題,反過來試探審判官的認知邊界。
這場無聲的較量持續了許久。
最終,審判官停止了詢問。他靠在椅背上,兜帽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審訊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營地外叢林中的蟲鳴和機械運轉的嗡嗡聲。
“你們的說辭……存在諸多疑點,但邏輯鏈條暫時無法證偽。”審判官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們所謂的‘地脈能量’技術,也值得進一步研究。”
張偉心中稍定,看來暫時過關了。
然而,審判官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但是,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按照標準流程,你們將被押送至最近的審判庭堡壘世界,進行更全麵、更徹底的……‘審查’與‘淨化’。”
審查與淨化!到了審判庭的老巢,他們這點偽裝恐怕瞬間就會被拆穿!
“不過……”審判官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似乎落在了冰雲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近期,這顆死亡世界‘澤塔-7-格林’上,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一支先遣探索隊在叢林深處發現了一座古老遺蹟,其建築風格與已知的任何異形或人類文明都不相符,並且……遺蹟內部存在著強大的能量屏障和未知的防禦機製,我們損失了不少人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誘惑與威脅並存的意味:“我需要有能力破解那座遺蹟的人。如果你們所謂的‘獨特技術’真的有用,或許……可以為自己爭取到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避免直接被送入淨化室。”
遺蹟?未知文明?能量屏障?
張偉心中一動。迦樓羅的數據庫似乎因為這個關鍵詞而微微波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模糊的感應——那遺蹟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似乎與“觀測者”或者“園丁”有著某種微弱的關聯?
是機遇,也是更大的陷阱。
但如果拒絕,現在就要麵對審判庭的囚籠和未知的“淨化”。
張偉與冰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我們願意嘗試,審判官大人。”張偉沉聲說道,“為了證明我們的價值,也為了……帝皇的榮光。”
審判官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再次勾起了一絲弧度,這次,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
“很好。準備一下,一小時後出發。”他站起身,黑袍拂過地麵,“記住,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失敗,意味著你們將失去最後的價值。”
他轉身離開審訊室,留下張偉和冰雲,以及門外持槍肅立的士兵。
張偉緩緩坐直身體,感受著體內依舊混亂的係統,和懷中那顆散發著溫和波動的“平衡之實”。
時間緊迫,他必須在一個小時內,儘可能恢複一部分“係統”功能,至少,要能初步“編譯”和運用一些基礎能力,以應對那未知遺蹟的挑戰。
而那座遺蹟,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它與“園丁”有關嗎?這究竟是審判官的利用,還是一個更深漩渦的開端?